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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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點,海關羈留室。

  狹長的走廊里,日光燈管不知疲倦地亮著,慘白的光在地磚上潑開一層冰冷的水漬。

  盡頭的鐵門緊閉,透過防暴觀察窗望進去,霍普金斯正閒適地靠坐在床角,膝蓋上散漫地搭著一條軍綠色薄毯,正低頭撥弄著自己右手手指上結痂的傷疤。

  他這兩天的心情不錯。哪怕今晚送來的羈留餐只是最普通的土豆燉牛肉,肉質柴得像嚼乾草,他依然吃得精光,甚至用麵包把餐盤裡的湯汁都擦得乾乾淨淨,仿佛是在品嘗頂級法餐廳的法式紅酒燴牛肉。

  沒辦法,巨額獎金在向他招手,他不肯不高興。關於兩百萬美金的去向他已經在心裡模擬了好幾遍了——先去新坡玩一圈,然後去弗洛里達買套房,再弄條二手遊艇去釣魚,剩下的存進信託,每年利息足夠他活得比過去二十年都自在。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鐵門開鎖的聲音,打斷了他美好的暢想。

  沉重的皮鞋聲由遠及近,霍普金斯抬起頭,看見那個熟悉的獄警領著兩個男人走過來。

  「臨時安排,」獄警站在門口,語氣中滿是加班後的疲憊,「今晚押進來一批走私犯,人太多,普通監房不夠用,這兩人先跟你擠一晚。」

  霍普金斯掃了那兩個人一眼。一個肩寬背厚,脖頸粗短,手臂上露著一截紋身;另一個稍矮,但眼神沉,嘴角沒什麼表情,下巴留著青色的胡茬。

  兩人穿著同樣的灰色囚服,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獄警身後,一句話沒說。

  霍普金斯沒有多想,往旁邊挪了挪,把靠里的那張床讓出來:「行,反正床空著也是空著。」

  他清楚在這裡自己沒有什麼討價還價的權力,不如顯得大度點。

  鐵門嘩啦一聲拉開,兩個人走了進來。矮個子順勢坐在了靠門的那張鐵床上,高個子則站在床邊,環視了一圈房間,視線在牆角那個緊急報警鈴上停頓了兩秒,隨即若無其事地垂下眼皮。

  「你們幾個都老實點,別在我的班上惹事!」獄警照例警告了幾句,隨後將鐵門重新鎖死。串在腰間的鑰匙隨著他離去的步伐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腳步聲逐漸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值班室方向。

  霍普金斯靠在床頭,正要繼續琢磨佛州那套房子的裝修風格,忽然感覺房間裡的氣氛不太對。

  他抬起頭,看見那個高個子囚犯已經從床邊站了起來,手掌撐在床沿上,把他那截灰色囚服的下擺往上提了提。矮個子囚犯也站了起來,兩人一左一右,封住了從床鋪到門口的空間。

  與此同時,原本守在走廊拐角的兩名軍裝警,幾乎是同一時間彎下腰。

  一個捂住了肚子哀嚎道:「哎呀,突然肚子有點疼……可能是晚飯不乾淨。」

  另一個也跟著皺了皺眉:「我也是……頂不住了,一塊去吧,你一個人去萬一暈在廁所沒人知道。」

  話音未落,兩人甚至沒往霍普金斯這邊看上一眼,便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往廁所的方向走去。

  此刻就算再天真,霍普金斯也感覺到狀況不對了。為了保住小命,他爆發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整個人撲向牆角,右手食指死死按向那個緊急報警按鈕!

