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禿鷲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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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七點,蘭利。

  格雷戈里走在通往自己辦公室的走廊上,手裡端著剛讓秘書煮好的黑咖啡,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還沒什麼人,頭頂的日光燈管把地面照得鋥亮,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出清脆的迴響。

  昨天下午他的線人傳來消息,帕洛馬這幾天跟陸晨的接觸頻率明顯增加了。多虧了索菲亞坐月子,高桌的事務暫時由陸晨代管,帕洛馬作為助理自然跟著忙前忙後——文件傳遞、會議記錄、加密通訊,每天在書房裡相處的時間至少五六個小時,這樣一來,獲取高價值情報的機率將大大增加。

  這條線已經埋了一年多,眼下終於到了該收網的時候了。

  而且,為了確保帕洛瑪不會生出二心,他還有一張王牌——瑪利亞。

  昨天馬庫斯匯報說,阿根廷那邊的行動計劃已經敲定,預計今晚就能把人接到蘭利。只要瑪利亞到了他手裡,那帕洛瑪就是被拴住翅膀的鴿子,不管她有什么小心思都得乖乖聽話。

  想到這裡,他心情更加明媚起來,竟然罕見的對著迎面走來的一名檔案室女職員微笑了一下,還點了點頭,說了句「早上好」。

  那名女職員愣在原地,手裡的咖啡差點灑在裙子上,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直到格雷戈里走遠了,她才轉頭看向旁邊同樣目瞪口呆的同事。

  「他剛才……跟我問好了?」

  「我也聽到了。」

  「上帝,他是不是又要把誰送進火坑了?」

  「肯定的!上次他對我笑的時候,第二天就把我的一個同事調去了貝魯特——那個人到現在還沒回來。」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了,格雷戈里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把咖啡放在桌上,翻開今天的第一份文件。窗外,蘭利總部大樓之間的綠化帶在晨光中泛著淺金色的光澤,草坪上的噴水器正在轉圈噴灑。一切都很完美。

  然後,門就被敲響了。

  不是秘書那種輕叩兩聲的提醒,而是沉悶有力的三下重擊。格甚至雷戈里還沒來得及說「請進」,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

  辦公室門口站著三個人。領頭的是一個穿深藍色西裝、戴無框眼鏡的高個子男人,名叫朗尼·奧爾森,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和一疊複印材料。他身後跟著兩個督察處的調查員,一男一女,表情嚴肅。三人西裝左側翻領上都別著CIA內部督察處的金色徽章。

  「格雷戈里,」奧爾森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從裡面抽出一份文件,遞到他面前,「這是對你涉嫌危害國家安全、嚴重職務犯罪及多項違反內部條例的調查令,請你配合我們走一趟。」

  格雷戈里低下頭,表情僵硬的結果調查令:故意隱瞞關鍵情報致外勤特工死亡、私通境外犯罪組織截取行動資金、偽造行動報告欺瞞上級機構……打眼望去就有七八項指控。

  格雷戈里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不過他還是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把調查令放在桌上,語氣儘量的保持平穩:「好,沒問題,我一定配合調查。不過在上報之前,能不能給我幾分鐘的時間,讓我打幾個私人電話?很快的,就是跟家裡人交代一下今晚不回去了。」

  他還有退路,他這些年幫那些大人物幹了那麼多髒活,總有人得保他——國防部那位負責武器出口審批的次長、預算委員會那個靠他提供情報吃了不少回扣的主席,甚至還有那位即將退休的副局長,哪個沒欠過他的人情?只要讓他打幾個電話,事情就一定還有迴旋的餘地。

  然而,奧爾森看著他,冷冰冰得吐出一個單詞:「No!」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又試探道:「只是跟家裡人說一聲,很快——」

  「不行,」奧爾森的語氣平平淡淡,「調查令明確註明,你已被禁止在調查期間進行任何形式的對外聯繫,包括私人電話。」

  格這下雷戈里的臉徹底白了,禁止對外聯繫——這意味著對他發起的不是常規調查,而是直接越過了他所屬的行動處,拿到了局長或副局長級別的授權……

  更可怕的是,他忽然意識到,可能那些大人物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他們不是來不及保他,而是壓根就不想保他,甚至可能早就暗示過奧爾森,讓他不要給自己打電話的機會。

  「請吧,格雷戈里先生。」奧爾森偏了偏頭,身後的兩名調查員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格雷戈里身側。

