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邱剛敖出獄,未熄的怒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九八四年的七月二十一日。

  對於在烈日下奔波、在冷氣房裡操持生意的港島市民來說,這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星期二。

  但是對於赤柱監獄C倉204室的「明星食客」邱剛敖來說,這一天,是他人生中重獲自由的轉折點。

  清晨,赤柱監獄那扇沉重、冰冷且鏽跡斑斑的鐵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向兩側滑開。

  邱剛敖穿著一身入獄前穿過的、因為不當存放已經有些發霉的黑色西服,手裡拎著一個裝滿了個人物品的塑膠袋。海風帶著一股自由且咸腥的味道撲面而來,讓他那雙常年處於陰影下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

  原本,因為刑訊逼供致人暴斃,他以為自己要在黑暗的囚籠里坐滿三年。

  但是沒想到,命運在暗處撥動了琴弦。

  由於在獄中的積極表現(當然,這其中少不了宋子豪安排人在暗中的打點與周旋),再加上他那些依舊留在警隊的嫡系兄弟們從未停止過的奔走申訴,這位曾經的重案組「雙子星」之一,終於在這個盛夏,提前結束了他的煉獄生涯。

  走出赤柱大門,邱剛敖本以為迎接他的會是那種形單影隻的蕭索,但入眼的景象卻讓他冷硬的心腸泛起了一絲波瀾。

  鐵門外,兩撥人正靜靜地等候著。

  左手邊,是他的那幾個出生入死的兄弟——阿華、阿荃、公子、爆珠和阿標。他們或是穿著短袖短褲,或是穿著皺巴巴的西裝,神情落寞卻又帶著重逢的喜悅。

  而右手邊,站著兩個讓他感到意外卻又倍感親切的「獄友」。

  那是比他提前出獄的鐘天正(阿正)和阿武(加錢哥)。

  與阿荃他們相反的是,兩人混的意外的好。

  此時的阿正一身剪裁得體、顯得英氣十足的深灰色西服,鼻樑上甚至還架了一副金邊眼鏡,看起來像極了一個事業有成的斯文才俊。

  而旁邊的阿武則是一如既往地散發著一種狂放不羈的氣息。他穿著一件領口大開的Versace名牌絲綢襯衫,由於肌肉太過發達,扣子似乎隨時都會崩開。腳踩一雙鱷魚皮鞋,手裡還把玩著一根還沒點燃的昂貴雪茄,把這身原本嚴肅儒雅的西裝硬生生的穿出了古惑仔的味道。

  「阿敖,歡迎回到陽間。」

  鍾天正率先走了上來,笑著拍了拍邱剛敖的肩膀。他從兜里掏出一件東西塞進邱剛敖手裡——那是目前全港島依舊緊俏的龍騰手機。

  「拿著,裡面存了我的電話,」鍾天正語氣真摯,「我知道你今天想跟警隊的兄弟們敘敘舊。去吧,今天這局歸他們。明天我再給你打電話,咱們哥幾個找個清靜地方,我帶你去吃第二場接風宴。」

  邱剛敖握著那部沉甸甸的手機,看著鍾天正那雙透著某種深意、似乎看穿了一切的眼睛,沉穩地點了點頭:「謝了,正哥還有武哥。」

  一旁的阿武只是冷哼一聲,歪著頭打量了一下邱剛敖,吐出一個煙圈,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出來了就好……我電話也在裡面,有任何事找我。」

  說罷,這兩個在獄中給予過阿敖生存之道的男人,轉身上了路邊一輛低調的豐田轎車,絕塵而去。

  目送著兩人遠去,邱剛敖收回目光,看向了那五個一直沉默不語的舊部。

  「敖哥……」阿華走上前,眼眶有些紅。

  邱剛敖勉強擠出一抹笑容,用力拍了拍阿華的胳膊:「走吧,先去吃飯,老地方。」

  ……

  九龍的一間老字號海鮮酒樓。

  包間內,熱氣騰騰的火鍋和精緻的粵菜擺滿了圓桌,但氣氛卻並沒有想像中的熱烈,反而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邱剛敖放下酒杯,有些懷念地掃視了一圈眾人,開口問道「我不在的這兩年,大家過得怎麼樣?」

  此言一出,原本還在強撐著笑容的眾人,臉色瞬間變得灰敗下來。

  「阿敖哥,咱們這一行……你知道的。沒了那身皮,就屁都不是。」阿華苦笑一聲,他那雙曾經握過槍的手,此刻布滿了老繭,「當年那次審判,雖然敖哥那些事你一個人全扛了,只是讓我和阿荃被開除出了警隊,但我倆之後的日子也不算好過。我現在……在九龍開計程車,每天跑十四個小時,還常被人找麻煩。阿荃則是在一家安保公司當押送員,一天天也是混口飯吃。」

