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立規矩(加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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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隨手拿起一卷,遞給旁邊的路粹:

  「文蔚,你念!」

  「選那篇陳留水利!」

  路粹也不管那麼多。

  展開竹簡,

  念了起來:

  「『竊惟上古大禹治水,疏而不堵,故九州安……今陳留之水,源於……』」

  路粹念得搖頭晃腦。

  滿篇的之乎者也。

  足足念了半盞茶的功夫,還沒說到正題。

  趙宇躺在椅子上,閉著眼。

  感覺就要睡著了。

  在路粹念得正起勁,準備引用《山海經》的時候。

  「停。」

  路粹被打斷,一臉不爽:

  「長史有何高見?此文尚未念到精妙之處……」

  「精妙個屁。」

  趙宇坐直身子,

  「念了這么半天。」

  「我就聽懂了一件事。」

  「陳留那邊下雨了,河水漲了,可能會淹。」

  「對不對?」

  「呃……大致……是這個意思。」

  「那後面那一千字是在幹嘛?都第幾個竹簡了,竹簡不要錢嗎?」

  趙宇指著竹簡,

  「給河神寫祭文嗎?」

  「還是河神給你需要你的祭文?」

  「水漲了就修堤!沒錢就申請!沒人就調兵!」

  「羅里吧嗦一大堆,等你看完,陳留百姓都游到許都來了!」

  趙宇一把搶過竹簡。

  拿起那個「滾」字大印。

  蘸滿紅泥。

  砰!!

  一個刺眼的紅字,直接蓋在了那篇錦繡文章上。

  路粹看著那個紅字,整個人都裂開了。

  「下一個。」

  趙宇把手中的竹簡往地上一扔。

  楊修手抖了一下。

  他不信邪。

  又指了個手下:

  「你!念這篇《禮部祭祀經費申請》!」

  那手下戰戰兢兢地念:

  「『禮者,國之大本也……歲末將至,需備三牲……』」

  「停。」

  趙宇打了個哈欠。

  「多少錢?」

  手下:

  「啊?」

  「我問你申請多少錢?」

  手下翻了半天竹簡,在第六份竹簡中找到了答案:

  「在……在最後。申請五百金。」

  「前面那一堆廢話是想說明這豬肉漲價了嗎?」

  趙宇拿起印章。

  滾。

  「重寫。直接寫:禮部祭祀買豬五百金。多一個字我不批。」

  接下來。

  長史公房裡,上演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這篇,引用典故錯誤,滾!」

  「這篇,字寫得太醜,看著眼暈,滾!」

  「這篇……嗯?夸丞相長得帥?」

  趙宇猶豫了一下。

  換了個閱字。

  「雖然是拍馬屁,但是態度還算端正。」

  「可是話又說回來,能不能把精力放在正事上?打回去,不准寫。」

  半個時辰。

  地上已經堆滿了被蓋了「滾」字的竹簡。

  拿七八個文吏,

  嗓子都念啞了,

  他們寫的那些引以為傲的駢文、賦、論,

  在趙宇眼裡,統統變成了廢品。

  「都念了一個遍了,」


  「楊主簿,就你沒念了吧。」

  趙宇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

  「到你了。」

  「別讓你的手下頂雷了,你也來一段?」

  楊修深吸一口氣。

  他對自己這篇文有絕對的自信。

  這絕對是他的嘔心之作。

  辭藻異常華麗,是為了歌頌銅雀台作的。

  「『建安之年,風調雨順……丞相功蓋寰宇,建高台,彰……』」

  「得得得。」

  趙宇掏了掏耳朵。

  「楊德祖啊。」

  「你這毛病是改不了了是吧?」

  「你就不能說人話嗎?」

  楊修大怒:

  「此乃朝廷體面!豈能用市井白話?」

  趙宇站起來,

  走到楊修面前。

  「體面?」

  趙宇的眼神能把他吃了。

  「丞相每天只睡兩個時辰。」

  「還要看你們這些為了『體面』而堆砌的幾十萬字廢話。」

  「這叫體面?」

  「這叫謀殺!」

  「是在謀殺丞相的時間!謀殺大漢的效率!」

  趙宇伸出手,從楊修手裡抽走那捲竹簡。

  「夸銅雀台是吧?」

  趙宇拿起筆,在竹簡的背面,

  刷刷寫上幾個大字。

  項目:銅雀台。

  目的:娛樂、屯兵、彰顯功績。

  為何寫:歌頌丞相恩德。

  寫完。

  趙宇拿起那個准字印蓋了上去。

  然後把竹簡拍回楊修懷裡。

  「整篇文章裡邊,除了『銅雀台』三個字是乾貨,剩下兩千字全是水。」

  「楊主簿。」

  「你是按字數騙稿費嗎?」

  「你個武人懂什麼!」

  「拉到吧你。」

  「各位,既然我當了長史。」

  「都給我聽好了!」

  「我是個粗人,沒空看你們掉書袋。」

  「從今天起,長史府立個新規矩。」

  「所有公文,必須符合六點要求!」

  「誰?在哪?幹什麼?為什麼?什麼時候干,怎麼幹。」

  「我不需要你們搞那些什麼之乎者也。」

  「我要看到的是,午時三刻,吳郡西南角,三百校刀手,深夜殺孫權。懂?」

  「凡是說不清楚的。」

  「凡是鋪墊超過一百字的。」

  「凡是讓我看到『嗚呼哀哉』超過三次的。」

  「全部給我滾回去重寫!」

  「把你們寫的東西,都給我拿回去,寫不完不准下班。」

  公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路粹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

  丁儀還算老實,眯著眼睛,若有所思。

  那七八個文吏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楊修拿著竹簡,

  氣得不行。

  手在抖,鬍子在抖,渾身都在抖。

  那是氣的。

  也是羞的。

  「你……你……」

  楊修捂著胸口,身子一晃。

  「我不舒服……我有心悸之症……我要告假!」

  他又使出一招名為「戰術後仰」的招式。

  那幾個手下趕緊要去扶:

  「主簿大人!您沒事吧?」

  「慢著。」

  趙宇站起了身子,


  走到了楊修面前。

  此時的楊修,

  手捂著胸口,眉毛擰在一起,

  嘴裡還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不知道的,還以為下一秒就要駕鶴西去了呢。

  趙宇也不說話,就這麼抱著胳膊,

  臉對臉看著楊修。

  看了足足半晌。

  「楊主簿。」

  「你這病,發作得挺有技術含量啊。」

  「剛才讓念公文的時候不是挺開心的嗎?」

  「怎麼我讓你改公文,你就心口疼了?」

  楊修虛弱地睜開眼,

  眼神躲閃:

  「此乃……此乃急火攻心……舊疾復發……」

  「長史若是不信……可叫醫官……」

  「叫什麼醫官,浪費錢。」

  趙宇伸出手,在楊修額頭摸了一下。

  「我看你面色紅潤,印堂發亮,除了臉皮厚點,哪都不像有病的樣子。」

  「你都二十好幾的人了,正值壯年。」

  「怎麼可能身子骨這麼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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