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要對付的根本就不是蘇凜政委
葉清梔那雙澄澈如水的杏眸，從大堂中央那十幾個後勤部人員的臉上逐一掃過。
大堂里的光線透著幾分沉悶，十幾個穿著軍裝的年輕幹事和勤務兵被這陣勢嚇得大氣都不敢喘，個個繃直了脊背，任由這位柔弱的葉老師打量。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點點流逝。葉清梔的視線從第一排最左邊的男兵開始，掠過他們的眉骨、鼻樑、下頜，直至最後一排最右邊的人。
沒有。
那張在篝火晚會的暗影里，匆匆遞給她那枚「止痛藥」的臉龐，根本不在這群人當中。
葉清梔微微蹙起了秀氣的柳葉眉，收回了視線，轉過頭，看向一直以一種絕對守護姿態站在自己身側的賀少衍。
男人那猶如刀削斧鑿般的冷峻側臉上，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氣。察覺到葉清梔的目光，賀少衍立刻垂下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
他微微俯下高大挺拔的身軀，將薄唇湊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低沉嗓音，溫聲詢問道：「怎麼樣？裡面有那天晚上給你藥的人嗎？」
那溫熱的呼吸伴隨著男人身上特有的淡淡菸草味拂過耳際。
她看著男人眼底毫不掩飾的關切，搖了搖頭。
「沒有。」葉清梔壓低了柔軟的嗓音，語氣篤定，「我剛才已經非常仔細地辨認過了，那天晚上給我藥的那個小戰士，並不在他們這群人裡面。」
聽到這個回答，賀少衍那兩道好看的劍眉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直起身，冷硬的下頜線猛地繃緊，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抹危險的寒芒。男人安撫性地拍了拍葉清梔纖弱的肩膀，低聲說了句「等我一下」，便邁開修長筆挺的長腿，大步朝著站在不遠處負責此次排查的保衛科李主任走去。
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背光處，賀少衍微微低頭，語氣森冷地衝著李主任低聲細語了幾句。
葉清梔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著不遠處交談的兩人。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她明顯看到那位李主任的臉色在聽完賀少衍的話後，瞬間變得有些凝重和僵硬。
一股莫名的緊張感，不受控制地爬上了葉清梔的心頭。她下意識地捏緊了灰色襯衫的衣角，那雙白皙細嫩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難道是保衛科懷疑她在撒謊？還是說，那個下藥的人早就已經畏罪潛逃了？
就在她滿心忐忑、胡思亂想之際，賀少衍已經結束了短暫的交談。他轉過頭，透過人群，精準地捕捉到了葉清梔那抹嬌軟單薄的身影。
男人那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容在看向她時，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他抬起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衝著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葉清梔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剛一走近，還沒等她站穩，賀少衍那條猶如鐵鉗般有力的胳膊便自然地伸了過來，一把拉住她纖細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半護在了自己那寬闊堅硬的胸膛前。
這是一個極具占有欲和保護欲的姿態，仿佛在無聲地向所有人宣告：這是他賀少衍護著的人，誰也別想為難她一分一毫。
「別緊張。」賀少衍低下頭，低啞的嗓音里透著一絲安撫的柔情，「李主任只是想問問你，要不要再走近一點，仔細看看？畢竟那天晚上光線暗，人又多，萬一是不小心看漏了呢？」
聽到這話，葉清梔那顆懸著的心這才落回了肚子裡。
她從賀少衍的懷裡微微抬起頭，清澈平靜的目光毫不避諱地迎上了保衛科李主任那帶著幾分審視的眼睛。
「李主任，不用再看了。」葉清梔的聲音雖然溫吞柔軟，但語氣卻透著一股擲地有聲的堅定，「那個小戰士，確實不在這群人裡面。」
李主任聞言，眉頭微皺，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來確認。
但葉清梔沒給他反駁的機會，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不瞞您說，我這個人天生記憶力就有些特殊，從小就過目不忘。只要是我見過的人，哪怕只是匆匆見過一面，我也能將對方的面部特徵記得清清楚楚。」