  「……剩下的兄弟呢?」邱剛敖看向公子、爆珠和阿標。


  公子低下了頭,原本飛揚跋扈的勁兒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生活磨平的麻木:「我們三個雖然保住了職位,但司徒傑那個老混蛋根本沒打算放過我們。他害怕我們報復,更害怕我們翻案。這兩年,他動用關係把我們全部調去了文職部門。阿標去管檔案室,爆珠去守倉庫,我在總署管收發。我們每天只能對著那些發黃的文件,完全被邊緣化了。」

  「啪!」

  邱剛敖手中的白酒杯被他生生捏碎,透明的液體順著指縫流下,混雜著淡淡的血腥。

  他的兄弟,曾經全港島最精銳、最悍勇的重案組尖刀,如今竟然淪落到了這種地步。

  復仇的火焰,在那一刻如毒蛇般在他心底瘋狂啃噬。

  他知道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一共兩個半。

  第一個,是那個為了保住自己的烏紗帽、在關鍵時刻翻臉無情且秘密授意他動手的上司——司徒傑。

  第二個,是那個被他救了一命、卻在法庭上為了一己私利和司徒街沆瀣一氣的大富豪——霍兆堂。

  還有那剩下的半個……是在法庭上打著絕對公正的名頭,實則是為了保全自己而選擇了沉默的昔日摯友——張崇邦。

  「敖哥,咱們現在……」阿標試探著開口。

  「不用多說,」邱剛敖打斷了他的話,他把自己眼中的瘋狂掩蓋了起來,淡淡的舉起酒杯,「既然我出來了,那麼這件事情就不算完。但你們記住,這件事跟我一個人有關,你們誰都不要摻和進來……你們現在雖然過得苦,但還有家,還有一口飯吃,我不希望連累你們。」

  邱剛敖很清楚霍兆堂和司徒傑的勢力,他現在已經是這一無所有的鬼魂,他什麼的都不怕,但他不想讓這些活人跟著他一起下地獄。

  ……

  第二天晚上。

  邱剛敖準時出現在了阿正和阿武為他安排的慶功宴上,地點選在了一間私人性質的高級會所。

  侍者把邱剛敖領到了包間,這裡沒有嘈雜的人聲,只有淡淡的薰香和低沉的爵士樂。

  席間,邱剛敖驚訝地發現,這兩位獄友現在的日子,過得比他想像中還要滋潤。

  鍾天正出獄後,直接投奔了他的「好大哥」、現任DOA總裁的宋子豪。在宋子豪的資助下,他在尖沙咀開了一家中等規模的GG公司,現在每天西裝革履,穿梭在各種名流聚會中,儼然已經轉型成了社會精英。

  而阿武則入職了嘉禾安保,憑著他那恐怖的戰力和不要命的狠勁,僅僅一年時間,他就混到了外勤小隊長的職位。雖然依舊帶著那股「得加錢」的冷酷本色,但他的眼神中少了一份在底層掙扎的卑微,多了一份職業傭兵的幹練。

  「阿敖,咱們哥倆現在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起碼在港島能挺直腰板說話,」鍾天正舉起酒杯,神情認真地看著邱剛敖,「一句話,只要你點頭,來我公司當副總。」

  而阿武也難得的多說了幾句,想引薦他進嘉禾安保的高層——畢竟邱剛敖的格鬥術和指揮能力,在警隊時就是頂尖的,去嘉禾安保也很快就能出頭。

  然而,面對這兩個大哥誠意滿滿的邀請,邱剛敖卻緩緩放下了酒杯。

  他的眼神,穿透了奢華的吊燈,仿佛回到了那個雨夜的審訊室,回到了霍兆堂那張傲慢且無情的臉龐前。

  「謝謝,但我現在還沒法坐下來,」邱剛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有些債,我得親自去收。」

  鍾天正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滯。

  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在笑、周身卻散發著一股濃重殺氣的男人,幽幽地嘆了口氣,突然問了一句:「阿敖,你是不是……還想著要找霍兆堂和司徒傑報仇?」

  包間內的空氣,隨著這一句問話死寂下來。

  邱剛敖沒有回答,他只是拿起酒壺,給自己滿上了一杯烈酒。在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的瞬間,他那張曾經正氣凜然的面孔,在陰影中顯得猙獰如鬼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