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棋盤之外
連續二日，李天明都未與劉宗禹見面，連王、李兩位把總也形色匆匆，難得照面。
他不由得自嘲一笑。
原以為獻上妙計，對方會如前世小說里寫的那般虎軀一震，納頭便拜，結果自己倒像個交完方案後就無人問津的工具人。
看來古人務實得很，壓根不搞形式主義那一套。
可他著實清閒不起來，劉大哥是真在暗中布局，還是臨陣畏縮？抑或...已將自己視為枚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將自己的生死榮辱完全繫於他人之念，是取死之道。
他不能再等。
他必須主動去摸清棋局，究竟開始了沒有？
而他自己，在這盤棋里，到底是執子之手，還是那枚過河的卒子？
他需要情報，需要後路，更需要一個明確的信號。
抬頭看了下天色，快至響午，他整了整衣衫，看似隨意地朝軍營籤押房踱步過去，果不其然，在房外便被兩名親兵攔下。
「李當家好，參將大人正在處理軍務，您等等，我去通報一番。」
「兄弟辛苦了，」李天明熱絡回應著，「本不該打攪劉大哥正事，只是涉及到我手下兄弟行動及船隻調度，不知會一聲不太合適啊。」
話音剛落，籤押房傳來劉宗禹的聲音：「是李老弟嗎？進來吧。」
李天明推門而入，只見劉宗禹伏在案前，眼下帶著烏青，似是十分疲憊。
「劉大哥。」李天明抱拳一禮。
劉宗禹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李老弟，可是營中弟兄有所怠慢？或是用度有短缺？」
「劉大哥說哪裡話，一切都好。」李天明擺手，神態輕鬆，「只是兄弟們閒不住，我也一樣。整日無所事事，骨頭都要生鏽了。」
他語氣變得懇切：「我是這麼想的，手下兒郎雖已編入行伍操練，但海上搏命的功夫不能丟。我想帶他們去海邊，借幾條小船，操練一下舢板穿梭、攀爬跳幫，也順便熟悉熟悉這澎湖周邊的礁石水道。免得日後行船，在自己家門口還生了疏，那可就鬧笑話了。」
劉宗禹聞言，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笑了起來，帶著瞭然：「哈哈哈，我當什麼事！老弟有心了，這是好事！咱們澎湖的水道，暗礁密布，是得好好熟悉！」
他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朝門外揚聲道：「李四狗！」
「在！」親兵應聲而入。
「去，取一枚我的『准』字令箭給李頭領。再傳我的話給王把總，讓他撥三條哨船，一應器械，供李頭領操演之用！」他轉頭對李天明笑道，「老弟儘管去，需要什麼，直接跟王貴說便是。」
痛快！
竟無一絲遲疑。李天明心中一定，鄭重接過令箭：「多謝劉大哥！」
「自家兄弟，客氣什麼。」劉宗禹揮揮手，倦意重新爬上眉梢，「現在若無事，留下陪我喝兩杯，這兩日...著實有些疲乏。」
「等等，」劉宗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出聲喊住了正要出去的李四狗，「把王貴和李存孝一起叫過來，就說有要事。另外，知會趙鐵柱，讓他多派幾個人在籤押房外圍守著，任何人等，不得靠近五十步。」
「喳！」李四狗神色一凜，快步離去。
看來，棋子已經落下了不止一步。
劉宗禹轉回頭，示意李天明坐下，他親自提起茶壺為他續上水。
「老弟，你今天來，哥哥我心裡其實有愧。」劉宗禹也卸下了架子，「這兩日沒主動找你，讓你心裡沒底了吧？」
李天明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哥哥我確實有私心。」劉宗禹苦笑一聲，「話都點醒到這個地步了，要做不好也太丟人了，我只是想讓你瞧瞧我劉宗禹手底下，也是有一幫能辦事的漢子，哥哥我，有能力把這盤棋走下去。」
「你之前給我求了條活路。但現在...哥哥想借勢把這事給做大，把它變成條通天血路，可一步踏錯，就會萬劫不復。」他神情十分誠懇，「我....我不想把你再拖進這潭渾水裡。想著把髒活累活都先幹完，讓你安安穩穩等著分一份利，豈不更好？」