此話一出，不僅是李主任，就連旁邊幾個豎起耳朵偷聽的幹事也都愣住了。
過目不忘？這可是搞刑偵和保衛工作最夢寐以求的天賦啊！
葉清梔沒有理會眾人的驚訝，她伸出白皙的食指，輕輕指了指自己下巴右側的位置，條理清晰地補充道：「那天晚上那個小戰士，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身形偏瘦。最重要的是，我記得非常清楚，在他下巴的這個位置，有一顆很明顯的黑痣。但是，剛才站在這裡的這十幾個人裡面，沒有一個人的臉上是有這個特徵的。」
這一番有理有據、細節拉滿的描述，在這沉悶的大堂里轟然炸響！
李主任的臉色瞬間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還懷疑是不是這位受了驚嚇的女老師記憶出現了偏差，那麼現在，「下巴有黑痣」這個精準的體貌特徵，直接將排查的範圍縮到了最小！
李主任神色一凜，立刻轉過頭，衝著站在身旁的賀少衍鄭重地點了點頭。
隨即，他就像是一陣風似的，迅速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站在角落裡、正狂擦冷汗的後勤部部長面前。
「老劉！」李主任壓低了聲音，語氣卻急促而嚴厲，「你們後勤部，到底有沒有下巴上長著黑痣的人？給我仔細想！」
後勤部劉部長被李主任這吃人的眼神盯得雙腿直打哆嗦。
他咽了一口唾沫，腦海里飛速地過了一遍手底下那些兵的臉，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跟著哆嗦了起來：「有！有有有！我們後勤部確實有一個下巴長著黑痣的兵！可是……可是他不在這裡啊！」
「不在？去哪兒了？！」李主任急切地追問。
劉部長掏出手帕，拼命地擦著額頭上冒出的豆大汗珠，結結巴巴地回答道：「他……他昨天一大清早就來找我請假了！說是老父親突發急病沒了，要趕回老家去奔喪。我看他哭得傷心，就……就批了他的假，讓他回去了啊！」
「奔喪？！」
這兩個字一出來，李主任的心底猛地竄起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早不奔喪晚不奔喪，偏偏在慶功宴出事後的第二天一大早請假跑路？這世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這分明就是畏罪潛逃的脫身之計！
李主任的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揪住劉部長的衣領，連珠炮似的逼問道：「他叫什麼名字？！請了多久的假？什麼時候回來？檔案室里有沒有他的照片？！」
感受到這非同尋常的緊張氣氛，劉部長也徹底慌了神。
「他、他叫晏剛！」劉部長的聲音都在發劈，「請了半個月的探親喪假！至於照片……入伍檔案里肯定貼著一寸的免冠黑白照片！就在咱們大院的檔案室里收著呢！」
晏剛！
當這個姓氏從劉部長嘴裡吐出來的那一瞬間，一直站在幾步開外的賀少衍，那雙狹長漆黑的眼眸猛地危險地眯了起來。
男人周身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不受控制地從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軀里瀰漫開來。
「去檔案室！」
李主任根本來不及多想，當機立斷地下了命令。
於是一大群人，浩浩蕩蕩、行色匆匆地穿過走廊，急奔向軍區的檔案室。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檔案室厚重的鐵門被猛地推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紙張和樟腦丸混合的特有氣味。
幹事們手忙腳亂地在浩如煙海的鐵皮櫃裡翻找著。
「找到了！主任，晏剛的檔案在這裡！」
一個幹事激動地大喊一聲，將一份泛黃的牛皮紙檔案袋雙手遞到了李主任的面前。
李主任一把扯開纏繞在檔案袋上的白棉線，迅速從裡面抽出了一張薄薄的履歷表。在履歷表的右上角，赫然用別針別著一張黑白的一寸軍裝照。
「葉老師。」李主任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將那份履歷表遞到了葉清梔的面前，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緊繃，「麻煩您過來看看，是不是這個人。」
葉清梔在賀少衍的陪伴下，走到了那張掉漆的辦公桌前。
她的視線，落在了那張一寸照片上。
照片上的年輕男人剃著板寸，五官普通，而在他下巴右側的地方，那顆足有黃豆大小的黑痣，在黑白照片的對比下顯得格外刺眼！
只這一眼。
那天晚上在幽暗的走廊里，那個捂著肚子、裝作痛苦萬分，將那枚白色藥片塞進她手裡的那張臉，瞬間跨越了時間的阻隔，與照片上這張臉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那種被人算計、險些跌入萬丈深淵的作嘔感和恐懼感，再次猶如毒蛇般纏上了葉清梔的心臟。