  格雷戈里沒有再說話,他低下頭,老老實實地跟著三人走出了辦公室。走廊里的日光燈還在嗡嗡響著,他的皮鞋還踩在同樣的大理石地板上,但這一次,腳步聲是四個人。


  經過那間檔案室門口時,那個之前被他問候早安的年輕女職員還沒走。她端著自己的咖啡杯,安靜地側過身讓開了一條路,眼神里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同情,只有一種麻木的瞭然。她已經在這棟大樓里待了十年,見過太多人昂著頭走進來,見過太少人挺著腰走出去。

  格雷戈里沒有看她,他低著頭走出了走廊盡頭的大門。晨光從玻璃門外面照進來,把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長,然後被合攏的玻璃門永遠地切斷了。

  ……

  與此同時,阿根廷,胡胡伊省。

  安第斯山脈東麓的一片荒涼丘陵上,一座小型私人機場孤零零地臥在赭色沙土與低矮灌木叢之間。

  這個機場非常簡陋,跑道是夯實的紅土,被午後烈日曬出了龜裂紋。機場四周沒有圍欄,沒有航站樓,只有幾間波紋鐵皮搭成的機庫歪歪斜斜地排列在跑道盡頭,表面鏽跡斑斑。

  機場主人是個盤踞在阿根廷和玻利維亞邊境的毒梟頭子,和CIA在當地的緝毒項目有一些不能拿到檯面上說的合作。作為回報,他的私人機場可以在任何時間供CIA使用。不需要申報,不需要登記,不需要讓任何阿根廷官員審查,在阿根廷內可以暢通無阻。至於到了美國境內,有了CIA的保護,也根本不會有人查。可以說,這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幽靈航線」。

  此刻,瑪利亞站在跑道邊上,兩隻手攥著隨身背包的肩帶,嘴唇抿成一條線。她今年十七歲,繼承了和帕洛瑪一樣的立體五官和深棕色眼睛。她身上穿的藍色連衣裙已經洗得有些褪色,但依然乾淨整潔。

  那幾個帶她來的白人男子正在機庫那邊做最後的航前檢查。其中一個蹲在起落架旁邊檢查輪胎氣壓,另一個在跟飛行員核對航線和落地機場的通訊代碼。

  他們告訴瑪利亞,他們是受她姐姐委託,帶她去美國的。他們還給她看了帕洛瑪的親筆信,信上說讓她跟著這兩位叔叔走,他們會照顧好她。

  瑪利亞反覆檢查過了,這封信確實是她姐姐的字跡,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畢竟之前她姐姐在電話里從來沒有提過這些人。而且這兩個人還說,到了美國有驚喜。什麼驚喜需要這樣保密?

  但她不敢反抗,因為這幾個人都隨身帶著槍,甚至有一個還紋有當地最大的黑幫的紋身,她能猜到不聽話的下場是什麼。

  「上車了,瑪利亞。」檢查完飛機的一個男人朝她揮了揮手。

  瑪利亞遲疑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的鬆開背包帶,朝飛機走去。

  就在這時,一聲槍響打破了機庫里的沉寂。

  「砰——」

  那個男人甚至來不及轉頭,整個左眼眶就炸開了一個血洞。他的身體還保持著揮手的姿勢,膝蓋卻已經軟了,整個人直接撲倒在舷梯上,血從顱骨里湧出來,沿著舷梯淌進了地面的沙土中。

  剩下的兩名CIA特工臉色劇變,一個伸手去拔槍,另一個則下意識地伸手去抓瑪利亞。但兩個人都沒有完成他們的動作。

  「砰砰——」

  又是連續幾聲槍響,兩人身上相繼爆出血霧,倒在地上再無聲息。

  瑪利亞尖叫著連滾帶爬撲到了飛機起落架後面,把自己縮成了一個球,雙臂抱住腦袋,牙齒咬得咯咯響。子彈打在鐵皮機庫上發出的金屬撞擊聲、以及不知是誰發出的慘叫聲、還有打在地面上的噗噗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把她的腦子攪成了一鍋漿糊,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過了不知道多久,槍聲停了。機庫里只剩螺旋槳還在嗡嗡地轉動,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息。

  瑪利亞從雙臂縫隙里往外看,只見一隊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身影正從跑道的東側走過來。每個人手裡都端著武器,面罩遮住了臉,只露出一雙雙沒有任何多餘情緒的眼睛。領頭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手上端著一把衝鋒鎗,槍口還在冒著淡淡的白煙。

  領頭走到她面前站定,彎下腰,拿過旁邊手下遞來的衛星電話,翻了個號碼撥了出去,等了兩秒,然後把手機小心的拋到瑪利亞面前的地面上。

  「不要怕,接電話。」

  瑪利亞愣了一下,顫著手撿起電話放在耳邊。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她這輩子最熟悉的聲音。

  「瑪利亞?是我。」

  「……姐?」瑪利亞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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