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匣中劍鳴
圍著李天明緩緩踱了三圈。
李天明則恍若未覺，不緊不慢地自顧自喝著茶水。
劉宗禹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駭浪驚濤翻湧，粗重的呼吸在書房裡清晰可聞。
他感到一陣憋悶，一把扯開了自己的衣領。
從軍近二十年，刀口舔血，官場浮沉，他自認見過的聰明人多如過江之鯽。無論是官場上那些心眼比篩子還多的文官幕僚，還是軍營里那些懂得鑽營、明哲保身的同僚，在此人面前，簡直如同米粒之光。
這哪裡是什麼淺薄見識？
這分明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念頭一旦浮現，寒意瞬間竄上脊樑，讓他後背滲出細密的冷汗。
【今日他能坐在這裡，為自己獻上這把快刀，是友。可他日...倘若在海上，在岸上，在任何一處利益場中與他為敵...】
想到此處，他猛地停住腳步。
這計策，哪裡是什麼錦囊妙計，分明是一把淬毒的雙刃劍！
用好了，能斬斷他身上的枷鎖。用不好，第一個死的就是他劉宗禹自己。
將身家性命和全營兄弟的前途，託付給一個認識不到兩天的人？
不行！
我劉宗禹還沒那麼蠢。
不對！
目前這個處境，李天明的方法也許是最合適的生路。
「你想要什麼？」劉宗禹開門見山，再無半分酒後的熱絡，「船，我已經命人去修了。糧食，我也能給你。甚至我這條命，你要，隨時都可以拿去。」
「劉大哥說笑了。」李天明放下茶杯，迎著他的目光。「我想要的，你已經給了。一個安全的港灣，一個能讓我和兄弟們喘口氣的地方。這個足矣。」
「當真，就這麼簡單？」劉宗禹眼神如刀。試圖從那平靜的臉上找出絲毫破綻。
「當真，就這麼簡單！」李天明毫不示弱。語氣篤定。
「啪！」他狠狠一拍大腿。
「好！」
「好！」
「妙！」
他幾步衝到李天明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老弟，你他娘的是我的救星！是天上派下來的文曲星！」
劉宗禹雙目灼灼，聲音里全是興奮：「老子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這份情，我認！我本想著，有機會拿命還你，陪你闖刀山火海。可你這番話點醒了我……」
「跟著你，根本不用闖那勞什子的刀山火海...」他咧嘴一笑：「你能帶著哥哥我，直接把這片天給捅個窟窿！」
「劉大哥，茶，茶翻了。」
李天明手腕一沉，被他按得一個不穩，溫熱的茶水潑濺出來。
「哈哈，沒事！」劉宗禹渾不在意，大手一揮，順手扶起那張倒地的椅子，重重坐了下去。他收斂了笑意，神色轉為鄭重，抱拳道：「之前是劉某人有眼無珠，多有試探，兄弟莫要往心裡去。」
「你予我的，不只是救命之恩，更是再造之恩！我劉宗禹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彎繞，只認一個道理，那就是士為知己者死！」他將拳頭抵在胸前，砰然作響：「從今往後，你我便是異姓兄弟！有事，你出謀，我出力！有福同享！有難……我劉宗禹這八尺身軀，先一步替你扛了！」
李天明抱拳回禮：「劉大哥言重了。大哥的仁義和難處，天明都看在眼裡。若非如此，縱有千般計較，小弟又豈敢在兄長面前班門弄斧。」
劉宗禹聞言，再也按捺不住，放聲大笑。
隨著這笑聲，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他信自己的眼光！一個既有潑天膽魄救人於風浪，又有玲瓏心竅獻上這等妙計，更難得的是不居功、知進退的漢子，其心性、其格局，絕非凡俗！這樣的人，值得他賭上身家性命去結交！
「好兄弟！」劉宗禹重重一拍桌面，「那這件事，從頭到尾，如何布局，如何落子，你劃下道來，哥哥我照辦！」
「大哥，此事的關鍵，不在於貨，而在於罪...」李天明將方才的分析，結合著切實可行的操作，再次條分縷析。
劉宗禹聽得連連頷首，眼中精光暴漲。
「……故此，主動權必須牢牢攥在劉大哥您的手中。是只打陸大倉這條蛇，還是順藤摸瓜，直搗七寸，全憑大哥決斷。」
