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敲竹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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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檔案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保衛科李主任盯著那張照片,腦門上的冷汗「唰唰」往下掉,心裡瘋狂盤算著該怎麼處理這個晏家這個燙手山芋時,站在葉清梔身側的男人發話了。

  「現在就去核實。」

  賀少衍薄唇微啟,那低沉森冷的嗓音在這逼仄的檔案室里轟然炸響,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鐵血威壓,「立刻打電話到他老家當地的武裝部,或者拍加急電報,命令晏剛即刻滾回部隊接受調查!如果他敢推脫半個字不願意回來,那就不用回來了,直接按照軍法處置,定他個畏罪潛逃!」

  這殺氣騰騰的一番話,聽得李主任雙腿又是一軟。

  他下意識地掏出軍裝口袋裡的手帕,胡亂地擦了一把額頭上冒出的豆大冷汗,神色極其為難地轉過頭,試探性地看著賀少衍那張鐵青的冷臉。

  「賀首長,這……這事情確實是棘手啊。」

  李主任乾咽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打圓場,「您看,晏剛請假的名義畢竟是老父親突發急病沒落了,這死者為大,咱們國家向來也講究個人倫孝道。要不……要不咱們先發個電報穩住他,等他給他父親送完了葬,再派人把他押回來?」

  「送葬?」

  賀少衍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雙狹長銳利的黑眸危險地半眯起來,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戾氣。

  男人冷笑了一聲,語氣如同三冬里的寒冰般刺骨:「你這保衛科主任是吃乾飯的嗎?我們剛查出他有問題,他就這麼巧死了爹?我看他送葬是假,趁機畏罪跑路才是真!我把話撂在這兒,他要是再不滾回來,他身上那身軍裝,就趁早給我脫下來,扒個乾淨!」

  賀少衍這活閻王的脾氣一上來,那是六親不認。別說是晏家的一個旁系子弟了,就算是天王老子犯到了他頭上,他也敢直接把天給捅個窟窿!

  「是是是!您說得對,這時間點確實太巧了,不能放跑了他!」

  李主任哪裡還敢再觸這位爺的霉頭,連忙順坡下驢,轉過身大力地揮了揮手,衝著身後那群嚇得像鵪鶉一樣的幹事吼道:「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辦!馬上發個加急電報去晏剛老家,就說部隊有十萬火急的機密要務聯繫他,讓他看到電報即刻回程,不得有誤!」

  幾個幹事如蒙大赦,趕緊抱著檔案袋,腳底抹油似的一溜煙全跑出去辦事了。

  等人都走光了,檔案室里只剩下他們三人。

  李主任看著臉色依舊鐵青、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賀少衍,趕緊換上了一副賠笑的臉孔,苦口婆心地安撫道:「少衍啊,咱們好歹也是老相識了。你看,現在這人咱們已經準確無誤地鎖定了,證據確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等晏剛一押回來,我們保衛科絕對連夜突審,肯定會還給你表妹一個公道!你就彆氣了啊,消消火。」

  誰知,聽到這句安撫,賀少衍不僅沒消氣,反而極其不屑地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冷哼。

  「你少給我來這一套虛頭巴腦的。」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往那破舊的鐵皮檔案櫃旁一靠,雙手環胸,下頜線冷硬地微揚,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算帳意味,「晏剛的事暫且不提,我還沒追究你們保衛科不分青紅皂白,把我關在禁閉室整整一個星期的事呢!我當時是為了救人,迫不得已才動的手。結果倒好,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把我當犯人一樣在禁閉室裏白白關了一個星期。我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我要補償!」

  聽到「補償」這兩個字,李主任的頭都大了。

  這活閻王,怎麼還帶秋後算帳的!

  但形勢比人強,李主任只能賠著笑臉,急忙連聲應道:「好好好,補償!必須補償!賀首長這次受委屈了,這樣吧,到時候我親自打報告,給你在全軍區發個大大的獎狀,就通報表揚你是助人為樂,救人有功,作風優良!怎麼樣?這面子給足了吧?」

  「發獎狀?」

  賀少衍極不優雅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那張冷峻的臉上寫滿了嫌棄,「誰稀罕你那張破紙?我書房裡這種虛頭巴腦的名頭多得是,擦屁股都嫌硬!我要物質獎勵。」

  李主任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苦哈哈地看著眼前這個敲竹槓的男人:「我的老天爺誒,賀大首長,你想要什麼物資啊?」

  賀少衍站直了身子,目光幽暗地瞥了一眼身邊一直沉默不語的葉清梔。

  他清了清嗓子,理直氣壯地開始獅子大開口:「也不多。我要兩罐麥乳精,一罐金雞牌的夾心餅乾,一斤供銷社最緊俏的大白兔奶糖,還有兩盒上好的牛肉罐頭。我這在禁閉室里關了一周,吃不好睡不好,這些就當做是給我的身體營養補償吧。」


  此話一出,李主任直接被氣笑了。

  麥乳精?大白兔奶糖?還金雞餅乾?!

