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別後悔
兩人一路無話，順著林蔭道往軍區家屬院的筒子樓走去。
初夏帶著些微熱意的海風，卻怎麼也吹不散賀少衍心頭那股因為晏剛潛逃而生出的煩躁。他雖然牽著葉清梔的手，安撫著她，但那雙常年保持著高度警惕的黑眸，卻不自覺地冷沉著。
剛走到自家那扇漆著綠漆的木門前，賀少衍修長筆挺的腳步猛地一頓。
身為頂尖偵察兵出身的直覺，讓他在瞬間察覺到了一絲極不尋常的氣息。
門縫裡，隱隱透出一股帶著幾分摩登且昂貴的雪花膏香氣，還夾雜著小孩子興奮的咯咯笑聲。
賀少衍原本就覆著寒霜的俊臉瞬間陰沉到了極點。他毫不猶豫地鬆開葉清梔的手，將她護在身後，一把推開了那扇虛掩著的大門。
「嘎吱——」
逼仄的客廳里，眼前的景象讓賀少衍額角的青筋狠狠地跳了兩下。
只見本該空無一人的客廳里，此刻正端坐著一個穿著考究、燙著精緻捲髮的中年女人。女人雖然眼角有了歲月的痕跡，但那骨子裡透出來的優雅與漫不經心，卻與這簡陋的六十年代筒子樓格格不入。
正是他那位聲名赫赫的親生母親，陸婉清。
最讓賀少衍心梗的，是他那個五歲的小兒子賀沐晨！
這吃裡扒外的小崽子，此刻正騎在一匹做工精良、在這年頭絕對算得上是奢侈品的木製搖搖馬上，搖得不亦樂乎。
聽到開門聲，賀沐晨回過頭，一看來人，立刻興奮地從搖搖馬上出溜下來，像個小炮彈一樣衝到賀少衍腿邊，抱著他的大腿獻寶似的顯擺：「爸爸，你看！這是奶奶給我買的搖搖馬！可好玩啦！」
賀少衍垂眸看了一眼這個被糖衣炮彈瞬間收買的蠢兒子，臉色難看得簡直能滴出水來。
這算什麼事？
他這才剛在保衛科因為蘇家和晏家那一爛攤子齷齪事搞得焦頭爛額，滿肚子邪火沒處發，這個女人怎麼又好死不死地跑到他家裡來了？！
空氣中的溫度仿佛在瞬間降至冰點。
「你怎麼進來的？」
賀少衍沒有理會抱大腿的兒子，高大的身軀猶如一尊煞神般杵在門口，那雙狹長銳利的黑眸死死地盯著坐在沙發上的女人，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的刀子，「我記得，我從來沒給過你這裡的鑰匙吧？」
面對親生兒子這般劍拔弩張的質問，陸婉清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裡那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茶缸，抬起頭，衝著賀少衍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找你領導要的啊。」陸婉清的語氣輕描淡寫，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無辜，「我是你媽，千里迢迢來到這海島上，沒地方住，找我自己親兒子的家借住一下，你的那些領導肯定會通情達理，願意給我這把鑰匙的，不是嗎？」
這副油鹽不進、將人情世故拿捏得死死的嘴臉，狠狠刺痛了賀少衍的神經。
他太了解這個女人了。她永遠懂得如何利用最堂皇的藉口，去達成她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賀少衍站在門口，一步都沒有邁進去。他那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攥著門把手，直接將大門徹底敞開，冷硬的下頜線繃成了一條凌厲的直線。
「滾出去。」
沒有多餘的廢話，男人的薄唇里無情地吐出這三個字，帶著不容置喙的驅逐意味。
陸婉清依然笑吟吟的，她甚至好整以暇地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目光在賀少衍和他身後那容顏絕美的葉清梔身上轉了一圈。
「怕什麼？你這如臨大敵的樣子，我又不會吃了你。」陸婉清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幽怨，「媽難得來一趟海島，我們母子倆，就不能平心靜氣地好好說會兒話嗎？」
好好說話？
賀少衍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胸腔里那股被壓抑的怒火猶如火山一般即將噴發。他多想直接走上前，毫不留情地撕破這個女人虛偽的面具，大聲把她吼出去，清清楚楚地告訴她：他和她之間，從來就沒什麼好說的！
