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復仇的邀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包間內,爵士樂依然在低緩地流淌,那種慵懶的薩克斯風旋律,此時卻像是一根根細長的鋼針,挑撥著在座三人的神經。

  沉默。

  包間裡只有冰塊在威士忌杯中緩緩消融的細碎聲響。

  鍾天正看著邱剛敖這副模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放下手中的刀叉,從懷裡摸出一包煙,遞給邱剛敖一支,自己也點燃了一根。

  「阿敖,我不會勸你放下,」鍾天正隔著煙霧,語氣中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在那間牢房裡,我親眼看著你是怎麼熬過來的。那些人也確實都不是什麼東西,把你當擦腳布一樣用了就扔,換做是我,我也咽不下這口氣。」

  鍾天正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凝重:「我只是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阿敖,你才剛出來,外面的世界很大,你也還年輕,還有大好時光,沒必要為了那幾個人渣把自己的一輩子徹底搭進去。」

  邱剛敖聽完,嘴角勾起一抹淒涼且蒼涼的苦笑。

  他緩緩轉過頭,盯著鍾天正,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大好時光?正哥,你看看我,我現在還剩下什麼?」

  「我現在是個犯人,身上背著洗不掉的污點。我為了救那個霍兆堂,失去了我引以為傲的警徽,失去了我經營了十年的前途。我媽因為這事兒活活氣病死在了醫院,我曾經的那些兄弟如今也過得生不如死……」

  邱剛敖的語氣逐漸變得急促,那種壓抑了一年多的、毒蛇般的憤怒終於露出了一絲獠牙:「司徒傑在警署里步步高升,霍兆堂在公司里頂數著他的鈔票,張崇邦繼續當他的『正義先鋒』。而我呢?我成了一無所有的鬼!你告訴我,我的親友沒了,前途沒了,我哪裡還有什麼大好時光?!」

  說到最後,邱剛敖幾乎是咬著牙,每個字都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鍾天正看著近乎失控的邱剛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深吸一口煙。

  雖然他一開始在獄中接近邱剛敖,的確是受了豪哥的指示。但在那暗無天日的C倉204室里,兩人同床共枕、生死相依了那麼久,他早已把這個性格執拗、卻又重情重義的明星督察當成了親兄弟。

  作為一個在監獄裡摸爬滾打了快十年的人,他很清楚,有些仇,必須要血債血償。

  他雖然不想讓邱剛敖沉溺在仇恨中,但他更清楚,如果這股火不燒出來,邱剛敖早晚會把自己憋瘋。

  「既然你鐵了心要報仇,那光靠你現在這一個人、這幾把刀,是撞不進去的。」

  鍾天正掐滅了菸頭,神情變得極其嚴肅。他從西裝內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特製的黑金名片,輕輕推到了邱剛敖面前。

  這張名片很古怪,沒有任何頭銜,沒有任何公司名,只有一串極其簡單的數字,以及一個圖案——一個模糊的、正在滴落紅色液體的橡木桶。

  「阿敖,這個是豪哥讓我轉交給你的,」鍾天正低聲說道,「裡面是 酒廠負責人『朗姆』的聯繫方式。」

  「酒廠?!」

  邱剛敖的心臟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猛地顫抖了一下。

  作為曾經警隊的重案組的高級督察,他雖然還沒到觸及核心機密的級別,但「酒廠」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也絕對不陌生。

  或者說,這是亞洲地下世界的一個傳奇。

  在警隊的內部傳聞和江湖的竊竊私語中,那是亞洲最大、最神秘、也最無孔不入的地下情報與行動組織。傳聞中,他們之中能人輩出,個個身懷絕技,甚至掌握著足以左右港島政經命脈的情報網。

  雖然港島警方乃至國際刑警都追查了酒廠多年,但是截止到目前為止,警隊也從未抓獲過任何一個「酒廠」的核心成員,也沒有挖掘到任何一條有用的信息。他們只知道,這個組織的高層均以各類世界名酒作為代號,行事冷酷、精密、且從無敗績。

  「正哥……豪哥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又為什麼讓你轉交給我?」邱剛敖呼吸有些急促。