「干！既然要干，就干他個石破天驚！」劉宗禹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盞鏗然作響，「老子受這幫雜碎的腌臢氣，早就受夠了！」
他略一定神，目光炯炯地看向李天明：「事成之後，船上那三百石精米，你我二一添作五！你的船隊要北上，缺不得糧草。」
「米糧確是我眼下急需，大哥厚意，天明卻之不恭。」李天明坦然受之。
這份坦蕩，讓劉宗禹眼中更添了幾分欣賞。一個敢於承擔，也敢於接受回報的人，才是一個可以長久合作的對象。只是腦海中那絲關於船隻來歷的疑慮再次浮現。他決定開門見山。
「兄弟，你既稱我一聲大哥，我有話便直說了。」劉宗禹身體微微前傾，「你駕來的那艘船，我手下弟兄查過了。船身颳得乾淨，可雜物上，還留著鯊魚幫的印記。」
他緊緊盯著李天明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變化。
「海上風浪大，換條船，本不稀奇。但哥哥我，跟鯊魚幫有過節。」他聲音沉了下去，「你救了我全營弟兄的性命，是天大的恩情。可這件事，我心頭這根刺，不能不拔。你和鯊魚幫，究竟是什麼關係？」
「大哥既問起，小弟不敢隱瞞。此物，是一位朋友偶得。」李天明邊說，邊從懷中取出那張追殺令，在桌上緩緩鋪開，「船是我們四人順的，他們懸紅五百兩，要這艘船，和我們的命。正因如此，我才更需要劉大哥這樣的朋友，而非敵人。」
劉宗禹是粗人，卻不蠢。
李天明這番坦誠，等於交了一個實底，這便夠了。
至於之前經商的說辭，是疍民還是別的什麼出身，此刻都已不必點破。江湖行走，要懂得給人留餘地，更要懂得什麼時候該裝糊塗。
重要的是，這個兄弟，他認下了。
他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哈哈！我當是什麼事！原來是黑吃黑！」他重重一拍李天明肩膀，贊道：「好小子，有膽色！鯊魚幫的船，搶了也就搶了！跟你說實話，咱們扣下的那艘，是海龍幫的。論勢力，海龍幫可比鯊魚幫大得多。不過嘛...」他啐了一口，豪氣干雲，「若不提他們背後那點靠山，單論幫派本身，在老子眼裡，屁都不是！」
說罷，他手臂虛揮：「我這西嶼灣攏共就沒幾個外人，老弟你就在這兒安心待著，天塌不下來。」
李天明則恍若未覺，不緊不慢地自顧自喝著茶水。
劉宗禹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駭浪驚濤翻湧，粗重的呼吸在書房裡清晰可聞。
他感到一陣憋悶，一把扯開了自己的衣領。
從軍近二十年，刀口舔血，官場浮沉，他自認見過的聰明人多如過江之鯽。無論是官場上那些心眼比篩子還多的文官幕僚，還是軍營里那些懂得鑽營、明哲保身的同僚，在此人面前，簡直如同米粒之光。
這哪裡是什麼淺薄見識？
這分明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念頭一旦浮現，寒意瞬間竄上脊樑，讓他後背滲出細密的冷汗。
【今日他能坐在這裡，為自己獻上這把快刀，是友。可他日...倘若在海上，在岸上，在任何一處利益場中與他為敵...】
想到此處，他猛地停住腳步。
這計策，哪裡是什麼錦囊妙計，分明是一把淬毒的雙刃劍！
用好了，能斬斷他身上的枷鎖。用不好，第一個死的就是他劉宗禹自己。
將身家性命和全營兄弟的前途，託付給一個認識不到兩天的人？
不行！
我劉宗禹還沒那麼蠢。
不對！
目前這個處境，李天明的方法也許是最合適的生路。
「你想要什麼？」劉宗禹開門見山，再無半分酒後的熱絡，「船，我已經命人去修了。糧食，我也能給你。甚至我這條命，你要，隨時都可以拿去。」
「劉大哥說笑了。」李天明放下茶杯，迎著他的目光。「我想要的，你已經給了。一個安全的港灣，一個能讓我和兄弟們喘口氣的地方。這個足矣。」
「當真，就這麼簡單？」劉宗禹眼神如刀。試圖從那平靜的臉上找出絲毫破綻。
「當真，就這麼簡單！」李天明毫不示弱。語氣篤定。
「啪！」他狠狠一拍大腿。
「好！」
「好！」
「妙！」
他幾步衝到李天明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老弟，你他娘的是我的救星！是天上派下來的文曲星！」
劉宗禹雙目灼灼，聲音里全是興奮：「老子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這份情，我認！我本想著，有機會拿命還你，陪你闖刀山火海。可你這番話點醒了我……」
