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因果孽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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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他娘的愣著幹啥?」張猛的吼聲響徹甲板。「你們倆去迎風索,你們幾個去轉帆索,TMD都給老子精神點,我喊放,你們這邊就給我松,我喊轉,你們就一起發力!誰慢了老子把他踹海里去餵魚!」

  他快步走到舵輪邊說道:「阿丁,我們這裡準備就緒,想啥時搶風轉向你吱一聲就是。」

  「好的,猛叔。」阿丁看向李天明,「頭,現在咋辦?」

  整個甲板的目光都看著李天明,氣氛安靜的有些壓抑。

  他沒回答,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觀察東南海平線上那個模糊的黑點上。他緩緩調節著單筒望遠鏡,海風大了一些,帆纜的吱嘎聲和海浪拍打船體清晰入耳。

  「保持航向,繼續前進。」看了會,他扭頭望向阿丁,「穩著點,對方船速不比我們快,先看清楚再說。」

  阿牛像尊門神,抱著火銃釘在艉樓階梯左側,一言不發。

  右側的猴子則正不耐煩地拍開阿土發抖的手。

  「猴子,我、我有點緊張,這玩意怎麼用都忘了.....」阿土聲音打著顫,阿水也沒好到那裡去。

  「切,現在知道慫了?」猴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早幹嘛去了?當初你倆欺負老子的時候那股味呢?來來來,看好。我只教最後一遍了。這裡,火門藥,裝好!把這個鉛子,填進去,對,從這裡...再用通條,捅他娘的瓷實點!」

  「.....哎,哎哎,現在得叫老子隊長!」

  「是,是,隊長.....」阿水阿土連連點頭,有些笨拙地擺弄著手中這陌生鐵傢伙。

  轉移完婦孺,阿梅有些不放心,走到主艙門口看著外面,身後是幾個探頭探腦協助阿梅的婦人。「都進去吧,我們不出來添亂,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幫忙。相信天明哥。」說罷,她退入艙內,把艙門牢牢鎖住。

  陳阿公從李天明的房間走了出來,他沒有去避難,也沒有試圖干擾眾人的行動。只是默默地看著這一切。老眼中,既有這群後生迅速成長起來的欣慰,也有對茫茫大海上未知敵人的凝重。

  海風吹拂,甲板上每個人都有些涼意,也有些燥熱。

  李天明再次舉起望遠鏡,牢牢看向那個正在不斷變大的黑點。

  冷靜,是裝出來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臟此刻跳得有多快。

  .......

  兩船距離不斷拉近,逐漸清晰起來。

  那是一艘典型的福船,船首高昂,兩側有鮮明的護板,但體型比自家船隻要小上一圈。

  李天明放下瞭望遠鏡,有些疑惑。

  他腦中閃過前世看書得來的幾個詞:T字形,上風位。

  但這條船並沒表現出任何攻擊性。

  它既沒加速,也沒調整航行,甚至連甲板上的人影都寥寥無幾。它就那樣任由風推著,被海浪隨意擺布,正直直地朝著他們漂來。

  漸漸地,眾人也發現了不對勁。

  甲板上緊繃的氣氛倒是鬆懈下來,但沒人開口。那艘船有些古怪,新的不安取代了先前的緊張。

  不多久,船進入了肉眼可以看清的距離。

  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模樣。

  那本應象徵財富與希望的福船,此刻只剩下破敗與頹唐。船帆甚至還有幾處明顯的破洞,周遭的碎布無力地垂掛著哪兒,桅杆上也不見旗幟。深色的船身上露出了木材的本色,很不對勁!

  隨著距離進一步拉近,甲板上的景象也逐漸清晰。

  李天明再次舉起望遠鏡。

  鏡頭裡,對面像一幅靜止的油畫。

  很多人靠著船舷蜷縮著,相互倚靠,穿著大多灰暗且破,多數人一動不動,身體隨著船身的晃動而晃動。

  視線轉向桅杆下方。

  一個男人仰面躺著,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一隻手僵硬地搭在胸前,另一隻手臂伸直,仿佛想抓住什麼。

  鏡頭掠過幾個背對的身影,隔著衣物都能看出脊背瘦骨嶙峋。

  一個孩子伏在婦人膝上,偶爾動動,證明自己是一個活物。

  在稍遠處,一個靠著船頭站立的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人像是少數還能站著的,姿勢卻有些古怪,身體重心完全倚住木板,頭顱低垂,看不清臉。


  視線最終落在人群中央。

  一個坐在木桶邊的人,微微抬起了頭,正面朝望遠鏡的方向。

  亂發之間,一雙眼睛異常地大,卻毫無神采,只是兩個深色的空洞。他嘴微微張著,像在喘息,又像無聲地說著什麼。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抬起一隻手臂,朝這邊揮動了一下。

  隨即手臂垂下,再無動靜。

  有些不忍,李天明閉上了眼睛。

  生在紅旗下,長在新中國,他真的接受不了眼前的慘景。

  穿越的時間並不太長,他也已經很努力地抗爭了,所以才敢殺人,所以才敢帶著大家出逃尋找新生活。

  可眼前的煉獄正啃噬著他的心。

  再睜眼時,對面船上有了動靜。

  兩個瘦削的男人,正吃力地從人堆里爬了出來,不知他們跟幾個癱坐在甲板上的人說了些什麼,隨後兩人彎下腰,從人群中拖出了一具僵直的軀體。

  看上去輕飄飄的,像捆乾柴,他們也沒費什麼力氣,拖到了舷邊,然後拋了下去。海面濺起一小團水花,隨即恢復了平靜,仿佛什麼也未曾發生過。

  李天明身後響起一陣嗡嗡的低語,顯而易見的不安。

  陳阿公拿著煙杆,緩緩走到李天明身邊,他眯著眼望著對面,深深地嘆了口氣,嘆息裡帶著認命的疲憊。

  「唉……走了一個也好,早死早超生,這就是命,至少能少受些活罪。」他嘬了口煙,吐出,「看樣子對面是瘟神上船了...這扔下去是規矩,留著,一船人都得死。」

  接著,他又對李天明說道:「後生啊,咱們的船得離遠點兒。不是阿公心狠,是這海上的規矩,碰上了,就得躲開。沾了晦氣,誰也到不了岸。」

  他又轉過頭,看向那些面帶懼色的年輕後生,聲音提高了一些:「都別傻站著!去廚房把生薑大蒜找出來,再分一分,誰要是覺得身子不利索,趕緊含上,這海風帶著穢氣,沾上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李天明不想作聲,他正看著對面一個|赤|裸|著上身母親,乾癟的|乳|房|上掛著一個嬰兒,小傢伙好像還在吮|吸著。

  可那女人的眼神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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