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西式造船法則（下）
為了儘可能縮短整個造船所用耗時，脫水木材的產出是其關鍵。
任憑你會造船的人再多，沒有相當數量完全脫水的木材也沒有辦法，只能幹盯著。
雖然可以強行用未脫水的木材去造船，但造出來的船，不僅使用壽命會大大降低，並且還會導致整艘船的抗擊打能力變弱。
但它的使命，偏偏是用來打仗的。
對此，西方的工匠和本土的木匠都一同想到了一個法子——人工烘乾。
在工匠們的指揮下，負責建設的那群人用石頭砌好了窯房。
將窯房內的炭火點燃後，木材被小心地碼放在裡面。
由於烘乾木材是一個不可間斷的過程，而火候又非常的重要。
要是火小，拉長了整體時間不說，最主要的還是沒有效果，但要是火大了就有可能燒傷木材導致開裂，根本沒法使用。
所以人工烘乾的過程中，必須有人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值守，通過觀察窯內的情況來調節火候大小。
這裡的窯火並非明火，而是磚頭砌成的火塘。
炭火相較於明火能提供更持久、穩定且易於控制的熱量。
窯壁上開有觀察孔和通氣口，守窯的人可以通過將手伸入觀察孔內，憑藉皮膚對熱風的感觸來具體判斷內部溫度。
更有經驗的老師傅會向窯內吐一口唾沫，通過唾沫「滋啦」的聲音和蒸發的速度來進行估測。
而對於溫度大小的調控則是通過調節通氣口的大小來控制氧氣流量，從而精細控制火勢。
窯頂設有可開合的排濕氣窗。
熱空氣攜帶大量水蒸氣從此處湧出，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汽柱。
當汽柱由濃轉淡，最後至無時，便意味著木材中的自由水已經基本驅盡。
過程中，木材內的樹脂和單寧會受熱滲出表面，形成晶瑩的珠滴，散發出濃郁的焦香。
荷蘭工匠們將其稱之為「流淚」。
當木材內部水分被逼出，在較冷的表面冷凝時，被他們稱之為「出汗」。
整個過程，往復持續七天。
七天後出窯的木材，往往都會帶著火烤後的古銅色，質地更脆更硬，敲擊起來的聲音就像敲在金石上一樣。
這還沒完，人工烘乾的最後一道工序還要接著進行——水浸處理。
雖然水浸這個方式和脫水的需求非常矛盾，但它確實是木材完成脫水至關重要的一步。
其中關鍵的關鍵，就是鹽水。
烘乾後的木料被推進事先挖好的鹹水塘中，浸泡月余左右。
由於鹽水的濃度遠高於木材細胞內的液體濃度，通過滲透壓作用，反而能進一步吸出木材深層殘留的部分水分。
同時，鹽分還能填充木材內部的微小空隙，並能有效防腐、防蛀。
池宏海並未見過這處理方式，自然不太理解，他抓問這這個處理方式，確定不會有問題嗎？
荷蘭工匠是這樣給他答覆的：木頭得先在這鹹水塘里喝飽鹹水，以後長期泡在海里時就不會再次膨脹變形，能夠保持艦船線型的流暢與結構的緊密。如果缺少了這一步直接安裝到船上下水，等待時日一久，經過長時間的海水浸泡，船隻的底部會有大面積的損傷。
等待木材出水時，表面一般可能會附著得有貝類或者藻類，需要刮擦清理。
但當那時，這塊木材便完成了由原木到船材的真正蛻變。
池宏海雖然並不完全理解其中的製造要秘，但對於工匠說的話深信不疑，每一道工序，所需的人員配置，時間，都嚴格的按照荷蘭工匠的要求進行。
在這個期間，池宏海還再次強調荷蘭工匠們在工作的時候，也要儘可能地進行教學，這樣對他們來說，也會更輕鬆一點。
為了追求進度，在單個炭窯培養出一定量人才確保能夠脫離老師獨自操作後，池宏海還下令開闢新的炭窯，以儘可能的快速滿足建造一艘艦船的需求。
池宏海除開緊盯著木材脫水的過程外，也帶著一部分工匠來到了他早已選好的地址，逐步開始規劃、開發新的造船港口。