  「啪!」

  沒有電鈴聲,沒有紅燈閃爍,寂靜如常。

  霍普金斯目眥欲裂,以為自己沒按到位,發了瘋似地用掌心連續重擊。

  按鈕被他錘的深深陷了下去,可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該死,有人把線路切斷了!』

  霍普金斯臉色難看,再次抬起頭,發現兩個人已經一左一右地走過來。

  一邊走著,矮個子還掏出了一截牙刷柄,豁口提前磨過,斷面削出一個歪斜的尖角,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塑料特有的冷白色。

  隨後,高個子上前一步,大手死死摳住霍普金斯的肩膀,像按一隻小雞仔一樣,將他生生砸回了鐵床板上。

  「砰!」

  霍普金斯後背重重撞在堅硬的床架上,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他驚恐地想要大喊,可喉嚨里剛擠出半個音節,那截磨尖的牙刷柄就到了。

  「噗呲——」

  隨著一聲細微的響動,溫熱的血沿著側頸淌下來,浸濕了他後腦勺枕著的那片床單。

  ……

  等維奇趕到的時候,走廊里已經站滿了人。


  兩名剛剛「拉完肚子」的軍裝警低著頭站在大門兩側,一個在心不在焉地填著登記表,另一個則對著對講機小聲嘀咕著什麼。大嘴比他早到一步,此時正蹲在鐵門內側的牆角,戴著手套撥弄著那截被剪斷的報警鈴電線。

  維奇站在鐵門邊,朝裡面看了一眼。霍普金斯靠坐在床架旁邊,頭歪向右側,下頜貼著肩膀。

  牆上的血跡已經幹了,是一條從喉側向下延伸的斜線,在燈光下變成深褐色。牆腳下的地磚上那灘暗色已經不再擴大,邊緣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床單掉了一角垂在地上,被血浸透了一小片。

  兩名囚犯被銬在另一側的暖氣管上,一個低頭坐著,一個靠在牆上。兩人的姿態都很放鬆,眼神里滿是無辜。

  「長官,那個鬼佬的死可不關我們的事啊,我們進來沒一會他就自殺了,」矮個子先開口,抬手指了指霍普金斯,「他自己把報警鈴割斷後,自己用牙刷割喉自殺的,我們倆都看到了。」

  高個子也點頭附和,表情自然。

  「維奇,遺書,」大嘴從蹲姿站起來,右手捏著一個塑膠袋走過來,「在霍普金斯的枕頭底下找到的。」

  維奇接過塑膠袋,看到裡面是一張疊了兩折的A4紙,他戴上手套取出紙,展開。

  信不長,只占了大半頁,內容大致是:「是我鬼迷心竅,我不該做這些事,我不該為了錢答應幫他們運毒。那些百香果是我親自安排裝船的,和公司無關,和船上其他人無關,都是我一個人決定的。」

  維奇默默把信看完,折好放回塑膠袋裡,捏著封口站了一會兒。

  他聽見走廊里大嘴正在跟軍裝警說話,聲音不高,但語氣帶著火——問為什麼兩個值班的軍裝警同時離開,為什麼離崗沒有向總台報備,為什麼監控錄像在案發時間會「剛好」出現十五分鐘的雪花盲區?

  「吃壞肚子了,」一個軍裝警的聲音,帶著委屈,「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是送飯的給我們下藥了,兩個人同時鬧肚子——這種事誰能預判?」

  「肚子疼就一起走了?」

  「那是巧合,我們是分頭走的,一個去了東邊一個去了西邊。」

  維奇沒有繼續聽下去,而是跟手下來的強叔吩咐道:「把兩個犯人帶回審訊室重新做筆錄,遺體先送法醫,別動現場。」

  「好。」強叔點點頭,也窩著一肚子的火,「老子倒要看看,這倆人的嘴到底硬不硬。」

  「辛苦了。」維奇把證物袋夾在腋下,往樓梯口走去。

  走廊盡頭傳來對講機的刺啦聲,有人在調度下一批人員的到場,腳步聲和關門聲混在一起,從遠處的鐵門方向傳過來,一點一點地填滿整條走廊。

  上樓時他沒有回頭,樓道里那根日光燈管在他身後亮著,與幾小時前一樣,不分晝夜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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