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破禁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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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臨抬手揉了揉灰敗的眉心,指著前方嘆道:「周盟主請看,我等耗費半月心血,也不過是在這烏龜殼上磨掉了一層皮。那魔氣也是古怪,稍有異動便瘋了一般反撲,一旦泄露出去,恐引來旁人覬覦。方才二位來時,我等也是剛收了神通,正欲調息一二。」

  周開雙眸微眯,瞳孔深處似有精光一閃而逝。

  在洞真眼的注視下,渾然一體的黑暗如同被利刃剖開,視線強行嵌入禁制之中,卻在沒入三寸後如陷泥沼,再難寸進。

  心中有數之後,他收回目光,偏頭看向左臨,「左道友,依你之見,那魔氣靈壓大概是個什麼級數?」

  左臨伸出兩根手指,肅然道:「依老夫推算,那瞬間爆發的威能,最少也是化神中期巔峰,甚至接近後期。」

  「隔著封印都是化神中期巔峰啊……」周開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既如此,爾等退後,我來破陣。」

  左臨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臉上堆起如釋重負的喜色,「周盟主神威蓋世,自然是萬無一失!快退後,莫要礙了周盟主施法!」

  他一把扯過身旁的心齋真人,給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四人身形暴退,直至拉開足足五十丈的距離,才隱入黑暗邊緣停下。

  腳跟尚未站穩,左臨負在身後的右手已滑出一枚暗啞的圓珠。

  指尖搓動,圓珠滴溜溜一轉。

  一圈肉眼難辨的波紋蕩漾開來,將四人的氣息連同周圍的空間盡數吞沒,徹底切斷了神識的窺探。

  左臨雙唇極速開合,陰冷的聲音直接炸響在三人識海深處。

  「聽著!那周開雖狂妄,卻也有狂妄的資本。仙品靈根,體法雙修的怪胎不好殺。姚志、鄔沉,你們二人不必管周開,待我與心齋師弟動手之時,制住那個女人就好。」

  姚志的喉結劇烈滾動,臉皮微微抽搐,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傳音都在發抖。

  「左師祖,咱們這是要宰了姓周的?」

  相比之下,鄔沉偷眼望向遠處那道背對眾人的身影,只覺得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隨時會崩塌壓死他們的魔山,嘴唇哆嗦著半個字也吐不出。

  心齋真人雙手縮在袖中死死互絞,目光游移不定,「師兄,萬一失手,或者沒能當場格殺,咱們還有命回天獄城嗎?」

  「怕什麼!」左臨眼中凶光畢露,「下秘境尋機緣,死幾個人再正常不過。把他往魔氣里一推,神仙來了也查不出是我們動的手!」

  他目光死死盯著遠處的周開,「他進境如此之快,身上若沒有通天的機緣,誰信?殺他搜魂,那些寶貝就是我們的!」

  見心齋還在遲疑,左臨猛地扭頭,眼皮狂跳,森寒的視線如鉤子般刮過三人。

  「姚志、鄔沉,你們二人與我一樣,還有幾年好活?不下狠手,不奪機緣,難道真要在洞府里等著坐化變成一堆枯骨?」

  他逼近一步,聲音嘶啞,「搏這一把,贏了便是通天大道!心齋,你在化神初期爛了整整四百年,還沒受夠?還要做一輩子的縮頭烏龜嗎?你一個化神修士,平日裡跟野狗一樣撿些殘羹冷炙也就罷了。那個姓夜的女人——」

  左臨的手指隔空一點,「當年她不過是個築基螻蟻,你搶她鋪子都要算計半天,這就是你的道心?」

  左臨陰惻惻地笑了兩聲,「你謀奪金寶閣,梁子已經結下了,你覺得那姓周的會放過你?我動手之時,便是投名狀。我死,你們誰也別想獨活。」

  心齋真人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一僵,視線在左臨臉上轉了兩圈,終是咬了咬牙:「師兄既然敢賭,手裡怕是有倚仗吧?那周開肉身強橫,尋常法寶打在他身上,恐怕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左臨右手微不可察地按了按儲物袋,冷哼一聲:「我早年得了根『天魔針』,純粹魔元凝練,專破肉身。只要刺入半分,重傷不說,一身氣血也要被污濁得乾乾淨淨。沒了一身蠻力,剩那點法修手段,我們兩人還按不住他?」

  五十丈外,周開負手而立,耳畔似乎有無形的蟬翼震顫。

  那層阻隔神識的烏光在他眼中如同蛛網般稀疏,幾人的密謀一字不差地落入他耳中。

  他指尖輕輕勾住夜霜顏的掌心,聲音直接在她識海響起:「心齋搶了你的金寶閣,想不想讓他把命吐出來?我也好給你出這口惡氣。」

  夜霜顏眼波流轉,眸底卻泛起一絲殺意,反手握緊周開的手:「自然是想的。不過……夫君既然早有殺心,剛才怎麼不出手?這不像你的性子。」


  周開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盯著左臨那張滿是褶皺的臉,「我來時神識掃過,總覺得那個左臨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先留著看看吧。」