可是，話到嘴邊，他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站在自己身後、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葉清梔。
葉清梔那雙澄澈的杏眸里還殘留著因為下藥事件而生出的疲憊與不安。她性子溫吞，這些天接二連三的驚嚇和調查，已經讓她擔驚受怕了太久。
賀少衍那滿腔的怒火，在觸及到妻子那嬌弱單薄的身影時，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不能發火。
他這活閻王一樣的暴脾氣一旦爆發，肯定會把家裡砸個稀巴爛，那是絕對會嚇到他的清梔的。
男人那捏著門把手的大手因為用力過度，骨節泛出慘烈的青白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那股想要殺人的暴戾壓回了心底。
「砰」的一聲。
賀少衍反手將大門重重合上，阻斷了門外可能窺探的視線。
他邁開修長的雙腿走進客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屑施捨給陸婉清，只留下一句冷硬如鐵的逐客令：「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吃完飯，你就帶著你的助理，立刻滾。」
說完，他扯了扯軍裝領口風紀扣，帶著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氣，徑直朝著臥室走去，「砰」地關上了房門，打算換掉這身沾滿了外面煩心事的軍裝。
葉清梔看著客廳里這尷尬到令人窒息的氛圍，有些不知所措地衝著陸婉清歉意地點了點頭，也急忙轉身跟進了臥室。
臥室里，光線有些昏暗。
賀少衍正背對著門，氣鼓鼓地將頭上的軍帽一把扯下扔在床上，正煩躁地解著襯衫的扣子。男
葉清梔輕手輕腳地關上臥室的房門，將外面的聲音隔絕開來。
她是個極其規矩本分的人，在她那傳統的觀念里，母子之間哪裡有化解不開的深仇大恨？更何況，那位首長夫人看著是那般優雅隨和，還特意給沐晨買了禮物。
看著男人那副氣得不輕的模樣，葉清梔的心腸到底還是沒忍住。
她慢慢走到他身後，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少衍，人家好歹是你母親，她都主動上門跟你示好了，你幹嘛還要這樣不近人情啊……」
賀少衍解扣子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沒心沒肺、完全不懂人心險惡的小木頭。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賀少衍扯開半邊襯衫，露出裡面精壯結實的胸膛，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清梔，你不懂她。我在海島駐紮了這麼多年，她從來、從來沒有一次來看過我。哪怕是我當年執行任務受了重傷差點死在手術台上，她連個電報都沒拍過。」
男人的聲音越發低沉，帶著看透一切的冷酷和嘲諷：「她如果不是別有所圖，如果不是盯上了什麼東西，根本不可能主動跑到這窮鄉僻壤來找我『談心』。她那種人，自私到了骨子裡，她沒那個時間，更沒那個多餘的母愛！」
聽到這番滿是創傷與戒備的話語，葉清梔的心尖微微一顫。
她默默地走到他面前，伸出那雙白皙纖細、帶著微涼溫度的小手，輕輕搭在男人堅硬滾燙的胸膛上，自然地替他將換上的乾淨襯衫紐扣，一顆一顆仔細地繫上。
女孩低垂著眉眼，濃密卷翹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柔和的陰影。
「或許，她是年紀大了，真的想你了呢？」
葉清梔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經歷過失去後的惘然，她將最後一顆紐扣系好，指尖輕輕撫平男人衣襟上的褶皺，嘆息般地呢喃，「少衍，古人說，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我媽媽當年在我十八歲那年不告而別，這麼多年杳無音信，我就是想見她一面、想對她好，都找不到人了。」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清麗的眼眸里蓄著一層水光，就這麼柔軟地撞進了男人深邃的黑眸里。
「所以，如果有機會，你一定不要重蹈我的覆轍。別等真的失去了，才後悔莫及……」
