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鐵證浮沉
「等等，存孝。」劉宗禹眼中精光一閃，「船上的文書可都一併收繳了？」
李存孝立刻回應：「回大人，都在。卑職已命人將船長室所有文書封存，在此處右邊第三個箱內。」
劉宗禹快步走到牆邊，打開箱子翻找起來。
王貴和李存孝都屏息看著，而李天明則負手站在一旁，以腳步悄然丈量地面，若有所思。
很快，劉宗禹從箱中抽出一張紙，對著光亮處認真查看起來，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果然。」他將貨引放在桌上，「李老弟，你來看看。」他朝李天明招了招手，「上面還真沒有腰刀和長矛的記錄。」
李天明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很好。劉大哥……容我再想想。」說罷，繼續低頭丈量起來。
劉宗禹略有困惑的看了一眼，轉頭問道：「存孝，張五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回大人，張五和他手下的十三個夥計，已全部分開關押。這兩日，審訊從未間斷，手段也用了一些。但這些人都是滾刀肉，骨頭很硬。」
「撬不開嘴？」劉宗禹的眉頭擰了起來。
「不。」李存孝搖了搖頭，「恰恰相反，他們的嘴，太容易撬開了。」
「無論我們怎麼審，他們翻來覆去就是奉陸大使的命令行事，其餘一概不知。大人請想，眼下他們因走私藥材被我們人贓並獲，這是鐵案。攀咬陸大倉，是他們唯一的生路。我也有點奇怪，明明是分開關的，為啥連供詞都像是提前串通好的。」
「這難道不好嗎？」王貴忍不住插話，「他們認了，不就得了？」
「恰恰就是太好了，到了公堂之上，狀師只需一句『嚴刑逼供，屈打成招』，就能將所有口供全盤推翻。說白了，這份口供，只能定他們走私藥材的罪，但想憑這個把陸大倉，乃至他背後的人拖下水，分量，遠遠不夠。」
「大人。」他補充道：「為了防止消息走漏，引起陸大倉的警覺，卑職已下令對港口和監牢實施了禁口令，嚴禁任何人談論此事。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嗯，做的很好。」
沉呤片刻，劉宗禹轉頭看向王貴：「你那邊呢？原計劃要換的貨，準備得如何？」
「大人，這事更難辦！」王貴臉更是皺成了一團。「我把咱們右營武庫翻了個底朝天。火藥倒是有些繳獲的私貨，沒上過冊，可以用。但鐵器，無論是鐵錠還是打好的兵器，屁股上都刻著鋼印，還有鑄造的年份。這玩意兒刮都刮不掉，怎麼往船上搬？」
「那就不能去外面採買一批？」劉宗禹追問。
「來不及了。」王貴連連搖頭，「媽宮澳不是我們的地頭，有大宗鐵器交易，風聲立馬就得傳出去。我怕沒告倒別人，自己先犯了錯。」
王貴說完，整個籤押房都安靜下來。
物證，不好換。
人證，不可信。
劉宗禹凝視窗外，久久不語。
「咳，咳。」
李天明輕咳兩聲，回到座中端起涼茶飲盡，這才迎上三人詢問的目光。
「李老弟，你看這事...」
「劉大哥，兩位把總，情況我基本明白了。」他緩緩起身，「我想去那艘船上走走。」
見眾人面露不解，他補充道：「幼時算術尚可，對船的構造配重也略知一二。我想去聽聽，這艘船，到底在說什麼。」
......
