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臥榻之側
見到李天明，陳啟總算是鬆了口氣。
千斤重擔，盡數卸下。
他立刻上前，言簡意賅地匯報了發現土人村寨的經過，並從外面扯進兩個土著俘虜，笑吟吟地看著李天明。
「行啊，剛回來就送我一份大禮。」李天明看著一臉求表揚的陳啟，不禁莞爾：「但在草場發現對方村落，趙大勇提議端掉它時，陳大哥你能果斷帶弟兄們撤回大營。這一步，持重老成啊！」
陳啟心中暖流涌動，多日的壓力化為烏有。他接口道：「頭兒你不在，我不敢拿弟兄的性命和整個營地的安危去行險。敵巢情況不明，黑夜冒進，一旦有失，後果不堪設想。」
「正是此理！」李天明做出了肯定，「我們這點家底，經不起無謂的消耗。當時你若貪功冒進，無論成敗，我們都將陷入被動。你這一撤，為我們贏得了主動權，此功，不亞於打了一場勝仗！」
安撫之後，李天明又用寥寥數語，向眾人勾勒出此次呂宋之行為營地奠定的雄厚根基。
眾人無不熱血沸騰。
趙大勇當即請戰，提出欲以俘虜祭旗，肅清土人。
李天明擺手否決了他的提議。
如果是剛來就發現這事，不用說，立馬就開幹了。
可現在，他的目光已越過眼前的爭鬥，投向了更遠處。百業待興，豈能消耗在與衣服都沒得穿的土著纏鬥之中？
想多了，每一個鄉親都是寶貴的種子，現在最缺的就是人。
肅清一處村落易，經營一片基業難。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俘虜身上，仔細打量起來。這兩人體格精悍，身上塗著詭異的油彩，眼神兇狠如困獸。無論李天明如何比劃嘗試溝通，換來的只是充滿敵意的低吼。
語言不通，確是棘手。
李天明直起身來，目光定格在島的西方。
臥榻之側的麻煩，必須儘快解決。
他心下苦笑，這終究不是兒戲話本，王霸之氣一放便能萬邦來朝。
夜幕降臨，阿梅帶著幾個婦人給議事木屋送來了飯食。為了慶祝頭兒歸來，今晚的伙食比往常豐盛了些，最惹眼的，便是那剛從大吉號搬下來的鹹魚。鹹魚用油稍稍煎過，混合著油脂的香氣瀰漫在整個木屋裡，引得眾人食指大動。
「頭兒，你這手藝神了！」趙大勇夾起一塊金黃的鹹魚，嘖嘖稱奇，「這魚不僅能存得久，味道還這般好！咱們往後可不缺下飯的菜了！」
眾人紛紛附和，都對這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欽佩不已。
李天明笑著擺了擺手，正要謙虛幾句，目光卻捕捉到俘虜的異動。
屋角，那兩個被捆縛著的土著，喉嚨不自覺地滾動著，眼神死死盯住眾人手中的碗，方才那股困獸般的兇狠，看上去竟被食物的渴望沖淡了不少。
李天明神色一動，模糊的想法瞬間清晰起來。
他喚過身旁的牛振，低聲吩咐道：「去我帶來的物事裡，取一袋鹽、兩匹青布。再把今晚吃的鹹魚拿上幾條。」
牛振雖有疑惑，但還是立刻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東西便取來了。
李天明拿起那袋鹽，走到俘虜面前，他拿出一些鹽粒，放在葉片上，輕輕推到他們面前。
隨後又將那青布放在一旁。
木屋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好奇地望著土著。
那兩個土著看看鹽，又看看布，最後看向李天明，眼中的兇狠早已換成了好奇。
李天明哈哈一笑，「去，給他們打兩份飯來，記得加上鹹魚。」
眾人回過神來。趙大勇眉頭一皺，似乎想說點什麼，但被王二麻子用眼神止住。
很快，阿梅便送來兩大碗熱氣騰騰的粟米飯，特意將煎得油亮噴香的鹹魚鋪在最上面。
碗被放到兩個土著面前。
他們看著眼前香氣撲鼻的食物，眼神中充滿了劇烈的掙扎。
終於，其中有一個抵不住了，在飢餓與香氣的雙重攻勢，他低著頭像野獸般狼吞虎咽起來。鹹魚混著穀物，豈是那些沒油沒鹽的食材可以相比的，他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滿足聲。
另一個見他如此，索性也學著他的樣子，不管不顧埋頭猛吃起來。
整個木屋裡都是他們的吞咽聲。
眾人看著這一幕，心下嘆服，還是頭有辦法。
李天明俯身，將那一小袋鹽和兩條鹹魚，又往他們面前推了近了些。