初夏帶著些微熱意的海風，卻怎麼也吹不散賀少衍心頭那股因為晏剛潛逃而生出的煩躁。他雖然牽著葉清梔的手，安撫著她，但那雙常年保持著高度警惕的黑眸，卻不自覺地冷沉著。
剛走到自家那扇漆著綠漆的木門前，賀少衍修長筆挺的腳步猛地一頓。
身為頂尖偵察兵出身的直覺，讓他在瞬間察覺到了一絲極不尋常的氣息。
門縫裡，隱隱透出一股帶著幾分摩登且昂貴的雪花膏香氣，還夾雜著小孩子興奮的咯咯笑聲。
賀少衍原本就覆著寒霜的俊臉瞬間陰沉到了極點。他毫不猶豫地鬆開葉清梔的手，將她護在身後，一把推開了那扇虛掩著的大門。
「嘎吱——」
逼仄的客廳里，眼前的景象讓賀少衍額角的青筋狠狠地跳了兩下。
只見本該空無一人的客廳里，此刻正端坐著一個穿著考究、燙著精緻捲髮的中年女人。女人雖然眼角有了歲月的痕跡，但那骨子裡透出來的優雅與漫不經心，卻與這簡陋的六十年代筒子樓格格不入。
正是他那位聲名赫赫的親生母親，陸婉清。
最讓賀少衍心梗的，是他那個五歲的小兒子賀沐晨！
這吃裡扒外的小崽子，此刻正騎在一匹做工精良、在這年頭絕對算得上是奢侈品的木製搖搖馬上，搖得不亦樂乎。
聽到開門聲，賀沐晨回過頭，一看來人，立刻興奮地從搖搖馬上出溜下來，像個小炮彈一樣衝到賀少衍腿邊，抱著他的大腿獻寶似的顯擺：「爸爸，你看！這是奶奶給我買的搖搖馬！可好玩啦！」
賀少衍垂眸看了一眼這個被糖衣炮彈瞬間收買的蠢兒子，臉色難看得簡直能滴出水來。
這算什麼事？
他這才剛在保衛科因為蘇家和晏家那一爛攤子齷齪事搞得焦頭爛額，滿肚子邪火沒處發，這個女人怎麼又好死不死地跑到他家裡來了？！
空氣中的溫度仿佛在瞬間降至冰點。
「你怎麼進來的？」
賀少衍沒有理會抱大腿的兒子，高大的身軀猶如一尊煞神般杵在門口，那雙狹長銳利的黑眸死死地盯著坐在沙發上的女人，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的刀子，「我記得，我從來沒給過你這裡的鑰匙吧？」
面對親生兒子這般劍拔弩張的質問，陸婉清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裡那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茶缸，抬起頭，衝著賀少衍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找你領導要的啊。」陸婉清的語氣輕描淡寫，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無辜，「我是你媽，千里迢迢來到這海島上，沒地方住，找我自己親兒子的家借住一下，你的那些領導肯定會通情達理，願意給我這把鑰匙的，不是嗎？」
這副油鹽不進、將人情世故拿捏得死死的嘴臉，狠狠刺痛了賀少衍的神經。
他太了解這個女人了。她永遠懂得如何利用最堂皇的藉口，去達成她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賀少衍站在門口，一步都沒有邁進去。他那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攥著門把手，直接將大門徹底敞開，冷硬的下頜線繃成了一條凌厲的直線。
「滾出去。」
沒有多餘的廢話，男人的薄唇里無情地吐出這三個字，帶著不容置喙的驅逐意味。
陸婉清依然笑吟吟的，她甚至好整以暇地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目光在賀少衍和他身後那容顏絕美的葉清梔身上轉了一圈。
「怕什麼？你這如臨大敵的樣子，我又不會吃了你。」陸婉清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幽怨，「媽難得來一趟海島，我們母子倆，就不能平心靜氣地好好說會兒話嗎？」
好好說話？
賀少衍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胸腔里那股被壓抑的怒火猶如火山一般即將噴發。他多想直接走上前，毫不留情地撕破這個女人虛偽的面具，大聲把她吼出去，清清楚楚地告訴她：他和她之間，從來就沒什麼好說的！
可是，話到嘴邊，他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站在自己身後、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葉清梔。