「是他。」
葉清梔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那雙總是溫和平靜的眼眸里，此刻也忍不住浮現出一絲被激怒的冷意。
「就是他。那天晚上，就是他親手給我那枚『止痛藥』的。」
隨著葉清梔這肯定的指認，李主任的心底「咯噔」一下，徹底沉入了冰冷無底的深淵。
完了。
這下是真的捅破天了。
這件事查到現在這個地步，鐵證如山，已經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軍區的老首長下了死命令，蘇家那位當政委的父親也在後面紅著眼盯著，他們保衛科必須要給人家、給受害者一個明確的交代！
如果是別的什麼沒背景的普通小兵干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直接抓回來上軍事法庭，該槍斃槍斃，該坐牢坐牢也就罷了。
可是……可是這個下藥的人，偏偏是晏剛！
李主任臉色慘白地咽了一口乾沫，下意識地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瞥了一眼站在葉清梔身側的賀少衍。
此時的賀首長，那張輪廓分明的俊臉陰沉得簡直能滴出水來，那雙猶如孤狼般殘忍銳利的黑眸正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恐怖戾氣，活像是一尊即將暴起殺人的活閻王，虎視眈眈，恨不得現在就活撕了照片上的這個人！
晏剛，那是晏家旁系的子弟啊！
晏家，在京都軍政兩界那也是盤根錯節、來頭不小的大家族！更是部隊軍事技術攻關小組主任晏昭月的本家！
李主任只覺得自己的頭皮一陣陣發麻，脊背上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裡面的軍襯衫。
這晏剛這一口惡氣，可是結結實實地把蘇家，以及這位護妻狂魔賀首長，給往死里得罪透了！
這簡直就是神仙打架，要把他們這群凡人給活活碾死啊！
可是……李主任在心底發出了絕望的哀嚎，百思不得其解。
這晏家人，到底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他們為什麼要給蘇凜下那種下三濫的烈性獸用催情藥？！這完全不合邏輯啊！
蘇凜和晏家往日無怨、近日無讎，晏剛根本沒有任何作案的動機！
除非……
李主任的目光，複雜地在葉清梔那張清麗的臉龐上掃過。
除非，晏剛那晚那包摻了催情劑的藥，從一開始，要對付的根本就不是蘇凜政委。
而是……這位葉老師！
大堂里的光線透著幾分沉悶，十幾個穿著軍裝的年輕幹事和勤務兵被這陣勢嚇得大氣都不敢喘，個個繃直了脊背，任由這位柔弱的葉老師打量。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點點流逝。葉清梔的視線從第一排最左邊的男兵開始，掠過他們的眉骨、鼻樑、下頜，直至最後一排最右邊的人。
沒有。
那張在篝火晚會的暗影里，匆匆遞給她那枚「止痛藥」的臉龐，根本不在這群人當中。
葉清梔微微蹙起了秀氣的柳葉眉，收回了視線，轉過頭，看向一直以一種絕對守護姿態站在自己身側的賀少衍。
男人那猶如刀削斧鑿般的冷峻側臉上，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氣。察覺到葉清梔的目光，賀少衍立刻垂下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
他微微俯下高大挺拔的身軀，將薄唇湊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低沉嗓音，溫聲詢問道：「怎麼樣？裡面有那天晚上給你藥的人嗎？」
那溫熱的呼吸伴隨著男人身上特有的淡淡菸草味拂過耳際。
她看著男人眼底毫不掩飾的關切，搖了搖頭。
「沒有。」葉清梔壓低了柔軟的嗓音，語氣篤定，「我剛才已經非常仔細地辨認過了，那天晚上給我藥的那個小戰士，並不在他們這群人裡面。」
聽到這個回答，賀少衍那兩道好看的劍眉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直起身，冷硬的下頜線猛地繃緊，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抹危險的寒芒。男人安撫性地拍了拍葉清梔纖弱的肩膀，低聲說了句「等我一下」，便邁開修長筆挺的長腿，大步朝著站在不遠處負責此次排查的保衛科李主任走去。
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背光處，賀少衍微微低頭，語氣森冷地衝著李主任低聲細語了幾句。
葉清梔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著不遠處交談的兩人。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她明顯看到那位李主任的臉色在聽完賀少衍的話後，瞬間變得有些凝重和僵硬。