碼頭到了。
那艘被扣下的海龍幫貨船，靜靜地停在偏僻的泊位上。
四周守衛的兵丁全都背對著貨船，面向外圍。
看到劉宗禹一行人出現，帶隊的哨官立刻上前，剛要開口行禮，劉宗禹已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哨官立刻會意，隨即帶著手下讓開通道。
四人登上貨船。劉宗禹側身說道：「李老弟，這船，現在交給你了。」
李天明點了點頭，隨即沿著左舷從船尾走向船首，又繞回一圈，用腳跟在甲板不同的位置頓了幾腳，最後，他行至船舷邊，用手與水面靜靜比劃了一下。
果然。
不多時，他來到劉宗禹身邊。「劉大哥，船照上這艘船的載貨量是多少？」
「二百八十石。」李存孝立刻回答，文書相關的細節他記得挺清楚。
「二百八十石...」李天明沉吟道，「這類單桅福船，載量多在二百五到三百石之間。這個數，規矩，也合理。」
他引著眾人移至主貨艙口。
「商人逐利，貨船略有超載本是常情。但這就是第一個蹊蹺處。」他看向劉宗禹，「劉大哥，我們算筆帳便知。」
「三百石精米，市價約五百兩。如果從日月島收購，姑且算三百兩。但水手工錢、船耗、以及沿途各處的規費常例，加起來少說也需一百兩。這般算下來，這趟明面生意的毛利，最多不過百兩。若再算上可能遇到的損耗，淨利潤能有五十兩就已謝天謝地。」
「他娘的，」王貴在一旁瞪大了眼，「風裡浪里跑一趟，就掙這點碎銀子？」
「正因如此，他們才必須鋌而走險，走私點別的。」李天明接續道，「那批藥材利潤不就有三百兩上下嗎？」
李存孝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李當家分析得在理。可藥材，不是已被我們起獲了麼？」
「問題，恰恰出在這裡。」李天明用腳尖點了點腳下的甲板，「藥材是在甲板下的暗格里發現的，對嗎？」
「不錯！」劉宗禹確認。
「要容下這千斤藥材，必要有足夠的隱秘空間。為此，他們必是動了船體結構。」李天明繼續說道：「各位都是老手，你們說，這船他安全嗎？」
「一個浪打過來，船都得斷成兩截！」王貴脫口而出，「莫說利潤，連棺材本都得餵了魚！」
「正是這話。」李天明頷首，「這幫人貪，卻不傻。他們敢做必定有我們不知的憑仗。」
「那憑仗...究竟是什麼？」劉宗禹問道。
「我們不妨換個念頭。」李天明說道：「若有一個法子，能讓這船在穩住不翻的前提下，憑空多出藏貨空間...你們信，還是不信？」
「絕無可能！」
「不，可能的。」李天明看著劉宗禹，一字一頓地說道，「比如，把那些壓艙的石頭換成鐵。就能合理解釋為什麼這船多出了裝藥材的空間。」
三人齊齊望向他。
劉宗禹此時不是在想那近萬斤的空間，而是在想那近萬斤的鐵！
「走！」劉宗禹再無半分遲疑，一把推開艙門，「下底艙！」
李存孝立刻回應：「回大人，都在。卑職已命人將船長室所有文書封存，在此處右邊第三個箱內。」
劉宗禹快步走到牆邊，打開箱子翻找起來。
王貴和李存孝都屏息看著，而李天明則負手站在一旁，以腳步悄然丈量地面，若有所思。
很快，劉宗禹從箱中抽出一張紙，對著光亮處認真查看起來，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果然。」他將貨引放在桌上，「李老弟，你來看看。」他朝李天明招了招手，「上面還真沒有腰刀和長矛的記錄。」
李天明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很好。劉大哥……容我再想想。」說罷，繼續低頭丈量起來。
劉宗禹略有困惑的看了一眼，轉頭問道：「存孝，張五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回大人，張五和他手下的十三個夥計，已全部分開關押。這兩日，審訊從未間斷，手段也用了一些。但這些人都是滾刀肉，骨頭很硬。」
「撬不開嘴？」劉宗禹的眉頭擰了起來。
「不。」李存孝搖了搖頭，「恰恰相反，他們的嘴，太容易撬開了。」
「無論我們怎麼審，他們翻來覆去就是奉陸大使的命令行事，其餘一概不知。大人請想，眼下他們因走私藥材被我們人贓並獲，這是鐵案。攀咬陸大倉，是他們唯一的生路。我也有點奇怪，明明是分開關的，為啥連供詞都像是提前串通好的。」
「這難道不好嗎？」王貴忍不住插話，「他們認了，不就得了？」
「恰恰就是太好了，到了公堂之上，狀師只需一句『嚴刑逼供，屈打成招』，就能將所有口供全盤推翻。說白了，這份口供，只能定他們走私藥材的罪，但想憑這個把陸大倉，乃至他背後的人拖下水，分量，遠遠不夠。」
「大人。」他補充道：「為了防止消息走漏，引起陸大倉的警覺，卑職已下令對港口和監牢實施了禁口令，嚴禁任何人談論此事。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嗯，做的很好。」
沉呤片刻，劉宗禹轉頭看向王貴：「你那邊呢？原計劃要換的貨，準備得如何？」
「大人，這事更難辦！」王貴臉更是皺成了一團。「我把咱們右營武庫翻了個底朝天。火藥倒是有些繳獲的私貨，沒上過冊，可以用。但鐵器，無論是鐵錠還是打好的兵器，屁股上都刻著鋼印，還有鑄造的年份。這玩意兒刮都刮不掉，怎麼往船上搬？」
「那就不能去外面採買一批？」劉宗禹追問。
「來不及了。」王貴連連搖頭，「媽宮澳不是我們的地頭，有大宗鐵器交易，風聲立馬就得傳出去。我怕沒告倒別人，自己先犯了錯。」
王貴說完，整個籤押房都安靜下來。
物證，不好換。
人證，不可信。
劉宗禹凝視窗外，久久不語。
「咳，咳。」
李天明輕咳兩聲，回到座中端起涼茶飲盡，這才迎上三人詢問的目光。
「李老弟，你看這事...」
「劉大哥，兩位把總，情況我基本明白了。」他緩緩起身，「我想去那艘船上走走。」
見眾人面露不解，他補充道：「幼時算術尚可，對船的構造配重也略知一二。我想去聽聽，這艘船，到底在說什麼。」
......