李天明心中微動，他沒想到劉宗禹竟有這般考量。
「可你今天一來，哥哥立刻就明白了。」劉宗禹一拍大腿，帶著懊惱，「是我他娘的想岔了！你李老弟豈是那種能安心在後方等著別人施捨好處的？是我混帳，差點因一片好心，傷了自家兄弟！」
這番話說得坦蕩磊落。
李天明站起身，鄭重抱拳：「劉大哥言重了。你我既已結盟，便是同舟共濟，何來拖累一說？天明今日前來，正是想問問，船行到何處，可有需要小弟出力的地方。」
「好！好兄弟！」劉宗禹重重拍了拍李天明的肩膀，將他拉到椅邊坐下，壓低聲音道：「不瞞你說，哥哥我這次要動的，不止是陸大倉……」
他將日月島官場上的爭鬥之勢，以及自己想藉此為階梯的圖謀，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李天明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劉宗禹這人不簡單啊。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大人，王把總和李把總都來了。」
「讓他們進來。」
王貴和李存孝推門而入，見到李天明都是一怔。
「坐。」劉宗禹抬手示意二人坐下，「這裡沒有外人，但說無妨。」
「大人，有點棘手。」王貴是個直腸子，搶先開口，「我帶著弟兄們在船上里外搜了幾遍，除了大量鐵釘和工具外，沒發現什麼別的異樣，哦，對了，倒是客艙發現十來把腰刀和幾隻長矛。」
「腰刀？」李天明適時插話。
「對，都不是新貨。在海上跑船，備些傢伙防身也正常。」王貴不以為意。
李天明立刻轉向劉宗禹：「劉大哥，此類武器，按規定是否需要申報？」他又看向王貴：「王大哥，船上的貨引，可有此項記載？」
「貨引？我沒細查這項啊。」王貴被問得一怔。
劉宗禹的臉色沉了下來：「海上行走，默許帶些刀矛自衛不假，但貨引上需有明文！這是規矩！」
王貴這才反應過來，煩躁地搓了搓脖子：「這……卑職疏忽！本來下午還準備帶弟兄們去給他船上換點貨，可現在...」
他不由得自嘲一笑。
原以為獻上妙計，對方會如前世小說里寫的那般虎軀一震，納頭便拜，結果自己倒像個交完方案後就無人問津的工具人。
看來古人務實得很，壓根不搞形式主義那一套。
可他著實清閒不起來，劉大哥是真在暗中布局，還是臨陣畏縮？抑或...已將自己視為枚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將自己的生死榮辱完全繫於他人之念，是取死之道。
他不能再等。
他必須主動去摸清棋局，究竟開始了沒有？
而他自己，在這盤棋里，到底是執子之手，還是那枚過河的卒子？
他需要情報，需要後路，更需要一個明確的信號。
抬頭看了下天色，快至響午，他整了整衣衫，看似隨意地朝軍營籤押房踱步過去，果不其然，在房外便被兩名親兵攔下。
「李當家好，參將大人正在處理軍務，您等等，我去通報一番。」
「兄弟辛苦了，」李天明熱絡回應著，「本不該打攪劉大哥正事，只是涉及到我手下兄弟行動及船隻調度，不知會一聲不太合適啊。」
話音剛落，籤押房傳來劉宗禹的聲音：「是李老弟嗎？進來吧。」
李天明推門而入，只見劉宗禹伏在案前，眼下帶著烏青，似是十分疲憊。
「劉大哥。」李天明抱拳一禮。
劉宗禹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李老弟，可是營中弟兄有所怠慢？或是用度有短缺？」
「劉大哥說哪裡話，一切都好。」李天明擺手，神態輕鬆，「只是兄弟們閒不住，我也一樣。整日無所事事，骨頭都要生鏽了。」
他語氣變得懇切：「我是這麼想的，手下兒郎雖已編入行伍操練，但海上搏命的功夫不能丟。我想帶他們去海邊，借幾條小船，操練一下舢板穿梭、攀爬跳幫，也順便熟悉熟悉這澎湖周邊的礁石水道。免得日後行船，在自己家門口還生了疏，那可就鬧笑話了。」
劉宗禹聞言，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笑了起來，帶著瞭然：「哈哈哈，我當什麼事！老弟有心了，這是好事！咱們澎湖的水道，暗礁密布，是得好好熟悉！」
