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無聲之契
獨眼龍還待再言。
李天明已懶得再聽，朝著身旁的猴子略一偏頭。
猴子立馬會意，號令即出：「開火！」
「砰！砰！砰！」
銃聲再度響起，火力集中在那幾個神色彪悍且仍持刀欲抗的傢伙身上。頓時血肉橫飛。
餘下海盜的鬥志被這精準殘酷的打擊徹底碾碎，盡皆面色慘白，驚恐地望向獨眼龍。
獨眼龍眼角的肌肉劇烈一抽，獨眼中最後那點凶光徹底熄滅，化為死灰。他深吸了口氣，將手中的砍刀「哐當」一聲扔在地上。隨即，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將額頭深深抵進泥里。
「我們降了！」他嘶聲喊道，帶著徹底的崩潰，「好漢饒命！爺爺饒命啊！我們降！我們降了！」
「噹啷…哐當…」
隨著他的這個動作，窪地里響起一片兵器落地的聲音。
剩下的海匪們紛紛扔掉武器，爭先恐後地跪了下去。
塵埃落定。
阿牛一揮手，如狼似虎的漢子們便衝下山坡，用刀背和呵斥聲，將跪地的海匪們徹底控制住。海匪的求饒聲與鄉民們壓抑的啜泣聲，一時交織在一起。
沒理會那些俘虜，李天明的目光落在了那群倖存的鄉民身上。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人人帶傷，臉上混雜著麻木、恐懼，以及一絲微弱的希望。見李天明與陳啟走了過來，他們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像是受驚的鹿群。
這時，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顫巍巍地走出人群，身後跟著一名神情悲戚的中年婦人。
他走到李天明面前，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襟，然後深深一揖，身子折得很低，良久才直起身。抬頭時，臉上已是老淚縱橫，他嘴唇劇烈哆嗦，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只得急切地指指自己的耳朵與嘴，又回身指向劫後餘生的鄉親。
身旁的婦人連忙擦了把眼淚，解釋道：「恩公，這是我們鄉里的里正，他老人家...聽不見，也說不了話。」她哽咽著，「我們...我們都是從台灣府逃難出來的莊稼人，本想著渡海去呂宋投奔親戚，誰承想...在半道遇上了這群天殺的海匪！他們一路追殺，把我們趕到這個鬼地方...我們...我們真的沒活路了啊！」
李天明一行人押著海盜，引領著鄉民穿過最後一段椰林，回到了白沙灘。
船上負責留守的周老坎第一個瞪大了眼睛。
「頭兒...他們回來了！」一聲高喊，驚動了船上的所有人。
得到訊號的阿丁像只猴子般從船上躥下，涉水狂奔而來：「頭兒！陳大哥！你們可算回來了！我們在上頭聽見裡面銃響得跟爆豆似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話音剛落，船上又快步走下幾人。
他們雖未像阿丁那樣咋呼，但眼中那份關切與對首領安然歸來的敬意，卻一般無二。
「頭兒，沒事吧？」周老坎言簡意賅，目光掃過李天明，確認無礙後，才看向後方浩蕩的人群，眼角微微一跳，「嚯，這麼多人。」
兄弟們正熱烈地交流著方才林中的驚險，李天明一眼便看到阿梅扶著陳阿公匆匆趕到跟前，後面還跟了幾個手腳利落的婦人。
阿梅目光迅速掃過人群，語氣帶著慣常的利落：「大傢伙都還好吧？有沒有傷號？」
李天明還未來得及回答，一旁的陳阿公已瞧見沙灘上黑壓壓的人群，花白的鬍子翹了翹，湊近他壓低聲音道：「天明啊…這，這麼多人和俘虜…咱們的米糧…」
李天明將陳阿公的嘀咕聽在耳中，不禁莞爾：「阿公，得辛苦你和阿梅了。鄉親們遭了大難，多有受傷受驚的，先妥善安置。支起鍋灶，燒些熱湯飯食，讓大家定定神。」
「曉得了，曉得了。」陳阿公連連點頭，轉身便招呼帶來的幾個婦人，「快！先把咱們備著的乾淨水抬過來！阿梅，你帶女眷們去照料那些婦孺！」
阿梅應了一聲，立刻帶人朝難民中走去。
一些獲救的婦人也主動過來幫忙，攙扶著更虛弱的同伴。
李天明看著這一幕，神情稍稍放鬆。
他拍了拍阿丁的肩膀，「你和麻子帶人接管俘虜。讓進山的兄弟們先去歇口氣。」
「是！」
一聲令下，疲憊的護衛組弟兄們終於得以坐下喘息，精力充沛的留守人員則迅速將俘虜押往遠離人群的沙灘另一側。
吩咐既定，李天明這才走向那群依舊惶恐的鄉民。
那位聾啞老里正在婦人攙扶下上前，又要行禮，被李天明抬手止住。
他提高了聲音說道：「鄉親們，暫且安全了。我知道大家又累又怕，稍後便安排歇息。現在，先吃飽肚子。」
......
