第9章 我想諮詢一個法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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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沃特藥廠,行政辦公區。

  維克多·柯里昂坐在高背椅上,手裡把玩著一隻鋼筆。

  他的對面坐著弗蘭克·加拉格爾。

  這位工會領袖此刻正把兩隻穿著泥濘工裝靴的腳,肆無忌憚地翹在維克多的辦公桌上。他的手裡抓著一瓶從維克多酒櫃裡拿出來的路易十三,直接對瓶吹了一口。

  「好酒。」弗蘭克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比我在碼頭喝的馬尿強多了。」

  維克多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就像在看一具屍體。

  「別這麼看著我,小柯里昂先生。」弗蘭克從懷裡掏出一本皺皺巴巴的黑色筆記本,那是他從發貨倉庫偷出來的,「我們來談談生意吧。這上面記錄的某些『化工原料』的出貨量,似乎比你們申報給稅務局的數字多了……嗯,大概十倍?」

  他翻開一頁,用那根發黃的手指指著一行數據。

  「而且,所有的收貨方都是不存在的空殼公司。如果我不小心把這個本子落在DEA探員的辦公桌上……」

  弗蘭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爛牙。

  「我想,這間漂亮的辦公室很快就會被貼上封條。」

  維克多放下了手中的鋼筆。

  「你想要什麼,弗蘭克?」

  「爽快!」弗蘭克把酒瓶重重地頓在桌子上,「我要沃特藥廠30%的股份。另外,每個月的利潤分紅,我要現金。你知道的,我不喜歡交稅。」

  維克多嘆了口氣。

  他打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推到弗蘭克面前。

  「這裡是五萬美元,現金。拿著它,辭去工會主席的職務,離開新澤西,去佛羅里達曬曬太陽。這筆錢足夠你喝十年的酒。」

  弗蘭克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五萬?你打發叫花子呢?」他抓起那個信封,狠狠地摔在維克多臉上,「我要的是金礦!不是麵包屑!30%的股份,少一個點,我就讓你把牢底坐穿!」

  鈔票散落一地。

  維克多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他彎下腰,一張張地撿起地上的錢,動作優雅從容。

  「這已經是你的全部價值了,弗蘭克。」

  維克多輕聲說道,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遺憾。

  「可惜,你選擇了另一條路。」

  「什麼?」弗蘭克沒聽清。

  「滾出去。」維克多重新坐直身體,指了指門口,「在我改變主意之前。」

  弗蘭克冷笑一聲,抓起那本筆記本塞回懷裡。

  「你會後悔的,小子。明天早上,你會跪著來求我。」

  弗蘭克搖搖晃晃地走出了辦公室,臨走前還故意撞了一下門框。

  房間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維克多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了索爾·古德曼充滿活力的聲音:「嘿,老闆!聽說那個酒鬼去找你了?需要我發一封措辭嚴厲的律師函嗎?」

  「不需要律師函。」維克多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吉米,我想諮詢一個法律問題。」

  「請講,我的諮詢費可是按分鐘計算的。」

  「如果一個嚴重的酗酒者,在深夜駕車回家途中,因為車輛故障不幸衝進了德拉瓦河……保險公司會賠付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原本背景里的嘈雜聲消失了。索爾顯然關上了門,或者捂住了話筒。

  「那取決於『故障』的性質。」索爾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專業,「如果是剎車失靈,且無法證明人為破壞,那麼屬於意外事故。全額賠付。」

  「剎車失靈……」維克多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如果剎車油管上有一個針孔級的微創,平時低速行駛時因為油壓低而不漏油,但在緊急制動的高壓下突然爆裂……這種故障,法醫能鑑定出來嗎?」

  「很難。」索爾迅速給出了答案,「尤其是如果是老舊的雪佛蘭,橡膠油管老化是常態。再加上車輛墜河,水流沖刷和撞擊會掩蓋很多痕跡。只要司機血液里的酒精含量夠高,那就是完美的醉駕意外。」


  「明白了。」

  維克多掛斷了電話。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弗蘭克那輛破舊的皮卡車歪歪扭扭地駛出工廠大門。

  「一路順風,弗蘭克。」

  ……

  深夜,新澤西9號公路,帕塞伊克河大橋路段。

  暴雨如注。

  弗蘭克醉眼惺忪地握著方向盤,雪佛蘭皮卡在雨幕中像一條發瘋的野狗般左右搖擺。收音機里播放著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副駕駛座上放著半瓶威士忌。

  「該死的有錢人……明天……明天我就讓你們完蛋……」

  他含糊不清地咒罵著,腳下的油門越踩越重。

  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急轉彎標誌。

  弗蘭克猛地驚醒,下意識地一腳狠狠踩下剎車。

  「嘭!」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從底盤傳來。

  那是剎車油管在高壓下瞬間崩裂的聲音。剎車踏板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阻力,直接踩到了底。

  沒有任何減速。

  皮卡車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巨大的慣性衝破了路邊的護欄。

  在失重感襲來的那一刻,弗蘭克的瞳孔劇烈收縮。他看到了下方翻滾的黑色河水,那是地獄的入口。

  「不!」

  ……

  一周後。聖瑪麗公墓。

  天空飄著細雨,就像父親葬禮那天一樣。

  維克多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站在剛剛填好的墓坑前。他手裡拿著一束白色的百合花,表情肅穆而哀傷。

  「弗蘭克是個好人,雖然他有些壞習慣,但他為工會奉獻了一生。」

  維克多將花束輕輕放在墓碑前,對著周圍幾個泣不成聲的工會成員說道。

  「沃特藥廠會設立一個基金,資助他的家人。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

  工會成員們紛紛握住維克多的手,感激涕零。

  人群散去後,維克多撐開一把黑傘,準備離開。

  「演得不錯,柯里昂先生。」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維克多停下腳步,慢慢轉過身。

  漢克·施拉德靠在一輛不起眼的福特轎車旁,手裡拿著一個咬了一半的甜甜圈。雨水打在他的光頭上,順著臉頰流進衣領,但他毫不在意。

  「施拉德探員。」維克多微微點頭,「你也來悼念弗蘭克?」

  「悼念?不。」漢克兩口吞掉甜甜圈,拍了拍手上的糖霜,「我在等某些人露出馬腳。剎車失靈?醉駕?對於一個開了二十年車的老酒鬼來說,這巧合得有點過分了,不是嗎?」

  漢克走到維克多面前,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維克多能聞到漢克身上的咖啡味和那種屬於獵犬的危險氣息。

  「我知道是你乾的。」漢克盯著維克多的眼睛,「雖然鑑證科那群蠢貨說那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

  維克多看著漢克,突然笑了。

  那不是被拆穿後的尷尬,也不是挑釁的冷笑。

  那是一個優雅的、毫無破綻的微笑。

  「施拉德探員,你在說什麼?我只是一個合法的製藥商。」維克多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在這個國家,疑罪從無。如果你有證據,就把手銬戴在我手上。如果沒有……」

  維克多湊近漢克,輕聲說道:

  「那就請不要擋著我哀悼一位『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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