碼頭到了。
那艘被扣下的海龍幫貨船，靜靜地停在偏僻的泊位上。
四周守衛的兵丁全都背對著貨船，面向外圍。
看到劉宗禹一行人出現，帶隊的哨官立刻上前，剛要開口行禮，劉宗禹已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哨官立刻會意，隨即帶著手下讓開通道。
四人登上貨船。劉宗禹側身說道：「李老弟，這船，現在交給你了。」
李天明點了點頭，隨即沿著左舷從船尾走向船首，又繞回一圈，用腳跟在甲板不同的位置頓了幾腳，最後，他行至船舷邊，用手與水面靜靜比劃了一下。
果然。
不多時，他來到劉宗禹身邊。「劉大哥，船照上這艘船的載貨量是多少？」
「二百八十石。」李存孝立刻回答，文書相關的細節他記得挺清楚。
「二百八十石...」李天明沉吟道，「這類單桅福船，載量多在二百五到三百石之間。這個數，規矩，也合理。」
他引著眾人移至主貨艙口。
「商人逐利，貨船略有超載本是常情。但這就是第一個蹊蹺處。」他看向劉宗禹，「劉大哥，我們算筆帳便知。」
「三百石精米，市價約五百兩。如果從日月島收購，姑且算三百兩。但水手工錢、船耗、以及沿途各處的規費常例，加起來少說也需一百兩。這般算下來，這趟明面生意的毛利，最多不過百兩。若再算上可能遇到的損耗，淨利潤能有五十兩就已謝天謝地。」
「他娘的，」王貴在一旁瞪大了眼，「風裡浪里跑一趟，就掙這點碎銀子？」
「正因如此，他們才必須鋌而走險，走私點別的。」李天明接續道，「那批藥材利潤不就有三百兩上下嗎？」
李存孝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李當家分析得在理。可藥材，不是已被我們起獲了麼？」
「問題，恰恰出在這裡。」李天明用腳尖點了點腳下的甲板，「藥材是在甲板下的暗格里發現的，對嗎？」
「不錯！」劉宗禹確認。
「要容下這千斤藥材，必要有足夠的隱秘空間。為此，他們必是動了船體結構。」李天明繼續說道：「各位都是老手，你們說，這船他安全嗎？」
「一個浪打過來，船都得斷成兩截！」王貴脫口而出，「莫說利潤，連棺材本都得餵了魚！」
「正是這話。」李天明頷首，「這幫人貪，卻不傻。他們敢做必定有我們不知的憑仗。」
「那憑仗...究竟是什麼？」劉宗禹問道。
「我們不妨換個念頭。」李天明說道：「若有一個法子，能讓這船在穩住不翻的前提下，憑空多出藏貨空間...你們信，還是不信？」
「絕無可能！」
「不，可能的。」李天明看著劉宗禹，一字一頓地說道，「比如，把那些壓艙的石頭換成鐵。就能合理解釋為什麼這船多出了裝藥材的空間。」
三人齊齊望向他。
劉宗禹此時不是在想那近萬斤的空間，而是在想那近萬斤的鐵！
「走！」劉宗禹再無半分遲疑，一把推開艙門，「下底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