在經過多次測量後，池宏海將一面帶有旗幟的木棍插在了腳下的沙地上，確定好了最終位置。
他帶著除工匠外的一百來號人，將木匠原本倉庫中還未劈開的大型原木給搬到了沙灘上。
萬事開頭難，打樁也一樣。
一百來號人在規劃好的位置上輪番上陣，以四個人為一組，將原木用麻繩緊緊勒住，分四個方向用力拽起，如同四馬分屍一樣，而後再合力將其砸在地上。
經過無數次這樣的砸擊，直到灘面上顯現出硬土層才算成功。
雖然過程艱辛勞累且無趣，但如果偷懶，那結果就是未來的造船港連港帶船，一道焊死在海邊的軟泥地里。
在地基打好後，已經培訓得卓有成效的徒弟們將工作檯搬到一旁，抄起鑿子、鋸子、斧頭等工具，邊測邊建造。
一時間整個港島上下，不分男女老幼全都繞著這樁大事運作起來。
不分晝夜，連池宏海都有些覺得過於辛苦，但島上的人們愣是咬著一口牙，啥都沒說，埋頭苦幹。
或許對於島上的人而言，造船這件事，已經不僅僅是老爺想做的事，也是他們想做的事。
上一次戰鬥帶來的血淚，已經足夠多了。
為了不讓下一次的白布貼在自己身上或是掛在自己家裡，為了守護心中所掛念的人，為了自己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在這個世道上活下去，這份辛苦是全然值得的。
生活啊，得自己足夠強大，才能夠活下去！才能活得有尊嚴！
池宏海四處統籌著各項事務，終於有一小撮時間能夠多喘兩口氣。
他疲憊不堪地坐在屋內的凳子上，接連倒了幾杯茶一飲而盡，喘過氣後目光便又落在了那個毛皮箱子上。
算時日，這廣州府到熱蘭遮城的一個來回應是足日了。
船上這麼重要的東西，廣州府是不可能按捺得住的，這玩意，必須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池宏海看著那個毛皮箱子，眼光深邃。
與其對方查上門來，不如主動敲他的門。
任憑你會造船的人再多，沒有相當數量完全脫水的木材也沒有辦法，只能幹盯著。
雖然可以強行用未脫水的木材去造船，但造出來的船，不僅使用壽命會大大降低，並且還會導致整艘船的抗擊打能力變弱。
但它的使命，偏偏是用來打仗的。
對此，西方的工匠和本土的木匠都一同想到了一個法子——人工烘乾。
在工匠們的指揮下，負責建設的那群人用石頭砌好了窯房。
將窯房內的炭火點燃後，木材被小心地碼放在裡面。
由於烘乾木材是一個不可間斷的過程，而火候又非常的重要。
要是火小，拉長了整體時間不說，最主要的還是沒有效果，但要是火大了就有可能燒傷木材導致開裂，根本沒法使用。
所以人工烘乾的過程中，必須有人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值守，通過觀察窯內的情況來調節火候大小。
這裡的窯火並非明火，而是磚頭砌成的火塘。
炭火相較於明火能提供更持久、穩定且易於控制的熱量。
窯壁上開有觀察孔和通氣口，守窯的人可以通過將手伸入觀察孔內，憑藉皮膚對熱風的感觸來具體判斷內部溫度。
更有經驗的老師傅會向窯內吐一口唾沫，通過唾沫「滋啦」的聲音和蒸發的速度來進行估測。
而對於溫度大小的調控則是通過調節通氣口的大小來控制氧氣流量，從而精細控制火勢。
窯頂設有可開合的排濕氣窗。
熱空氣攜帶大量水蒸氣從此處湧出，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汽柱。
當汽柱由濃轉淡，最後至無時，便意味著木材中的自由水已經基本驅盡。
過程中，木材內的樹脂和單寧會受熱滲出表面，形成晶瑩的珠滴，散發出濃郁的焦香。
荷蘭工匠們將其稱之為「流淚」。
當木材內部水分被逼出，在較冷的表面冷凝時，被他們稱之為「出汗」。