一股莫名的緊張感，不受控制地爬上了葉清梔的心頭。她下意識地捏緊了灰色襯衫的衣角，那雙白皙細嫩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難道是保衛科懷疑她在撒謊？還是說，那個下藥的人早就已經畏罪潛逃了？
就在她滿心忐忑、胡思亂想之際，賀少衍已經結束了短暫的交談。他轉過頭，透過人群，精準地捕捉到了葉清梔那抹嬌軟單薄的身影。
男人那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容在看向她時，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他抬起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衝著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葉清梔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剛一走近，還沒等她站穩，賀少衍那條猶如鐵鉗般有力的胳膊便自然地伸了過來，一把拉住她纖細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半護在了自己那寬闊堅硬的胸膛前。
這是一個極具占有欲和保護欲的姿態，仿佛在無聲地向所有人宣告：這是他賀少衍護著的人，誰也別想為難她一分一毫。
「別緊張。」賀少衍低下頭，低啞的嗓音里透著一絲安撫的柔情，「李主任只是想問問你，要不要再走近一點，仔細看看？畢竟那天晚上光線暗，人又多，萬一是不小心看漏了呢？」
聽到這話，葉清梔那顆懸著的心這才落回了肚子裡。
她從賀少衍的懷裡微微抬起頭，清澈平靜的目光毫不避諱地迎上了保衛科李主任那帶著幾分審視的眼睛。
「李主任，不用再看了。」葉清梔的聲音雖然溫吞柔軟，但語氣卻透著一股擲地有聲的堅定，「那個小戰士，確實不在這群人裡面。」
李主任聞言，眉頭微皺，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來確認。
但葉清梔沒給他反駁的機會，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不瞞您說，我這個人天生記憶力就有些特殊，從小就過目不忘。只要是我見過的人，哪怕只是匆匆見過一面，我也能將對方的面部特徵記得清清楚楚。」
此話一出，不僅是李主任，就連旁邊幾個豎起耳朵偷聽的幹事也都愣住了。
過目不忘？這可是搞刑偵和保衛工作最夢寐以求的天賦啊！
葉清梔沒有理會眾人的驚訝，她伸出白皙的食指，輕輕指了指自己下巴右側的位置，條理清晰地補充道：「那天晚上那個小戰士，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身形偏瘦。最重要的是，我記得非常清楚，在他下巴的這個位置，有一顆很明顯的黑痣。但是，剛才站在這裡的這十幾個人裡面，沒有一個人的臉上是有這個特徵的。」
這一番有理有據、細節拉滿的描述，在這沉悶的大堂里轟然炸響！
李主任的臉色瞬間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還懷疑是不是這位受了驚嚇的女老師記憶出現了偏差，那麼現在，「下巴有黑痣」這個精準的體貌特徵，直接將排查的範圍縮到了最小！
李主任神色一凜，立刻轉過頭，衝著站在身旁的賀少衍鄭重地點了點頭。
隨即，他就像是一陣風似的，迅速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站在角落裡、正狂擦冷汗的後勤部部長面前。
「老劉！」李主任壓低了聲音，語氣卻急促而嚴厲，「你們後勤部，到底有沒有下巴上長著黑痣的人？給我仔細想！」
後勤部劉部長被李主任這吃人的眼神盯得雙腿直打哆嗦。
他咽了一口唾沫，腦海里飛速地過了一遍手底下那些兵的臉，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跟著哆嗦了起來：「有！有有有！我們後勤部確實有一個下巴長著黑痣的兵！可是……可是他不在這裡啊！」
「不在？去哪兒了？！」李主任急切地追問。
劉部長掏出手帕，拼命地擦著額頭上冒出的豆大汗珠，結結巴巴地回答道：「他……他昨天一大清早就來找我請假了！說是老父親突發急病沒了，要趕回老家去奔喪。我看他哭得傷心，就……就批了他的假，讓他回去了啊！」
「奔喪？！」
這兩個字一出來，李主任的心底猛地竄起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早不奔喪晚不奔喪，偏偏在慶功宴出事後的第二天一大早請假跑路？這世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這分明就是畏罪潛逃的脫身之計！
李主任的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揪住劉部長的衣領，連珠炮似的逼問道：「他叫什麼名字？！請了多久的假？什麼時候回來？檔案室里有沒有他的照片？！」
