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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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環,政府總部大樓。

  范偉立的辦公室在十六樓,窗戶朝南,正對著維港。

  此刻是下午四點半,陽光從西側斜切進來,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邊緣分明的光帶。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文件左右各摞了高高一疊,正中間擱著一隻喝了一半、已經沒了熱氣的陶瓷杯。

  范偉立陷在寬大的老闆椅里,手裡拿著海關剛遞上來的《「海洋之星」案階段性審查簡報》,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案情概述欄寫的很簡短,但每一條都是壞消息——翻供、撤證、延期審理、兩起「意外」死亡……

  范偉立嘆了口氣,直接把簡報翻到最後一頁,看見海關方面給出的初步結論是:「現有證據鏈不足以支持運毒罪指控,建議轉向非法持槍及傷人罪程序。」

  最下面附了一行斯特林的手寫批註:「已閱,繼續跟進。」字跡潦草,看得出當時的心情不佳。

  范偉立合上卷宗,啪的扔回桌面,揉了揉有些酸澀的太陽穴。

  窗外,一隻白色的海鷗正從西邊飛過來,翅膀在陽光下泛著冷色的光。他看著那隻鳥在樓宇間盤旋了兩圈,然後俯衝下去,消失在維港的方向。

  他清楚,並不是海關的人不努力或磨洋工,這段時間維奇他們拼了老命的在查案,但每一次順著線索追查下去,總是會遇到各種「意外」——物證要麼被燒了,要麼被搬空。人證也差不多,不是改口就是失聯,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他們前面把路提前掃乾淨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手指扶著窗台邊緣,窗外的陽光再好,也照不進他心底的陰霾。

  他知道,如果這次拿不下ODE,以後對方必然會更加警惕,下次要再抓到他們的狐狸尾巴,可難了。

  躊躇間,范偉立突然想到了那個神秘的男人:既然他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搞到全套ODE集團的黑料,那他手裡,會不會還捏著能一腳踩死霍普金斯的鐵證?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范偉立自己掐斷了。上次陸晨見面沒問他要任何好處已是難得,這次如果還去找他,肯定是要付出什麼的……

  就在他猶豫之時,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范偉立轉身走過去,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發現是海關打來的,不由得眉頭一挑。

  「餵?」

  「范sir,是我,」電話那頭傳來維奇的聲音,難得的聲音輕快,「好消息,我找到釘死霍普金斯的東西了。」

  范偉立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什麼?」

  「航行日誌!」維奇說,「海洋之星的船長航行日誌原件,霍普金斯本人的手寫記錄。」

  「怎麼會?」聽到維奇這麼說,范偉立驚訝萬分,「之前報告上不是說被燒了?」

  「是燒了,但負責銷毀的那個人估計是時間太緊,沒來得及檢查到底燒了多少就直接跑了。我們的人從焚燒點翻出了剩下的殘頁,發現只燒了後半部分,前半部分留下了不少,然後,我們對其進行做了一部分技術恢復。」

  「裡面有什麼?」范偉立有預感,接下來一定是好消息。

  「有一段記錄——」維奇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故意賣關子,又像是再仔細確認一遍,「在出發前三天,霍普金斯授權了一次貨櫃中途下船,地點是巴生港的一個私人碼頭。那批貨櫃的編號,跟後來在葵涌查到的那批百香果是同一批。」

  范偉立站在原地,半晌沒有說出話來,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憋得慘白。兩秒後,他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沉聲道:「原件現在在什麼地方?」

  「鎖在海關總署最高級別的證物櫃裡。您放心,我安排了兩個班次互相監督值守,鑰匙只有斯特林關長一個人有,神仙也偷不走。」

  「好。」聽到這,范偉立終於長出了一口氣,「下次開庭時間不到一周了,務必保管好。」

  「明白!」

  電話掛斷。范偉立舉著聽筒站了良久,頭頂的日光燈在鏡面般的桌上投下慘白的光斑,空調出風口還在持續發出低頻的嗡鳴。

  他輕輕將聽筒擱回座機,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本卷宗從桌角拿回來,翻開第一頁,用筆在「建議轉向非法持槍及傷人罪程序」那行字旁邊畫了一道橫線,在旁邊寫了一個詞:準備延期審理。

  太陽又往西沉了一些,光帶的邊緣已經移到了辦公桌的側面,在地毯上只剩下窄窄的一道。

  范偉立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際線上。他不知道的是,在辦公桌下方的抽屜接縫處,一枚紐扣大小的黑色金屬片安靜地貼在那裡。


  ……

  中環,ODE集團亞太總部。

  高培德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窗外是同一片維港,不過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視野比范偉立的辦公室開闊得多,海面一直延伸到遠處模糊的地平線。

  身後,身材火辣的女秘書將座機聽筒輕輕放回原位,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到高培德身後,腰身微躬,聲音壓低:「高總,監聽科那邊傳來了消息,海關拿到了航行日誌的後半部分。」

  高培德的咖啡杯在嘴邊停了一下。

  「不是說燒了嗎?」

  「燒了前半部分,時間太緊,後半部分被壓在了其他文件下面,火沒有燒到。」

  高培德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把咖啡杯交給秘書,右手扶著窗台邊緣。

  「……我是真沒想到,在背後搞鬼的居然是范偉立,」高培德眼睛微眯著,詢問秘書,「霍普金斯還能保嗎?」

  「保不了,一旦那本日誌被法庭採信,運毒罪基本成立,量刑不會低於二十五年。根據我們的分析,霍普金斯願意扛到現在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很快能出來,還能拿到那筆獎金。可一旦他知道可能要被判終身監禁,按照他的性格,大概率會鬆口換取減刑。」

  高培德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一艘正在離港的貨輪緩緩轉向,船尾拖出一道細長的白色水痕,在海面上慢慢散開。

  「他本來有機會的,」高培德終於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做作的悲切,「是他自己沒做好。」

  「是。」秘書微微低頭,「我們盡力幫他了,現在該他幫公司渡過難關了。」

  「嗯,」表演完畢,高培德轉過身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份報告繼續看了起來,「手腳做乾淨點。順便……查一查到底是誰在給范偉立通風報信的。」

  秘書點頭應了一聲,轉身推門出去。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窗外,維港兩岸的霓虹燈已經徹底亮起,將整片海域染得一片血紅,無數的貨輪在暮色中緩緩蠕動,宛如等待進食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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