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新婚晨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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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物鐘一向準時,葉蓁一睜眼,腦子瞬間清醒。

  下一秒,她察覺到了不對勁。

  自己像被焊進了一個滾燙的人形火爐里。

  一隻鐵鉗般的手臂箍著她的腰,將她嚴絲合縫地圈在一個寬闊結實的胸膛里。後背緊貼著那片溫熱的皮膚,胸膛傳來的心跳聲強勁有力,一下,一下,透過薄薄的睡衣布料,清晰地敲在她的背骨上。

  是顧錚。

  兩輩子加起來,這是她第一次在別人的懷裡醒來。

  陌生的禁錮感讓她身體本能地繃緊,肌肉準備著掙脫,身後就傳來男人剛睡醒的嗓音,又啞又懶,還帶著點不講道理的霸道。

  「別動,再睡會兒。」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像在安撫一隻豎起渾身尖刺的貓,下巴還壞心眼地蹭了蹭她的發頂,壓低聲音抱怨:「昨晚累著你了。」

  葉蓁的耳根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

  她繃著臉,試圖用一種外科醫生面對失控病患的冷靜語氣提醒他:「別亂動。」

  顧錚在她身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笑,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到她的背上。

  「捏腳也費體力,」他言辭鑿鑿,溫熱的氣息噴在她敏感的頸窩裡,帶起一片細小的戰慄,「我手到現在還酸著呢。」

  無賴。

  葉蓁在心裡給他下了定義。可她那因為常年獨自生活而緊繃的身體,卻在這個沒有絲毫情慾,只有固執占有和蠻橫暖意的懷抱里,鬼使神差地一點點放鬆了下來。

  她索性不動了,閉上眼,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那聲音規律又安穩,竟然讓她再次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天已大亮。

  等兩人收拾好下樓,葉家人已經都起來了。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給小樓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葉父正幫著福伯擦拭院子裡的石桌,葉母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能聽到鍋碗瓢盆輕微的碰撞聲。葉誠則在客廳,按照顧錚給他制定的康復計劃,扶著牆壁,一額頭汗地練習站立。

  飯桌上,葉母將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放到葉蓁面前,又夾了一個白煮蛋到她碗裡,嘴裡念叨著:「多吃點,你看你瘦的,風一吹就倒了。」

  顧錚十分自然地拿起那個雞蛋,在桌角磕了磕,骨節分明的大手慢條斯理地剝起來。他剝得很認真,像是在拆解什麼結構複雜的精密儀器,目光專注。

  剝好後,他將那個光滑圓潤、還帶著餘溫的雞蛋,放進了葉蓁的碗裡。

  葉父葉母看著這一幕,悄悄對視一眼,眼裡全是滿意和放心。這個在外面威名赫赫的司令女婿,在家裡,是真實心疼他們家蓁蓁的。

  葉蓁握著勺子的手停頓了一下,看著碗裡那個還帶著他指尖溫度的雞蛋。心口那塊常年冰封的地方,像是被溫水慢慢浸泡著,漸漸變得柔軟。

  這種被家人環繞,被愛人呵護的感覺,是她前世站上醫學巔峰也從未體會過的奢望。

  吃過早飯,葉家人就要回去了。

  顧錚早就讓警衛員小王把車開到了門口,後備箱裡塞滿了各種營養品和京城的特產,從稻香村的糕點到供銷社的新布料,應有盡有。

  葉母拉著葉蓁的手,眼睛紅紅的,有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最樸實的叮嚀:「到了人家裡,要勤快點,別使小性子。顧錚是個好孩子,你要好好跟他過日子。」

  葉父則在一旁,拘謹又鄭重地對顧錚說:「顧錚啊,蓁蓁就交給你了。」他說不出太多漂亮話,只這一句,卻重如千斤。

  葉誠拄著拐杖,拍了拍葉蓁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妹,你放心,哥回去好好養腿,以後給你撐腰!」

  葉蓁看著他們,鼻子有些發酸。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塞到葉母手裡:「媽,這點錢,您拿著。哥的營養要跟上,家裡的房子也該修修了。」

  葉母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觸到信封的厚度,立刻就往回推:「這哪成!你剛結婚,自己手裡得留點錢傍身。」

  「拿著。」顧錚伸出手,按住了葉母推拒的手,聲音沉穩有力,「媽,這是蓁蓁孝敬你們的。以後家裡的開銷,有我。」

  一句「媽」,叫得自然又響亮,讓葉母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連連點頭,哽咽著說「好,好」。

  車子緩緩開動,葉家人在車窗里不停地揮手,直到小樓變成一個看不見的點。


  葉蓁站在門口,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捨不得了?」顧錚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邊,將一件帶著他體溫的軍大衣披在了她肩上。

  「他們是我的家人。」葉蓁輕聲說。這幾個字,她說得有些鄭重。

  「也是我的家人。」顧錚糾正她,然後牽起她的手,那隻大掌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掌心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來,「走吧,陪我去個地方。」

  車子沒有往軍區總院的方向開,而是朝著西郊的方向駛去。

  越往西走,周圍的建築越少,景致越是安靜。最後,車子停在了一處松柏環繞、管理嚴格的陵園門口。

  這裡松柏常青,肅穆安靜。

  葉蓁心裡有了猜測,但沒有問,只是任由他牽著。

  顧錚領著她,穿過一排排整齊的墓碑,最後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那是一座很乾淨的墓碑,漢白玉的石材被打理得一塵不染。碑上嵌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梳著兩條麻花辮,笑容溫婉又明亮,眉眼間帶著一股知識女性特有的書卷氣和堅定。

  顧錚的母親,宋清禾。

  顧錚從隨身帶來的布袋裡拿出乾淨的毛巾和一束新鮮的白色雛菊。他鬆開葉蓁的手,蹲下身,仔仔細細地擦拭著墓碑上的每一寸,從碑頂到基座,動作輕柔,眼神專注。

  葉蓁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風吹過松林,發出沙沙的響聲,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他的肩上,落在那張黑白照片上。

  他擦了很久,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仿佛這不是一塊冰冷的石頭,而是他記憶中最珍貴的寶物。

  做完這一切,他才站起身,將那束雛菊輕輕放在墓碑前。

  他轉過頭,看向葉蓁,目光深沉,褪去了所有的痞氣和霸道,只剩下一種純粹的、毫無防備的鄭重。

  他的嗓子啞得厲害。

  「媽,我帶她來看你了。」

  他對著墓碑,聲音低沉而清晰。

  「她叫葉蓁,是個醫生。很好,很厲害。」

  說完,他再次牽起葉蓁的手,緊緊握住,然後對著照片上的女人,一字一頓地介紹道。

  「她是我老婆,也是您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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