  「豪哥現在在給某位大人物辦事,因此和酒廠有了些許的交際。」

  鍾天正指了指名片上的號碼:「最近有風聲傳出來,酒廠似乎想要對霍兆堂動手。既然你想報仇,或許可以打過去『應聘』一下。而且,豪哥跟我透露過,酒廠那邊對你也很有興趣,否則,這張名片絕不會出現在我手裡。」

  「……」邱剛敖摩挲著那張冰冷的名片,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其實,鍾天正這段時間的內心也極其糾結。


  他知道這張名片代表著什麼,一旦邱剛敖接了這張名片,打通了那個電話,他就再也不是那個曾經心懷正義的重案組督察了。他會變成酒廠手裡的一把刀,一把遊走在灰色地帶、殺人不眨眼的利刃。

  從私人的情感出發,鍾天正更希望邱剛敖能接受他給的工作,老老實實的生活下去。不想待在港島,也可以換個名字,去東南亞或者歐洲過平穩的日子。

  但他也知道,邱剛敖是虎,虎是不可能在豬圈裡苟活的。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鍾天正看著邱剛敖,心中暗自感嘆。他能做的,不是阻攔邱剛敖復仇,而是給他提供一個能保全自己的平台。在酒廠這種巨艦的蔭蔽下報仇,總比邱剛敖自己拿著兩把西瓜刀去沖霍家大宅要穩妥得多。

  「拿著吧,阿敖。」鍾天正嘆了口氣,「這也是豪哥的意思……他很看重你,希望你在報仇的同時,多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沒錯,」一旁的阿武此時也放下了飯碗,他難得地開口說了一句:「酒廠的價碼一向很高。」

  邱剛敖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將那張黑色名片收進了懷裡。

  「正哥,武哥,多謝了。」

  那一晚,三人沒有再談論關於復仇的事情,只是放開了肚皮喝酒。鍾天正講著GG公司的趣事,阿武講著安保公司的訓練,邱剛敖聽著,眼中偶爾會閃過一絲對平凡生活的嚮往,但很快便被那股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

  凌晨三點,邱剛敖回到了他那間位於油麻地的破舊公寓。

  曾經的高檔公寓因為斷供已經被銀行收走了,這是他出獄後唯一的落腳點。屋子裡陳設簡單,甚至還帶著一股長期無人居住的霉味。他沒有開燈,只是坐在那張老舊的木椅上,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上,像是一道銀色的鎖鏈。

  他在黑暗中坐了整整兩個小時。

  他在思考,思考自己這跌宕起伏的三十年,思考那個雨夜的審訊,思考司徒傑那張虛偽的嘴臉。

  最終,他拿出了那部龍騰手機,翻出了那張名片。

  名片上的那串數字,在微弱的月光下閃著幽幽白光。

  邱剛敖知道,這個電話一旦撥通,他身後的門就會徹底關上,他將徹底蛻變為黑暗中的索命鬼。

  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已經一無所有,既然地獄的大門已經向他敞開,那他就帶著仇人一起跳下去。

  他的手指略微顫抖,按下了那串號碼。

  「嘟——嘟——」

  清脆的待機音在死寂的房間裡迴蕩,每一聲都像是某種命運的祭奠。

  五秒鐘後,電話被接通了。

  對面傳來的,是一個蒼勁且平穩的中年男人聲音,不帶任何溫度,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壓:「邱剛敖,你比我預想中晚了半個小時,在糾結?」

  聽到對方如此篤定自己會打過來,邱剛敖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他的眼神中迸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狠辣與果決。

  「我要霍兆堂的命,你們能給我什麼?」

  「我們會給你復仇所需要的一切,武器、資金、路線……前提是,你要先證明自己的價值,」電話那頭的四哥語氣平淡,卻充滿了一種掌控一切的力量,「邱督察,明天上午十點,去西貢的舊碼頭XXX,會有人帶你來見我。」

  「咔嚓。」

  電話掛斷了。

  邱剛敖坐在黑暗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知道,這港島,將會因為他這把破枷而出的利刃,再掀起一場足以洗刷一切的腥風血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