感受到這非同尋常的緊張氣氛，劉部長也徹底慌了神。
「他、他叫晏剛！」劉部長的聲音都在發劈，「請了半個月的探親喪假！至於照片……入伍檔案里肯定貼著一寸的免冠黑白照片！就在咱們大院的檔案室里收著呢！」
晏剛！
當這個姓氏從劉部長嘴裡吐出來的那一瞬間，一直站在幾步開外的賀少衍，那雙狹長漆黑的眼眸猛地危險地眯了起來。
男人周身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不受控制地從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軀里瀰漫開來。
「去檔案室！」
李主任根本來不及多想，當機立斷地下了命令。
於是一大群人，浩浩蕩蕩、行色匆匆地穿過走廊，急奔向軍區的檔案室。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檔案室厚重的鐵門被猛地推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紙張和樟腦丸混合的特有氣味。
幹事們手忙腳亂地在浩如煙海的鐵皮櫃裡翻找著。
「找到了！主任，晏剛的檔案在這裡！」
一個幹事激動地大喊一聲，將一份泛黃的牛皮紙檔案袋雙手遞到了李主任的面前。
李主任一把扯開纏繞在檔案袋上的白棉線，迅速從裡面抽出了一張薄薄的履歷表。在履歷表的右上角，赫然用別針別著一張黑白的一寸軍裝照。
「葉老師。」李主任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將那份履歷表遞到了葉清梔的面前，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緊繃，「麻煩您過來看看，是不是這個人。」
葉清梔在賀少衍的陪伴下，走到了那張掉漆的辦公桌前。
她的視線，落在了那張一寸照片上。
照片上的年輕男人剃著板寸，五官普通，而在他下巴右側的地方，那顆足有黃豆大小的黑痣，在黑白照片的對比下顯得格外刺眼！
只這一眼。
那天晚上在幽暗的走廊里，那個捂著肚子、裝作痛苦萬分，將那枚白色藥片塞進她手裡的那張臉，瞬間跨越了時間的阻隔，與照片上這張臉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那種被人算計、險些跌入萬丈深淵的作嘔感和恐懼感，再次猶如毒蛇般纏上了葉清梔的心臟。
「是他。」
葉清梔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那雙總是溫和平靜的眼眸里，此刻也忍不住浮現出一絲被激怒的冷意。
「就是他。那天晚上，就是他親手給我那枚『止痛藥』的。」
隨著葉清梔這肯定的指認，李主任的心底「咯噔」一下，徹底沉入了冰冷無底的深淵。
完了。
這下是真的捅破天了。
這件事查到現在這個地步，鐵證如山，已經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軍區的老首長下了死命令，蘇家那位當政委的父親也在後面紅著眼盯著，他們保衛科必須要給人家、給受害者一個明確的交代！
如果是別的什麼沒背景的普通小兵干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直接抓回來上軍事法庭，該槍斃槍斃，該坐牢坐牢也就罷了。
可是……可是這個下藥的人，偏偏是晏剛！
李主任臉色慘白地咽了一口乾沫，下意識地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瞥了一眼站在葉清梔身側的賀少衍。
此時的賀首長，那張輪廓分明的俊臉陰沉得簡直能滴出水來，那雙猶如孤狼般殘忍銳利的黑眸正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恐怖戾氣，活像是一尊即將暴起殺人的活閻王，虎視眈眈，恨不得現在就活撕了照片上的這個人！
晏剛，那是晏家旁系的子弟啊！
晏家，在京都軍政兩界那也是盤根錯節、來頭不小的大家族！更是部隊軍事技術攻關小組主任晏昭月的本家！
李主任只覺得自己的頭皮一陣陣發麻，脊背上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裡面的軍襯衫。
這晏剛這一口惡氣，可是結結實實地把蘇家，以及這位護妻狂魔賀首長，給往死里得罪透了！
這簡直就是神仙打架，要把他們這群凡人給活活碾死啊！
可是……李主任在心底發出了絕望的哀嚎，百思不得其解。
這晏家人，到底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他們為什麼要給蘇凜下那種下三濫的烈性獸用催情藥？！這完全不合邏輯啊！
蘇凜和晏家往日無怨、近日無讎，晏剛根本沒有任何作案的動機！
除非……
李主任的目光，複雜地在葉清梔那張清麗的臉龐上掃過。
除非，晏剛那晚那包摻了催情劑的藥，從一開始，要對付的根本就不是蘇凜政委。
而是……這位葉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