海風吹拂，夕陽將金輝灑滿海灣。
沙灘上，獲救的鄉民們捧著熱水，吃著熱食，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生機。
他們望著那群忙碌的漢子，眼中交織著感激與敬畏。
李天明與陳啟並肩而立，望著這片忙碌的沙灘。
陳啟低聲道：「頭兒，人是救下來了，但接下來...」
他正待回答，便看到那名聾啞老者在婦人的攙扶下，端著碗最稠的粥，步履蹣跚地走到自己面前，鄭重地遞了過來。
李天明雙手接過陶碗。
老者指了指惶恐的族人，又指向李天明，隨即雙手合十，深深躬身。
就在老者比劃時，李天明忽然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他雙手交疊，輕置於胸口。這是清晰無比的感謝之意。
老者渾濁的雙眼猛地睜大，他定定地看著李天明的手。
李天明隨即伸出雙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平緩托舉的動作，意為不必如此。
這一下，連旁邊的婦人也愣住了神。
接下來的交流變得緩慢而奇特。
老者的手勢急切而繁複，帶著鄉野間自創的樸拙。
李天明的手勢則更為凝練規範，這是他前世的知識。
兩人時而停頓思索，時而相互模仿校正。
一旁的陳啟與阿牛看得一頭霧水。
婦人站在一旁，低聲轉述：「里正說，家園盡毀，族人凋零……感激恩公，予我等再造之恩。」
……
交流持續了近半個時辰。
最後老者停了下來，神情由激動轉為鄭重。轉身對自己的族人做了一個手勢。
片刻後，一男子捧著個用油布包裹得十分嚴實的捲軸，交到老者手中。
老者將油布卷遞給李天明，又指了指遠方的海面。
李天明已懶得再聽，朝著身旁的猴子略一偏頭。
猴子立馬會意，號令即出：「開火！」
「砰！砰！砰！」
銃聲再度響起，火力集中在那幾個神色彪悍且仍持刀欲抗的傢伙身上。頓時血肉橫飛。
餘下海盜的鬥志被這精準殘酷的打擊徹底碾碎，盡皆面色慘白，驚恐地望向獨眼龍。
獨眼龍眼角的肌肉劇烈一抽，獨眼中最後那點凶光徹底熄滅，化為死灰。他深吸了口氣，將手中的砍刀「哐當」一聲扔在地上。隨即，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將額頭深深抵進泥里。
「我們降了！」他嘶聲喊道，帶著徹底的崩潰，「好漢饒命！爺爺饒命啊！我們降！我們降了！」
「噹啷…哐當…」
隨著他的這個動作，窪地里響起一片兵器落地的聲音。
剩下的海匪們紛紛扔掉武器，爭先恐後地跪了下去。
塵埃落定。
阿牛一揮手，如狼似虎的漢子們便衝下山坡，用刀背和呵斥聲，將跪地的海匪們徹底控制住。海匪的求饒聲與鄉民們壓抑的啜泣聲，一時交織在一起。
沒理會那些俘虜，李天明的目光落在了那群倖存的鄉民身上。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人人帶傷，臉上混雜著麻木、恐懼，以及一絲微弱的希望。見李天明與陳啟走了過來，他們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像是受驚的鹿群。
這時，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顫巍巍地走出人群，身後跟著一名神情悲戚的中年婦人。
他走到李天明面前，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襟，然後深深一揖，身子折得很低，良久才直起身。抬頭時，臉上已是老淚縱橫，他嘴唇劇烈哆嗦，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只得急切地指指自己的耳朵與嘴，又回身指向劫後餘生的鄉親。
身旁的婦人連忙擦了把眼淚，解釋道：「恩公，這是我們鄉里的里正，他老人家...聽不見，也說不了話。」她哽咽著，「我們...我們都是從台灣府逃難出來的莊稼人，本想著渡海去呂宋投奔親戚，誰承想...在半道遇上了這群天殺的海匪！他們一路追殺，把我們趕到這個鬼地方...我們...我們真的沒活路了啊！」