  這哪一樣不是現在市面上花錢托關係都買不到的緊俏精貴貨!平時連那些首長家裡的孩子都難得吃上一口,這活閻王一個一米八幾、五大三粗的老爺們,要這些小孩子和女人才愛吃的甜膩玩意兒補身體?!

  這擺明了就是打著補身體的幌子,變著法兒地給他那個嬌滴滴的「表妹」和家裡那個五歲的小崽子搜刮零嘴呢!

  「好小子,你這是敲竹槓敲到我頭上了!」

  李主任指著賀少衍的鼻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一張臉皺成了苦瓜,「你以為我這裡是京城的百貨大樓,還是你賀家的大院是吧?咱們這南方海島窮鄉僻壤的,一個月才幾條船送給養,這些精貴東西你讓我上哪兒去給你找?」

  「那是你的事,我管不著。」

  賀少衍根本不吃他叫苦連天這一套,冷哼了一聲,霸道地一揮手,「別廢話了,條件我開出來了,東西沒湊齊之前別來煩我。趕緊去把這個晏剛給我找回來,等他落地了,不用你們審,我親自問他!」

  看著這活閻王柴米不進的無賴模樣,李主任知道自己今天是栽了。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認命地轉身離開了檔案室,去安排抓人和「搜刮物資」的事宜去了。

  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著兩人有些沉悶的腳步聲。

  葉清梔跟在賀少衍的身側,兩人並肩從幽暗的檔案室往外走去。

  初夏的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斜斜地灑進來,卻怎麼也照不暖葉清梔此刻微涼的指尖。

  一路上,她都緊緊地抿著那柔軟的唇瓣,纖長濃密的睫毛微微低垂著,在白皙絕美的臉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陰影。她走得很慢,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幾分力氣,沉浸在某種無法言說的壓抑情緒中。

  察覺到身邊女人的異樣沉默,賀少衍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著她那張略顯蒼白、清麗絕俗的側臉,男人那向來冷硬的眉眼不受控制地軟了下來。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極其自然地伸出那隻寬大粗糙的手掌,一把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微涼小手。

  男人的掌心很熱,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和滾燙的溫度,瞬間透過相貼的肌膚,源源不斷地傳遞到了葉清梔的四肢百骸。

  「怎麼了?」

  賀少衍微微低下頭,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黑眸在此刻斂去了一切鋒芒,只剩下難得一見的深情與溫柔。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細軟的手背,低啞的嗓音里透著笨拙卻真摯的安撫。

  「好了,別怕。那個當兵的既然已經找到了,真相很快就會水落石出的。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你還擔心什麼?」

  男人另一隻手輕輕攬過她的肩膀,語氣里透著霸道和篤定:「放寬心,你明天就安安穩穩地回學校去正常上課。誰要是敢在背後嚼半個字的舌根,我拔了他的舌頭。一切都有我給你擔著呢,嗯?」

  感受到男人掌心傳來的熱度和那毫不掩飾的偏愛,葉清梔的心尖微微顫了顫。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澄澈如秋水的杏眸,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高大挺拔的男人。

  這個平日裡脾氣暴躁、傲嬌冷酷,總是把「老子」掛在嘴邊的男人,此刻卻為了安撫她,努力放柔了聲音,連眼神都變得那般小心翼翼。

  葉清梔那顆心裡,仿佛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擊了一下。

  她看著他,勉強將唇角向上牽了牽,露出了一個有些蒼白卻溫順的笑容。

  「嗯,我知道了。」她點了點頭,聲音柔軟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賀少衍見她笑了,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大手順勢將她的小手包裹得更緊了一些,牽著她大步走出了辦公樓。

  然而,被男人護在身側的葉清梔,目光卻越過了軍區大院那高高的圍牆,看向了遠處灰濛濛的天際。

  表面上雖然應承了下來,可是這心底深處,卻像是壓了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沉甸甸的透不過氣來,怎麼都覺得不安生。

  太奇怪了。

  她不過是一個剛調來海島不久的小學教員,平時深居簡出,與人為善,在部隊裡根本就不認識什麼大人物,更別提與人結仇了。

  那個叫晏剛的後勤兵,為什麼要冒著上軍事法庭的風險,在慶功宴上將那種齷齪至極的烈性獸用藥下給她?

  晏家……

  剛才保衛科李主任在聽到「晏剛」這個名字時,那種瞬間慘白、甚至帶著恐懼的臉色,葉清梔看得清清楚楚。那絕對不是面對一個普通士兵該有的反應。

  這背後,到底還藏著什麼她不知道的龐大勢力和陰暗算計?

  初夏帶著些許悶熱的海風吹拂起她鬢角的碎發,葉清梔的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晏剛,只不過是別人手裡的一把槍。

  這件事,絕對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也絕對沒那麼快就能被輕易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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