他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朝門外揚聲道：「李四狗！」
「在！」親兵應聲而入。
「去，取一枚我的『准』字令箭給李頭領。再傳我的話給王把總，讓他撥三條哨船，一應器械，供李頭領操演之用！」他轉頭對李天明笑道，「老弟儘管去，需要什麼，直接跟王貴說便是。」
痛快！
竟無一絲遲疑。李天明心中一定，鄭重接過令箭：「多謝劉大哥！」
「自家兄弟，客氣什麼。」劉宗禹揮揮手，倦意重新爬上眉梢，「現在若無事，留下陪我喝兩杯，這兩日...著實有些疲乏。」
「等等，」劉宗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出聲喊住了正要出去的李四狗，「把王貴和李存孝一起叫過來，就說有要事。另外，知會趙鐵柱，讓他多派幾個人在籤押房外圍守著，任何人等，不得靠近五十步。」
「喳！」李四狗神色一凜，快步離去。
看來，棋子已經落下了不止一步。
劉宗禹轉回頭，示意李天明坐下，他親自提起茶壺為他續上水。
「老弟，你今天來，哥哥我心裡其實有愧。」劉宗禹也卸下了架子，「這兩日沒主動找你，讓你心裡沒底了吧？」
李天明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哥哥我確實有私心。」劉宗禹苦笑一聲，「話都點醒到這個地步了，要做不好也太丟人了，我只是想讓你瞧瞧我劉宗禹手底下，也是有一幫能辦事的漢子，哥哥我，有能力把這盤棋走下去。」
「你之前給我求了條活路。但現在...哥哥想借勢把這事給做大，把它變成條通天血路，可一步踏錯，就會萬劫不復。」他神情十分誠懇，「我....我不想把你再拖進這潭渾水裡。想著把髒活累活都先幹完，讓你安安穩穩等著分一份利，豈不更好？」
李天明心中微動，他沒想到劉宗禹竟有這般考量。
「可你今天一來，哥哥立刻就明白了。」劉宗禹一拍大腿，帶著懊惱，「是我他娘的想岔了！你李老弟豈是那種能安心在後方等著別人施捨好處的？是我混帳，差點因一片好心，傷了自家兄弟！」
這番話說得坦蕩磊落。
李天明站起身，鄭重抱拳：「劉大哥言重了。你我既已結盟，便是同舟共濟，何來拖累一說？天明今日前來，正是想問問，船行到何處，可有需要小弟出力的地方。」
「好！好兄弟！」劉宗禹重重拍了拍李天明的肩膀，將他拉到椅邊坐下，壓低聲音道：「不瞞你說，哥哥我這次要動的，不止是陸大倉……」
他將日月島官場上的爭鬥之勢，以及自己想藉此為階梯的圖謀，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李天明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劉宗禹這人不簡單啊。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大人，王把總和李把總都來了。」
「讓他們進來。」
王貴和李存孝推門而入，見到李天明都是一怔。
「坐。」劉宗禹抬手示意二人坐下，「這裡沒有外人，但說無妨。」
「大人，有點棘手。」王貴是個直腸子，搶先開口，「我帶著弟兄們在船上里外搜了幾遍，除了大量鐵釘和工具外，沒發現什麼別的異樣，哦，對了，倒是客艙發現十來把腰刀和幾隻長矛。」
「腰刀？」李天明適時插話。
「對，都不是新貨。在海上跑船，備些傢伙防身也正常。」王貴不以為意。
李天明立刻轉向劉宗禹：「劉大哥，此類武器，按規定是否需要申報？」他又看向王貴：「王大哥，船上的貨引，可有此項記載？」
「貨引？我沒細查這項啊。」王貴被問得一怔。
劉宗禹的臉色沉了下來：「海上行走，默許帶些刀矛自衛不假，但貨引上需有明文！這是規矩！」
王貴這才反應過來，煩躁地搓了搓脖子：「這……卑職疏忽！本來下午還準備帶弟兄們去給他船上換點貨，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