李天明一行人押著海盜，引領著鄉民穿過最後一段椰林，回到了白沙灘。
船上負責留守的周老坎第一個瞪大了眼睛。
「頭兒...他們回來了！」一聲高喊，驚動了船上的所有人。
得到訊號的阿丁像只猴子般從船上躥下，涉水狂奔而來：「頭兒！陳大哥！你們可算回來了！我們在上頭聽見裡面銃響得跟爆豆似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話音剛落，船上又快步走下幾人。
他們雖未像阿丁那樣咋呼，但眼中那份關切與對首領安然歸來的敬意，卻一般無二。
「頭兒，沒事吧？」周老坎言簡意賅，目光掃過李天明，確認無礙後，才看向後方浩蕩的人群，眼角微微一跳，「嚯，這麼多人。」
兄弟們正熱烈地交流著方才林中的驚險，李天明一眼便看到阿梅扶著陳阿公匆匆趕到跟前，後面還跟了幾個手腳利落的婦人。
阿梅目光迅速掃過人群，語氣帶著慣常的利落：「大傢伙都還好吧？有沒有傷號？」
李天明還未來得及回答，一旁的陳阿公已瞧見沙灘上黑壓壓的人群，花白的鬍子翹了翹，湊近他壓低聲音道：「天明啊…這，這麼多人和俘虜…咱們的米糧…」
李天明將陳阿公的嘀咕聽在耳中，不禁莞爾：「阿公，得辛苦你和阿梅了。鄉親們遭了大難，多有受傷受驚的，先妥善安置。支起鍋灶，燒些熱湯飯食，讓大家定定神。」
「曉得了，曉得了。」陳阿公連連點頭，轉身便招呼帶來的幾個婦人，「快！先把咱們備著的乾淨水抬過來！阿梅，你帶女眷們去照料那些婦孺！」
阿梅應了一聲，立刻帶人朝難民中走去。
一些獲救的婦人也主動過來幫忙，攙扶著更虛弱的同伴。
李天明看著這一幕，神情稍稍放鬆。
他拍了拍阿丁的肩膀，「你和麻子帶人接管俘虜。讓進山的兄弟們先去歇口氣。」
「是！」
一聲令下，疲憊的護衛組弟兄們終於得以坐下喘息，精力充沛的留守人員則迅速將俘虜押往遠離人群的沙灘另一側。
吩咐既定，李天明這才走向那群依舊惶恐的鄉民。
那位聾啞老里正在婦人攙扶下上前，又要行禮，被李天明抬手止住。
他提高了聲音說道：「鄉親們，暫且安全了。我知道大家又累又怕，稍後便安排歇息。現在，先吃飽肚子。」
......
海風吹拂，夕陽將金輝灑滿海灣。
沙灘上，獲救的鄉民們捧著熱水，吃著熱食，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生機。
他們望著那群忙碌的漢子，眼中交織著感激與敬畏。
李天明與陳啟並肩而立，望著這片忙碌的沙灘。
陳啟低聲道：「頭兒，人是救下來了，但接下來...」
他正待回答，便看到那名聾啞老者在婦人的攙扶下，端著碗最稠的粥，步履蹣跚地走到自己面前，鄭重地遞了過來。
李天明雙手接過陶碗。
老者指了指惶恐的族人，又指向李天明，隨即雙手合十，深深躬身。
就在老者比劃時，李天明忽然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他雙手交疊，輕置於胸口。這是清晰無比的感謝之意。
老者渾濁的雙眼猛地睜大，他定定地看著李天明的手。
李天明隨即伸出雙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平緩托舉的動作，意為不必如此。
這一下，連旁邊的婦人也愣住了神。
接下來的交流變得緩慢而奇特。
老者的手勢急切而繁複，帶著鄉野間自創的樸拙。
李天明的手勢則更為凝練規範，這是他前世的知識。
兩人時而停頓思索，時而相互模仿校正。
一旁的陳啟與阿牛看得一頭霧水。
婦人站在一旁，低聲轉述：「里正說，家園盡毀，族人凋零……感激恩公，予我等再造之恩。」
……
交流持續了近半個時辰。
最後老者停了下來，神情由激動轉為鄭重。轉身對自己的族人做了一個手勢。
片刻後，一男子捧著個用油布包裹得十分嚴實的捲軸，交到老者手中。
老者將油布卷遞給李天明，又指了指遠方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