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林婉柔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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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

  到處都是綠得發黑的霧。

  林婉柔覺得自己好像光著腳踩在一片爛泥塘里,腳底下軟乎乎、粘膩膩的,每拔一下腳,都能帶出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長風?」

  她喊了一嗓子。聲音出口就被這濃霧給吞了,連個迴響都沒有。

  沒人應她。

  只有那種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像是無數條蟲子在啃食骨頭。

  突然,前面的霧散了一塊。

  林婉柔看見那棵歪脖子樹下站著個人。那身軍裝已經被撕成了布條,掛在身上,血水順著衣角往下滴,「滴答、滴答」,在地上匯成了一個小水窪。

  那是顧長風。

  但他沒回頭,手裡死死攥著那把槍,脊梁骨挺得筆直,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地上。

  「長風!回家!」林婉柔心裡一急,邁開腿就想衝過去。

  那人影動了。

  他慢慢轉過身。

  沒有臉。

  那張剛毅的臉上全是血,像是被人活生生把皮給剝了,只剩下一雙眼睛,空洞洞地盯著她。

  「婉柔,別過來……快跑……有雷……」

  那聲音像是破風箱拉出來的,剛說完,顧長風腳底下的泥土猛地炸開,火光直接把他整個人吞了進去。

  「不——!!」

  林婉柔猛地坐起來,嗓子裡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媽!媽!」

  兩隻小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林婉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渾身上下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被冷汗濕透了。

  屋裡的燈亮了。

  孟芽芽跪坐在炕上,小臉上滿是焦急,正拿著手絹給她擦額頭上的汗。旁邊,牛蛋手裡攥著剔骨刀,光著腳站在地上,一臉警惕地盯著窗戶,像只隨時準備撲咬的狼崽子。

  「媽,沒事了,做夢呢。」芽芽把小身子貼進林婉柔懷裡,那軟乎乎的體溫,讓林婉柔冰涼的手腳稍微回了點暖。

  林婉柔哆嗦著手,摸了摸閨女的臉,又看了看站在地上的牛蛋。

  「沒事……媽沒事。」她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含著沙子,「幾點了?」

  「四點半。」牛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收了刀,「我去生火。」

  林婉柔呆呆地坐了一會兒,那個夢太真了。那股血腥味到現在好像還鑽在鼻子裡,散都散不掉。

  這一天,六號院的氣壓低得嚇人。

  早飯是玉米面糊塗粥。林婉柔拿著勺子攪和,攪著攪著,那一鍋粥都糊底了,冒出一股焦味,她還沒發覺。

  直到芽芽拽了拽她的衣角:「媽,鍋要燒穿了。」

  林婉柔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把鍋端下來,結果手腕一軟,滾燙的粥濺出來幾滴,落在手背上,燙起了一串紅泡。

  她卻像是沒知覺一樣,只是愣愣地看著那紅泡發呆。

  「別弄了。」芽芽嘆了口氣,把那個平時在家裡最有主見的女人推到一邊,「牛蛋,拿涼水來。」

  一家三口草草吃了幾口糊味的粥,就去了藥膳館。

  店裡生意依舊紅火,但這熱鬧是別人的。

  孫守正坐在櫃檯後面,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但他那雙眼睛,時不時就往林婉柔身上瞟。

  這丫頭今天不對勁。

  平時林婉柔在後廚那是把好手,切菜配藥,利索得很。可今天,她拿著那把切藥的銅刀,對著一根黃芪切了半天,差點把自個兒指頭給切下來。

  「行了行了!」孫守正看不下去了,把手裡的帳本一摔,走過去奪下林婉柔手裡的刀,「你這是切藥呢還是切自個兒呢?魂兒都被勾走了?」

  林婉柔木然地站著,眼圈通紅:「孫叔,我心慌。跳得厲害。」

  「心慌就去歇著!」孫守正冷著臉,硬把她按在椅子上,抓過她的手腕搭脈。

  這一搭,老頭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

  脈象亂得像鍋開水,氣血兩虛,還有驚懼之症。這要是再熬幾天,人非得垮了不可。


  「去樓上雅間躺著。」孫守正沒好氣地吼道,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長風那小子命硬,死不了!你要是先把自己折騰廢了,等他回來我看你怎麼交代!」

  林婉柔張了張嘴想反駁,可那種鋪天蓋地的無力感讓她連話都說不出來。她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孫守正趕上了樓。

  孟芽芽閉上眼,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腦海深處那個空間異能核心上。

  這幾天,她一有空就試圖聯繫顧長風身上那壺靈泉水。

  之前雖然斷斷續續,但那個光點還是亮的,雖然微弱,但很穩定。那就說明水壺還在,人也活著。

  可現在……

  她的小臉一點點白了下去。

  那個代表著靈泉水的光點,正在瘋狂閃爍,而且越來越暗,像是風裡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甚至,她隱約感覺到了一股極其狂暴的能量波動。

  那是她在特製硬核大禮包里加的「料」。那幾顆辣椒煙霧彈,被引爆了。

  老爸遇上硬茬子了。

  而且是不得不動用最後保命手段的硬茬子。

  「咔嚓!」

  樓上傳來一聲脆響。

  是瓷碗摔碎的聲音。

  緊接著,林婉柔跌跌撞撞地從樓梯上跑下來,鞋都跑掉了一隻。她臉色慘白,頭髮散亂,抓著樓梯扶手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婉柔!怎麼了?」孫守正嚇了一跳,趕緊衝過去扶住她。

  「斷了……」林婉柔死死抓著孫守正的袖子,指甲幾乎陷進肉里,「孫叔,我剛才看見那根紅繩斷了……長風走的時候我給他求的平安繩……斷了!」

  那是徹底的崩潰。

  這幾天的強撐,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林婉柔身子一軟,直接癱坐在樓梯上,捂著臉痛哭出聲。那哭聲壓抑又絕望,聽得店裡的食客們心裡都不是滋味,一個個默默放下了筷子。

  誰都知道老顧家出了事。

  這可是衛戍區的軍屬,男人在前線生死未卜,女人在家哭斷腸。

  芽芽站在樓梯下,看著崩潰大哭的媽媽,那雙原本屬於三歲孩子的清澈眼睛裡,慢慢浮現出一層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冽。

  那是一種經過末世十年廝殺才有的眼神。

  不能再等了。

  楊正軍那邊的搜救隊進不去雷區,無線電也是瞎子。

  在這乾等著,等來的只會是一張蓋著紅旗的烈士證,和那一盒輕飄飄的骨灰。

  她孟芽芽的爹,絕對不能變成盒子裡的一捧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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