整個過程，往復持續七天。
七天後出窯的木材，往往都會帶著火烤後的古銅色，質地更脆更硬，敲擊起來的聲音就像敲在金石上一樣。
這還沒完，人工烘乾的最後一道工序還要接著進行——水浸處理。
雖然水浸這個方式和脫水的需求非常矛盾，但它確實是木材完成脫水至關重要的一步。
其中關鍵的關鍵，就是鹽水。
烘乾後的木料被推進事先挖好的鹹水塘中，浸泡月余左右。
由於鹽水的濃度遠高於木材細胞內的液體濃度，通過滲透壓作用，反而能進一步吸出木材深層殘留的部分水分。
同時，鹽分還能填充木材內部的微小空隙，並能有效防腐、防蛀。
池宏海並未見過這處理方式，自然不太理解，他抓問這這個處理方式，確定不會有問題嗎？
荷蘭工匠是這樣給他答覆的：木頭得先在這鹹水塘里喝飽鹹水，以後長期泡在海里時就不會再次膨脹變形，能夠保持艦船線型的流暢與結構的緊密。如果缺少了這一步直接安裝到船上下水，等待時日一久，經過長時間的海水浸泡，船隻的底部會有大面積的損傷。
等待木材出水時，表面一般可能會附著得有貝類或者藻類，需要刮擦清理。
但當那時，這塊木材便完成了由原木到船材的真正蛻變。
池宏海雖然並不完全理解其中的製造要秘，但對於工匠說的話深信不疑，每一道工序，所需的人員配置，時間，都嚴格的按照荷蘭工匠的要求進行。
在這個期間，池宏海還再次強調荷蘭工匠們在工作的時候，也要儘可能地進行教學，這樣對他們來說，也會更輕鬆一點。
為了追求進度，在單個炭窯培養出一定量人才確保能夠脫離老師獨自操作後，池宏海還下令開闢新的炭窯，以儘可能的快速滿足建造一艘艦船的需求。
池宏海除開緊盯著木材脫水的過程外，也帶著一部分工匠來到了他早已選好的地址，逐步開始規劃、開發新的造船港口。
在經過多次測量後，池宏海將一面帶有旗幟的木棍插在了腳下的沙地上，確定好了最終位置。
他帶著除工匠外的一百來號人，將木匠原本倉庫中還未劈開的大型原木給搬到了沙灘上。
萬事開頭難，打樁也一樣。
一百來號人在規劃好的位置上輪番上陣，以四個人為一組，將原木用麻繩緊緊勒住，分四個方向用力拽起，如同四馬分屍一樣，而後再合力將其砸在地上。
經過無數次這樣的砸擊，直到灘面上顯現出硬土層才算成功。
雖然過程艱辛勞累且無趣，但如果偷懶，那結果就是未來的造船港連港帶船，一道焊死在海邊的軟泥地里。
在地基打好後，已經培訓得卓有成效的徒弟們將工作檯搬到一旁，抄起鑿子、鋸子、斧頭等工具，邊測邊建造。
一時間整個港島上下，不分男女老幼全都繞著這樁大事運作起來。
不分晝夜，連池宏海都有些覺得過於辛苦，但島上的人們愣是咬著一口牙，啥都沒說，埋頭苦幹。
或許對於島上的人而言，造船這件事，已經不僅僅是老爺想做的事，也是他們想做的事。
上一次戰鬥帶來的血淚，已經足夠多了。
為了不讓下一次的白布貼在自己身上或是掛在自己家裡，為了守護心中所掛念的人，為了自己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在這個世道上活下去，這份辛苦是全然值得的。
生活啊，得自己足夠強大，才能夠活下去！才能活得有尊嚴！
池宏海四處統籌著各項事務，終於有一小撮時間能夠多喘兩口氣。
他疲憊不堪地坐在屋內的凳子上，接連倒了幾杯茶一飲而盡，喘過氣後目光便又落在了那個毛皮箱子上。
算時日，這廣州府到熱蘭遮城的一個來回應是足日了。
船上這麼重要的東西，廣州府是不可能按捺得住的，這玩意，必須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池宏海看著那個毛皮箱子，眼光深邃。
與其對方查上門來，不如主動敲他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