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鎮壓青面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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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誰?」

  錘身上的赤炎未熄,反倒更盛。周開橫跨半步,將身形嬌慵的夜霜顏嚴絲合縫地擋在身後。

  神識如大潮般蠻橫掃過,那青臉怪人的底細瞬間暴露無遺——不過是個化神後期。

  但這東西味兒不對。腐土般的死氣里,竟還強行揉著一股活人的生機,像是一塊發霉的爛肉上硬生了新芽。

  渾天錘狠狠鑿入地面,大地悶震。

  幾道裂縫自腳下炸開,赤金火舌瞬間填滿縫隙,蜿蜒向前逼去。

  青臉人麵皮僵死,全無表情。眼眶裡的灰白珠子咯吱轉動半圈,磨出乾澀的聲響。

  「兩百多年了……我每年都要耗費法力磨這該死的禁制……終於,是有人來了。」

  左臨手腕一翻,黑棍橫在胸前,眼神警惕:「你既能放出魔氣,莫非是魔族餘孽?不對,你若是魔族,早被這大陣壓成粉了。但這封印存在數萬年,單憑你這化神修為,怎麼可能熬到現在?」

  「活?」青臉人嘴角極不協調地向上一扯,撕開一道獰笑,「我早就爛透了。若非這副煉製過的皮囊,魂魄早散了。」

  周開眼皮微抬,指尖在錘柄上敲擊:「是屍生靈智,修成了精?」

  他頭也不回,身子微微後仰,問得漫不經心:「霜顏,當年你埋葬你家先祖時,可有發現他的儲物袋和陰屍?」

  夜霜顏從周開背後探出腦袋,下巴擱在周開肩窩處,嬌滴滴地說道:「只剩朽壞的骸骨,連個銅板都沒留下,哪見過這種又丑又硬的怪物?」

  「原來當年靠近此處的人是你……」青臉人眼中的灰白稍稍退去,似乎想起了什麼,「我那時感應到有人來此,放出威壓想請你破陣,誰知你竟被嚇退了。這一等,便是兩百多年再無人煙。直到上個月,才又有人的氣息出現在附近。」

  骨骼一陣咔咔作響,他強行把佝僂的背脊挺直,下巴微揚,試圖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我的軀殼的確是陰屍,但我這縷殘魂,應當算是你的先祖。老夫名諱——褚昭廷。」

  夜霜顏卻是嗤笑一聲,看了一眼心齋和那兩個元嬰後期,「妾身本家確是姓褚,閨名禾安。不過褚禾安早就『死』了。」

  心齋真人後背一寒,猛地低下頭去。另外兩人更是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襠里,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石,大氣都不敢出。

  夜霜顏抬起眼帘,目光刮過褚昭廷的臉:「少在那倚老賣老。人死燈滅,哪來的什麼先祖?你是殘魂也好,分身也罷,不過是團孤魂野鬼占了茅坑,不是他本人了。」

  周開摩挲著錘柄的手指驟然一停,雙目微眯,眸中精光如電直刺對方。

  「原來是褚前輩的一絲分神寄宿於陰屍之中。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你體內流轉的可是最純正的真魔本源。人族修魔功修不出這個味兒。前輩這解釋,是不是太敷衍了些?」

  褚昭廷沉默半晌,只能聽見褚昭廷喉嚨里渾濁的氣流聲。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困了幾萬年,不想魂飛魄散,我自然琢磨出了一套吸收煉化魔氣的法門。再說,這具軀體乃是耗費無數天材地寶煉製的,扛住魔元侵蝕不在話下,有什麼好奇怪的。」

  周開並未深究,只是淡淡點頭,像是信了,又像是根本不在乎:「既是前輩金口玉言,晚輩自然深信不疑。我們幾人初來乍到,還要勞煩前輩前面帶個路,探尋一番。」

  褚昭廷的眼球在眼眶裡卡頓了一下,才轉向周開,「裡面除了傳送陣,就是十幾具爛得只剩骨頭的屍體,便什麼都沒有。當年,我雖負責封印魔族之事,但也僅僅是布陣守陣罷了。再說,誰會在自家牢房裡塞寶貝。」

  左臨眼底貪光大盛,猛地搶上兩步,脖子伸得老長:「前人的遺物呢?死了十幾個人,總該落下些儲物袋吧?」

  褚昭廷抬起乾枯的手爪,扯了扯身上快要風化的灰袍,「那些儲物袋裡的東西,幾萬年下來,當然是被我取用殆盡。若非那些資材,這具軀殼早就化為飛灰,我也撐不到今日。」

  左臨喉結滾動,狠狠啐了一口,臉皮子抽搐著罵了一句晦氣。

  「傳送陣?」周開並沒有理會左臨的失態,手中渾天錘輕輕頓地,「陣法通向哪?封印中心?那裡面的魔頭現在是死是活,還會不會跳出來咬人?」

  褚昭廷沉默片刻,緩緩說道:「確實通往封印地。至於寶物……我不知曉,但那種絕地幾萬年無人涉足,長出什麼絕世靈藥也說不定。至於那個魔頭……當年便是大乘初期。但他若還能動彈,北域早就血流成河了,哪輪得到你們這群小輩在此聒噪?」