待他們風捲殘雲般吃完，連碗沿都舔得乾乾淨淨後，李天明這才淡淡說道：「餓了要吃飯，冷了要穿衣，征服他們不一定要用刀。」
很簡單，關一個，放一個。
李天明選擇了最先屈服的那個土人，親手將鹽和鹹魚塞進他懷裡，又指了指被捆在一旁的同伴，最後手堅定地指向島的西方。
那土人抱著懷中之物，看了看同伴，又看向李天明，明不明白他也只能重重點頭，看他轉身沒入營外的叢林的速度，李天明覺得對方八成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看對方的意思了。
翌日正午，烈日當空。
大營的瞭望哨上突然響起刺耳鑼聲。
「敵襲？」
陳啟反應極快，早已厲聲呼喝著，迅速帶領持械的弟兄們布好了防線。
聽到動靜，李天明快步走出木屋。阿牛手持火銃緊跟其後。
兩人直奔營地大門而去。
一路走去，但見大營周邊的樹林旁，赫然立著許多土人！
他們毫無隱蔽，悄無聲息地佇立在那裡，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門的，以長矛、木弓居多，可這些武器的威懾力，似乎還不及他們那塗滿油彩的健碩身體。
李天明看了眼自家營地的護衛成員搖了搖頭，看來遠程武器數量還是過於稀少。
「頭兒，周老坎那邊的火炮準備好了，要不.....」陳啟手指向海灣，走了過來。
李天明向海灣停泊的順風號，遠遠的，周老坎舉手示意。
船頭的四門佛朗機大炮已經對準了營外的土人。
「不急，先看看情況。」李天明對陳啟的應對十分滿意，他來到營地大門前一處地勢較高的地方站定，陳啟阿牛亦步亦趨。
很快，昨日放走的那個土人從敵方陣中跑了出來。他身後緊跟著一個身形格外魁梧的壯漢。那人頭戴彩色羽冠，脖頸掛著獸骨項鍊。看上去步履沉穩，所過之處，周圍的土人紛紛讓開道路。
放走那土人快步跑到雙方之間的空地上，他先是望向李天明，又急切地回身指向自己的首領，口中發出急促的聲音。
那首領抬手，打斷了他的敘述。
隨後，目光穩穩地落在李天明身上。
李天明回望過去，臉上浮現出笑意，突然，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千斤重擔，盡數卸下。
他立刻上前，言簡意賅地匯報了發現土人村寨的經過，並從外面扯進兩個土著俘虜，笑吟吟地看著李天明。
「行啊，剛回來就送我一份大禮。」李天明看著一臉求表揚的陳啟，不禁莞爾：「但在草場發現對方村落，趙大勇提議端掉它時，陳大哥你能果斷帶弟兄們撤回大營。這一步，持重老成啊！」
陳啟心中暖流涌動，多日的壓力化為烏有。他接口道：「頭兒你不在，我不敢拿弟兄的性命和整個營地的安危去行險。敵巢情況不明，黑夜冒進，一旦有失，後果不堪設想。」
「正是此理！」李天明做出了肯定，「我們這點家底，經不起無謂的消耗。當時你若貪功冒進，無論成敗，我們都將陷入被動。你這一撤，為我們贏得了主動權，此功，不亞於打了一場勝仗！」
安撫之後，李天明又用寥寥數語，向眾人勾勒出此次呂宋之行為營地奠定的雄厚根基。
眾人無不熱血沸騰。
趙大勇當即請戰，提出欲以俘虜祭旗，肅清土人。
李天明擺手否決了他的提議。
如果是剛來就發現這事，不用說，立馬就開幹了。
可現在，他的目光已越過眼前的爭鬥，投向了更遠處。百業待興，豈能消耗在與衣服都沒得穿的土著纏鬥之中？
想多了，每一個鄉親都是寶貴的種子，現在最缺的就是人。
肅清一處村落易，經營一片基業難。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俘虜身上，仔細打量起來。這兩人體格精悍，身上塗著詭異的油彩，眼神兇狠如困獸。無論李天明如何比劃嘗試溝通，換來的只是充滿敵意的低吼。
語言不通，確是棘手。
李天明直起身來，目光定格在島的西方。
臥榻之側的麻煩，必須儘快解決。
他心下苦笑，這終究不是兒戲話本，王霸之氣一放便能萬邦來朝。
夜幕降臨，阿梅帶著幾個婦人給議事木屋送來了飯食。為了慶祝頭兒歸來，今晚的伙食比往常豐盛了些，最惹眼的，便是那剛從大吉號搬下來的鹹魚。鹹魚用油稍稍煎過，混合著油脂的香氣瀰漫在整個木屋裡，引得眾人食指大動。
「頭兒，你這手藝神了！」趙大勇夾起一塊金黃的鹹魚，嘖嘖稱奇，「這魚不僅能存得久，味道還這般好！咱們往後可不缺下飯的菜了！」