「跟著你，根本不用闖那勞什子的刀山火海...」他咧嘴一笑：「你能帶著哥哥我，直接把這片天給捅個窟窿！」
「劉大哥，茶，茶翻了。」
李天明手腕一沉，被他按得一個不穩，溫熱的茶水潑濺出來。
「哈哈，沒事！」劉宗禹渾不在意，大手一揮，順手扶起那張倒地的椅子，重重坐了下去。他收斂了笑意，神色轉為鄭重，抱拳道：「之前是劉某人有眼無珠，多有試探，兄弟莫要往心裡去。」
「你予我的，不只是救命之恩，更是再造之恩！我劉宗禹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彎繞，只認一個道理，那就是士為知己者死！」他將拳頭抵在胸前，砰然作響：「從今往後，你我便是異姓兄弟！有事，你出謀，我出力！有福同享！有難……我劉宗禹這八尺身軀，先一步替你扛了！」
李天明抱拳回禮：「劉大哥言重了。大哥的仁義和難處，天明都看在眼裡。若非如此，縱有千般計較，小弟又豈敢在兄長面前班門弄斧。」
劉宗禹聞言，再也按捺不住，放聲大笑。
隨著這笑聲，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他信自己的眼光！一個既有潑天膽魄救人於風浪，又有玲瓏心竅獻上這等妙計，更難得的是不居功、知進退的漢子，其心性、其格局，絕非凡俗！這樣的人，值得他賭上身家性命去結交！
「好兄弟！」劉宗禹重重一拍桌面，「那這件事，從頭到尾，如何布局，如何落子，你劃下道來，哥哥我照辦！」
「大哥，此事的關鍵，不在於貨，而在於罪...」李天明將方才的分析，結合著切實可行的操作，再次條分縷析。
劉宗禹聽得連連頷首，眼中精光暴漲。
「……故此，主動權必須牢牢攥在劉大哥您的手中。是只打陸大倉這條蛇，還是順藤摸瓜，直搗七寸，全憑大哥決斷。」
「干！既然要干，就干他個石破天驚！」劉宗禹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盞鏗然作響，「老子受這幫雜碎的腌臢氣，早就受夠了！」
他略一定神，目光炯炯地看向李天明：「事成之後，船上那三百石精米，你我二一添作五！你的船隊要北上，缺不得糧草。」
「米糧確是我眼下急需，大哥厚意，天明卻之不恭。」李天明坦然受之。
這份坦蕩，讓劉宗禹眼中更添了幾分欣賞。一個敢於承擔，也敢於接受回報的人，才是一個可以長久合作的對象。只是腦海中那絲關於船隻來歷的疑慮再次浮現。他決定開門見山。
「兄弟，你既稱我一聲大哥，我有話便直說了。」劉宗禹身體微微前傾，「你駕來的那艘船，我手下弟兄查過了。船身颳得乾淨，可雜物上，還留著鯊魚幫的印記。」
他緊緊盯著李天明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變化。
「海上風浪大，換條船，本不稀奇。但哥哥我，跟鯊魚幫有過節。」他聲音沉了下去，「你救了我全營弟兄的性命，是天大的恩情。可這件事，我心頭這根刺，不能不拔。你和鯊魚幫，究竟是什麼關係？」
「大哥既問起，小弟不敢隱瞞。此物，是一位朋友偶得。」李天明邊說，邊從懷中取出那張追殺令，在桌上緩緩鋪開，「船是我們四人順的，他們懸紅五百兩，要這艘船，和我們的命。正因如此，我才更需要劉大哥這樣的朋友，而非敵人。」
劉宗禹是粗人，卻不蠢。
李天明這番坦誠，等於交了一個實底，這便夠了。
至於之前經商的說辭，是疍民還是別的什麼出身，此刻都已不必點破。江湖行走，要懂得給人留餘地，更要懂得什麼時候該裝糊塗。
重要的是，這個兄弟，他認下了。
他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哈哈！我當是什麼事！原來是黑吃黑！」他重重一拍李天明肩膀，贊道：「好小子，有膽色！鯊魚幫的船，搶了也就搶了！跟你說實話，咱們扣下的那艘，是海龍幫的。論勢力，海龍幫可比鯊魚幫大得多。不過嘛...」他啐了一口，豪氣干雲，「若不提他們背後那點靠山，單論幫派本身，在老子眼裡，屁都不是！」
說罷，他手臂虛揮：「我這西嶼灣攏共就沒幾個外人，老弟你就在這兒安心待著，天塌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