  周開眼皮都不眨一下,甚至還得寸進尺地往前逼近半步,笑容顯得格外真誠:「出不來就好辦了。既無危險,又有靈藥,前輩何不陪我們走一遭?這種發財的好事,晚輩可不敢獨吞。」

  甚至不用周開多給眼神,左臨與鄔沉便無聲無息地向左右滑開。

  三人站位瞬間鎖死,將褚昭廷牢牢釘在岩壁前的死角里。

  褚昭廷那張青臉猛地抽緊,眼眶裡的灰珠子差點瞪出來,「你想幹什麼?那陣法只進不出!一旦進去,就是死路一條,你們想陪我一起在那鬼地方坐幾萬年的牢嗎?!」

  「禁制已開,你們放我走,算我褚某欠一個人情!待我重修肉身,不論功法秘籍還是靈石法寶,絕不吝嗇。何必非要逼個魚死網破?」

  只進不出?

  周開眉峰微聳,這規矩聽著耳熟,跟葬神谷的傳送陣法一個德行。

  念頭一閃而過,周開手腕翻轉,渾天錘斜指地面。

  轟的一聲,錘身上赤炎如火龍抬頭,暴漲的火光瞬間吞噬了周圍昏暗的陰影,將褚昭廷那張青臉映得通紅。

  「前輩這就不老實了。」周開的聲音在烈火灼燒的噼啪聲中顯得格外清晰,「你既然是布陣守陣之人,哪有把自己鎖死的道理?所謂的死局,無非是代價不夠罷了。今日這路你是帶也得帶,不帶……我就把你這把老骨頭拆了當柴燒。」

  褚昭廷眼中凶光畢露,知道此事無法善了。

  足下岩石崩裂,借著這股反震之力,他那乾枯的身軀若離弦之箭向後彈射,十指在半空極速翻飛,帶出一連串晦澀殘影。

  死灰色的表皮下驟然鼓起青筋,爆發出刺目的青光,枯竭的肉身竟從行將就木變得生機勃勃。

  青光大茂,在他周身結成一口倒扣的半透明青鍾,鐘壁符文流轉,隱隱透出金石之意。

  「正面硬撼老夫或許不敵,但要走,憑這具上古陰屍的底子,你們留不住!」

  最後一個字還在甬道迴蕩,人已不在原地。只見一道慘綠流光撕裂昏暗,直挺挺地撞向側方岩壁。

  「跑?」

  周開鼻翼微震,身後虛空赤、青、黑、白、黃五色光柱沖天而起。

  光影交錯間,五尊巍峨帝影憑空顯化,那股足以碾碎脊樑的皇道威壓,讓周遭空氣都變得粘稠如汞。

  方圓百丈內的引力瞬間暴漲千倍,懸浮的塵埃被當場壓爆,地面岩石更是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寸寸龜裂。

  周開一聲低喝,五帝虛影合而為一,化作一方遮天蔽日的鎮獄天穹璽,裹挾著鎮壓萬古的沉重,似慢實快地蓋在那道青色流光頭頂。

  半空中的流光如陷泥沼,猛地一頓。那口青鍾護罩被寸寸壓扁,發出咔咔的脆響。

  四週遊離的靈氣被那方璽印強行抽乾,褚昭廷的遁光瞬間熄滅,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轟!璽印落地。

  褚昭廷整個人被拍進了地面岩層里,人形凹坑周圍裂紋密布。他四肢扭曲地貼著地面,體內骨骼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碎裂聲。

  他喉嚨里發出荷荷聲,體內魔元瘋狂衝撞試圖反撲,視線上方卻突兀地投下一片陰影。

  周開已站在坑邊,眼瞼半垂,如看螻蟻。他手腕輕輕一翻,指尖便多了一張漆黑符籙。

  「既給臉不要,那便罷了。」

  啪!

  啪的一聲脆響,黑符穩穩貼上了褚昭廷的天靈蓋。

  「啊——!!!」

  慘叫聲尖銳得不似人聲,在封閉的甬道內來回激盪,震得頂壁碎石簌簌落下。

  符紙觸膚即化,變作無數條細如髮絲的黑色觸手,順著毛孔瘋鑽進去,在皮下鼓起一道道猙獰的遊走凸起,直蝕神魂。

  周開大袖一揮,半空的璽印崩解為漫天流光,鯨吸水般沒入他體內,壓在眾人心頭的巨石感隨之消散。

  他單手虛扣,指節有節奏地律動,口中吐出一串晦澀難懂的音節。

  「呃……啊……停……饒命……」

  大股灰白的魂霧從褚昭廷七竅中被逼出,陰屍蜷縮抽搐,嘴角溢出的不僅是白沫,還有黑色的屍液。

  三息之後。

  周開停下咒訣,垂眸掃了一眼癱軟如爛泥的褚昭廷,聲音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道友若是還不想身死道消,那便好好帶路吧。先示弱,再拋出寶物誘餌,最後裝作為難的樣子。是想騙我們進去血祭破陣,還是給你這把老骨頭找個奪舍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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