  夜霜顏身子微微倚靠在他肩側,紅唇輕啟,雖未出聲,口型卻分明是:「全憑夫君做主。」

  周開不再多言,單手解下腰間靈獸袋,向上一拋。

  吞天蜂在空中盤旋一圈,隨後如同一片金雲般,鋪天蓋地地朝著那封印光幕撲去。

  密密麻麻的吞天蜂附著在光幕之上,口器開合間,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嚓」聲。

  堅不可摧的禁制靈光被撕扯、咀嚼,閃爍的符文被硬生生啃出一塊塊缺口。

  原本還在密謀的四人瞬間噤聲。

  心齋真人縮在袖中的雙手猛地一顫,左臨原本陰狠的表情更是僵在臉上。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連陣法靈力都能吃?」姚志喉嚨發乾,忍不住失聲叫道。他們幾人耗費半月才磨掉一層皮,這蟲群不過數息功夫,竟將光幕啃得搖搖欲墜。

  左臨眼角狂跳,強行壓下心頭的忌憚,臉上瞬間換了一副諂媚笑臉,高聲喝彩:「周盟主果然手段通天!此等靈蟲聞所未聞,今日真是讓老夫開了眼界!」

  周開背對眾人,並未回頭,只是微微仰起下巴,脊背挺得筆直,擺出一副受用無窮的模樣。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聲音中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狂傲:「雕蟲小技罷了。別說是這破爛禁制,這天下陣法,還沒有我這些寶貝咬不穿的!」

  禁制光幕已被啃噬得只剩薄如蟬翼的一層,魔氣翻湧欲出。

  周開卻在此時手腕一翻,打出一道法訣。

  金色的洪流戛然而止,吞天蜂群倒卷而回,沒入靈獸袋內。

  周開轉過身,臉上帶著幾分「心疼」之色,拍了拍靈獸袋:「左道友,心齋道友,再咬下去,魔氣反撲太猛,我這寶貝疙瘩若是死上幾隻,我可捨不得。如今陣法已破去九成,剩下的,還得我等一同出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若是半點力都不出,我等也沒臉分那一杯羹了。」

  左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大笑一聲,給身後心齋真人使了個眼色,兩道身影瞬間掠過黑暗,落在了那搖搖欲墜的禁制前方。

  心齋真人袖袍鼓盪,一枚瑩白骨鈴自口中激射而出。

  他指尖連點,骨鈴震顫頻率極快,卻聽不見半點聲響,只見空氣如水紋般瘋狂扭曲,層層疊疊的波紋強行擠壓成一柄半透明的音刃,刃口拉出悽厲的爆鳴,直切光幕中段。

  左臨掌心扣住一根烏黑短棍,反手釘入腳下岩層。

  大地沉悶一震,無數尖銳黑岩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獠牙,自地下交錯穿刺而出,裹挾著泥石死死卡住禁制的裂隙,用力向外撕扯。

  周開五指驟然收緊,皮膚下青筋如虬龍般暴起。

  渾天錘表面竟燒出赤金色的高溫紋路。

  沒有花哨的光影,他只是掄圓了臂膀,空氣在錘面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爆裂聲,簡單粗暴地當頭砸落。

  三股力量幾乎同時落在禁制光幕上。

  地下洞窟陷入了短暫的死寂,緊接著是刺破耳膜的尖銳摩擦聲。

  隨著幾聲「咔嚓」脆響,光幕徹底炸裂,繼而崩解成無數細碎的光斑。

  破碎的缺口中並未露出通路,反倒噴湧出黏稠如墨的黑霧。

  那黑霧重若千鈞,剛才崩散的靈光碎片瞬間被吞噬殆盡。

  心齋真人瞳孔驟縮,甚至來不及開口,只能拼命向骨鈴中灌注法力。

  層層疊疊的白色音障剛剛成型,便被黑霧腐蝕得滋滋作響,轉眼間化為烏有。

  心齋真人悶哼一聲,倒滑出數丈,鞋底在地面犁出兩道深痕,血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左臨反應極快,身形一縮躲至黑棍後方,短棍炸開化作一面厚重的黑岩盾牆。

  姚志與鄔沉二人剛借勢躲避盾牆之後,卻被透盾而過的震盪餘波掃中。

  只聽兩聲脆響,二人護體靈光崩碎,身子如同破麻袋般被掀飛撞在洞壁上,齊齊噴出一口逆血,便癱軟在地。

  面對撲面而來的黑潮,周開只是意興闌珊地挑了挑眉。

  他單手持錘,手腕輕輕一轉,原本璀璨的金芒瞬間內斂,錘體表面竟浮現出點點星斑,旋即化為熊熊燃燒的赤紅烈焰!

  渾天錘橫掃而出,帶起一片滔天火海。那火海之中,隱隱有火鳥長鳴,魔氣被這蠻橫的火浪強行排開,在他身前形成了一片絕對的真空地帶。

  狂風怒號,濁浪排空,唯獨夜霜顏所在的三尺方圓風平浪靜。她慵懶地倚在周開身後,伸手輕撫被他勁氣震得有些發麻的耳垂,視線描摹著男人寬闊的背脊,舌尖無意識地舔過紅唇,眸底的神采漸漸化作了一汪春水,儘是痴迷。

  黑霧散去,塵埃漸漸沉澱。洞窟內只剩下幾人粗重的喘息聲。

  原本光幕所在之處,赫然多出一條通往地底深處的青石甬道。

  甬道口並沒有風,卻站著一道突兀的人影。

  那人身量高大,穿著早已腐朽褪色的灰袍,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著冰冷的鐵青色澤,僵硬且死氣沉沉。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時,那鐵青臉的人影緩緩抬起頭,骨骼發出咔咔聲,灰白的瞳孔轉動了,在眾人身上掃過。

  他扯動麵皮,露出口腔內兩排漆黑的利齒。

  「終於……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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