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從最堅決的反對者,變成最堅實的舉薦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派屈克把報紙拍在桌上。

  「媒體不懂醫學。」

  秘書為難道。

  「他們帶了病歷複印件,說願意接受中國方案評估。」

  哈羅德皺眉。

  「荒唐,我們資料還沒審完。」

  門外傳來女人的哭聲。

  「爵士,只求您看一眼我兒子的病歷。」

  一個母親的聲音抖著擠進來。

  「我們不催手術,就想知道他還有沒有機會。」

  派屈克站起身。

  「讓保安維持秩序。」

  威廉士抬手。

  「別叫保安。」

  派屈克看向他。

  「你想把會議室變成請願大廳?」

  威廉士把公文包扣上。

  「我想讓你們聽見門外的聲音。」

  哈羅德說。

  「醫學決策不能被眼淚左右。」

  威廉士點頭。

  「同意,所以我帶了完整造影錄像,完整血氧曲線,完整化驗結果,還有我親耳聽到的心音。」

  門外又有人喊。

  「威廉士爵士,您就告訴我們一句,中國醫生能不能救孩子。」

  會議室里的醫生們互相看著,沒有人說話。

  威廉士走到門口,把門拉開,走廊里站滿了父母,有人抱著厚病歷,有人推著輪椅,有人懷裡抱著臉色青紫的孩子。

  一個年輕母親衝到最前面,手裡攥著剪報。

  「爵士,我丈夫說報紙誇張,可我想問一句,愛麗絲真能恢復正常嗎?」

  威廉士看著她。

  「能。」

  女人的眼淚落在剪報上。

  「她這次真的沒有開胸?」

  威廉士回答。

  「沒有。」

  另一個男人問。

  「那我兒子呢,醫生說他熬不到成年。」

  威廉士沒有隨口安慰。

  「把病歷交給秘書,先按病種分類。」

  派屈克在後面厲聲道。

  「爵士,你沒拿到委員會授權。」

  威廉士回頭。

  「委員會可以繼續討論,我現在做病歷登記。」

  哈羅德站起來。

  「你要把英國病人送去中國?」

  威廉士說。

  「我會建議政府立刻統計適合介入治療的先心病患兒。」

  派屈克臉色難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威廉士看著他。

  「意味著我們還有機會承認差距,學回技術,救活一批孩子。」

  走廊里傳來一陣低低的抽泣,秘書抱著病歷,眼眶也紅了。

  格林起身,把自己的記錄本遞給秘書。

  「按三類分,單純房缺,單純室缺,複雜先心。」

  安德森也站起來。

  「我來問用藥史。」

  派屈克看著他們。

  「你們都瘋了?」

  安德森抬頭。

  「派屈克教授,我在北京見過三十五分鐘的手術,也見過一群中國學生為了學會救人,把舊倉庫改成宿舍,在水泥地上練到半夜。」

  哈羅德冷笑。

  「熱血故事寫不進指南。」

  格林接過話。

  「可指南也不該攔住新證據。」

  威廉士走回桌前,把最後一卷錄像帶放進盒子。

  「今天的會議記錄,請寫上我的結論。」

  秘書立刻拿筆。


  威廉士一字一句道。

  「葉蓁醫生完成的二期介入封堵,已經為Fontan開窗術後的人工窗孔,建立起新的臨床標準。」

  派屈克沉著臉。

  「這句話太重。」

  威廉士看向他。

  「我願意簽名。」

  哈羅德說。

  「你會承受醫學會的壓力。」

  「我知道。」

  「白廳可能會插手。」

  威廉士把鋼筆拔開。

  「所以今晚我會寫信給首相。」

  會議室里的聲音消失。

  派屈克緩了口氣。

  「你要直接寫給唐寧街?」

  「是。」

  「以什麼身份?」

  威廉士在會議記錄上籤下名字。

  「以曾經最堅決反對葉蓁的人,以親眼看見愛麗絲活下來的人,以英國皇家醫院心胸外科醫生的身份。」

  哈羅德看著那行簽名。

  「萬一首相不願意?」

  威廉士把筆帽扣上。

  「那我繼續寫,寫給衛生大臣,寫給醫學會,寫給女王,寫給所有願意翻開病歷的人。」

  派屈克沒有再勸,雨聲落在窗上,會議室的空氣沉得讓人喘不過氣,門外家屬們排隊登記,孩子的咳聲和紙頁翻動聲混在一起。

  威廉士收起資料,走出會議室時,那個年輕母親攔住他。

  「爵士,我女兒能去中國嗎?」

  威廉士低頭看病歷封面,孩子的名字叫瑪麗,五歲,反覆發紺,他把病歷遞給格林。

  「先登記,明天做超聲。」

  女人抓住他的包帶。

  「您會替我們問嗎?」

  威廉士停下腳步。

  「我會寫信。」

  「寫給誰?」

  「寫給能決定面子和生命誰先誰後的人。」

  深夜的皇家醫院辦公室里,只剩檯燈亮著,威廉士把愛麗絲的術前照片放在左側,把術後血氧曲線放在右側,中間攤開唐寧街信箋,鋼筆懸在紙上許久,牆上的掛鍾走過十一點。

  格林敲門進來,端著一杯黑咖啡。

  「爵士,你該休息。」

  威廉士沒有抬頭。

  「我不困。」

  筆尖在紙上划過,寫下第一行,尊敬的首相女士。

  他寫愛麗絲如何被歐洲多家醫院判定無手術機會,寫柏林那場開窗手術,寫北京三十五分鐘的介入封堵,寫八毫米封堵器如何替代說明書里的十二毫米,寫術後血氧從危險邊緣回到九十五,寫孩子在總院走廊對記者說,她心裡有一扇中國窗。

  格林站在書櫃旁,聽著鋼筆聲。

  「爵士,你打算建議什麼?」

  威廉士沒有停筆。

  「立即統計全英複雜先心病患兒,建立病例評估表,與中國華夏之心中心建立正式醫學聯繫。」

  格林輕聲問。

  「這會讓很多人難堪。」

  威廉士抬頭,摘下眼鏡按了按鼻樑。

  「格林,孩子躺在病床上時,沒人問孩子父母難不難堪。」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秘書探頭進來。

  「爵士,還有三十七份病歷,家屬不肯走。」

  威廉士把寫好的前兩頁遞給格林。

  「複印術後曲線,附在信後。」

  秘書問。

  「那家屬呢?」

  威廉士拿起外套。

  「給他們倒熱茶,告訴他們,皇家醫院今晚不關門。」

  格林看著他。

  「你要去看病歷?」

  威廉士把鋼筆插回口袋。

  「是。」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信,檯燈下,信紙最後一行墨跡還未乾。

  如果這是英國醫學必須面對的屈辱,那麼請允許我們把屈辱換成孩子的呼吸。

  威廉士把門拉開,走廊里那些等了一夜的父母同時抬頭,他拿起第一份病歷。

  「下一個孩子,叫什麼名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