葉清梔那雙澄澈的杏眸里還殘留著因為下藥事件而生出的疲憊與不安。她性子溫吞，這些天接二連三的驚嚇和調查，已經讓她擔驚受怕了太久。
賀少衍那滿腔的怒火，在觸及到妻子那嬌弱單薄的身影時，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不能發火。
他這活閻王一樣的暴脾氣一旦爆發，肯定會把家裡砸個稀巴爛，那是絕對會嚇到他的清梔的。
男人那捏著門把手的大手因為用力過度，骨節泛出慘烈的青白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那股想要殺人的暴戾壓回了心底。
「砰」的一聲。
賀少衍反手將大門重重合上，阻斷了門外可能窺探的視線。
他邁開修長的雙腿走進客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屑施捨給陸婉清，只留下一句冷硬如鐵的逐客令：「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吃完飯，你就帶著你的助理，立刻滾。」
說完，他扯了扯軍裝領口風紀扣，帶著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氣，徑直朝著臥室走去，「砰」地關上了房門，打算換掉這身沾滿了外面煩心事的軍裝。
葉清梔看著客廳里這尷尬到令人窒息的氛圍，有些不知所措地衝著陸婉清歉意地點了點頭，也急忙轉身跟進了臥室。
臥室里，光線有些昏暗。
賀少衍正背對著門，氣鼓鼓地將頭上的軍帽一把扯下扔在床上，正煩躁地解著襯衫的扣子。男
葉清梔輕手輕腳地關上臥室的房門，將外面的聲音隔絕開來。
她是個極其規矩本分的人，在她那傳統的觀念里，母子之間哪裡有化解不開的深仇大恨？更何況，那位首長夫人看著是那般優雅隨和，還特意給沐晨買了禮物。
看著男人那副氣得不輕的模樣，葉清梔的心腸到底還是沒忍住。
她慢慢走到他身後，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少衍，人家好歹是你母親，她都主動上門跟你示好了，你幹嘛還要這樣不近人情啊……」
賀少衍解扣子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沒心沒肺、完全不懂人心險惡的小木頭。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賀少衍扯開半邊襯衫，露出裡面精壯結實的胸膛，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清梔，你不懂她。我在海島駐紮了這麼多年，她從來、從來沒有一次來看過我。哪怕是我當年執行任務受了重傷差點死在手術台上，她連個電報都沒拍過。」
男人的聲音越發低沉，帶著看透一切的冷酷和嘲諷：「她如果不是別有所圖，如果不是盯上了什麼東西，根本不可能主動跑到這窮鄉僻壤來找我『談心』。她那種人，自私到了骨子裡，她沒那個時間，更沒那個多餘的母愛！」
聽到這番滿是創傷與戒備的話語，葉清梔的心尖微微一顫。
她默默地走到他面前，伸出那雙白皙纖細、帶著微涼溫度的小手，輕輕搭在男人堅硬滾燙的胸膛上，自然地替他將換上的乾淨襯衫紐扣，一顆一顆仔細地繫上。
女孩低垂著眉眼，濃密卷翹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柔和的陰影。
「或許，她是年紀大了，真的想你了呢？」
葉清梔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經歷過失去後的惘然，她將最後一顆紐扣系好，指尖輕輕撫平男人衣襟上的褶皺，嘆息般地呢喃，「少衍，古人說，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我媽媽當年在我十八歲那年不告而別，這麼多年杳無音信，我就是想見她一面、想對她好，都找不到人了。」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清麗的眼眸里蓄著一層水光，就這麼柔軟地撞進了男人深邃的黑眸里。
「所以，如果有機會，你一定不要重蹈我的覆轍。別等真的失去了，才後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