眾人紛紛附和，都對這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欽佩不已。
李天明笑著擺了擺手，正要謙虛幾句，目光卻捕捉到俘虜的異動。
屋角，那兩個被捆縛著的土著，喉嚨不自覺地滾動著，眼神死死盯住眾人手中的碗，方才那股困獸般的兇狠，看上去竟被食物的渴望沖淡了不少。
李天明神色一動，模糊的想法瞬間清晰起來。
他喚過身旁的牛振，低聲吩咐道：「去我帶來的物事裡，取一袋鹽、兩匹青布。再把今晚吃的鹹魚拿上幾條。」
牛振雖有疑惑，但還是立刻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東西便取來了。
李天明拿起那袋鹽，走到俘虜面前，他拿出一些鹽粒，放在葉片上，輕輕推到他們面前。
隨後又將那青布放在一旁。
木屋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好奇地望著土著。
那兩個土著看看鹽，又看看布，最後看向李天明，眼中的兇狠早已換成了好奇。
李天明哈哈一笑，「去，給他們打兩份飯來，記得加上鹹魚。」
眾人回過神來。趙大勇眉頭一皺，似乎想說點什麼，但被王二麻子用眼神止住。
很快，阿梅便送來兩大碗熱氣騰騰的粟米飯，特意將煎得油亮噴香的鹹魚鋪在最上面。
碗被放到兩個土著面前。
他們看著眼前香氣撲鼻的食物，眼神中充滿了劇烈的掙扎。
終於，其中有一個抵不住了，在飢餓與香氣的雙重攻勢，他低著頭像野獸般狼吞虎咽起來。鹹魚混著穀物，豈是那些沒油沒鹽的食材可以相比的，他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滿足聲。
另一個見他如此，索性也學著他的樣子，不管不顧埋頭猛吃起來。
整個木屋裡都是他們的吞咽聲。
眾人看著這一幕，心下嘆服，還是頭有辦法。
李天明俯身，將那一小袋鹽和兩條鹹魚，又往他們面前推了近了些。
待他們風捲殘雲般吃完，連碗沿都舔得乾乾淨淨後，李天明這才淡淡說道：「餓了要吃飯，冷了要穿衣，征服他們不一定要用刀。」
很簡單，關一個，放一個。
李天明選擇了最先屈服的那個土人，親手將鹽和鹹魚塞進他懷裡，又指了指被捆在一旁的同伴，最後手堅定地指向島的西方。
那土人抱著懷中之物，看了看同伴，又看向李天明，明不明白他也只能重重點頭，看他轉身沒入營外的叢林的速度，李天明覺得對方八成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看對方的意思了。
翌日正午，烈日當空。
大營的瞭望哨上突然響起刺耳鑼聲。
「敵襲？」
陳啟反應極快，早已厲聲呼喝著，迅速帶領持械的弟兄們布好了防線。
聽到動靜，李天明快步走出木屋。阿牛手持火銃緊跟其後。
兩人直奔營地大門而去。
一路走去，但見大營周邊的樹林旁，赫然立著許多土人！
他們毫無隱蔽，悄無聲息地佇立在那裡，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門的，以長矛、木弓居多，可這些武器的威懾力，似乎還不及他們那塗滿油彩的健碩身體。
李天明看了眼自家營地的護衛成員搖了搖頭，看來遠程武器數量還是過於稀少。
「頭兒，周老坎那邊的火炮準備好了，要不.....」陳啟手指向海灣，走了過來。
李天明向海灣停泊的順風號，遠遠的，周老坎舉手示意。
船頭的四門佛朗機大炮已經對準了營外的土人。
「不急，先看看情況。」李天明對陳啟的應對十分滿意，他來到營地大門前一處地勢較高的地方站定，陳啟阿牛亦步亦趨。
很快，昨日放走的那個土人從敵方陣中跑了出來。他身後緊跟著一個身形格外魁梧的壯漢。那人頭戴彩色羽冠，脖頸掛著獸骨項鍊。看上去步履沉穩，所過之處，周圍的土人紛紛讓開道路。
放走那土人快步跑到雙方之間的空地上，他先是望向李天明，又急切地回身指向自己的首領，口中發出急促的聲音。
那首領抬手，打斷了他的敘述。
隨後，目光穩穩地落在李天明身上。
李天明回望過去，臉上浮現出笑意，突然，他向前踏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