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中秋節的求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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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的第一個中秋,來得比想像中快。

  梧桐樹葉徹底黃了,在秋風中簌簌落下,鋪滿了淮海路的人行道。

  街邊的咖啡館掛出了「中秋特飲」的招牌,商場裡擺滿了月餅禮盒,空氣里飄著桂花香。

  甜膩膩的,是這座城市對這個傳統節日最直白的表達。

  分公司的辦公室已經步入正軌,十七到十九層,一千兩百平米,研發、行政、市場各司其職。

  研發部在中試線上又跑通了兩組數據,市場部約好了下周三家新客戶的會談,一切都像窗外的黃浦江,按部就班地向前流淌。

  節前一周,游書朗開始準備月餅。

  不是買的,是自己做的。

  周六早晨,他系上圍裙,在公寓的廚房裡忙活,料理台上擺滿了材料:麵粉、豬油、五花肉、鹹蛋黃、蓮蓉、糖漿……林林總總幾十樣。

  樊霄靠在廚房島台邊,伸手拈起一片切好的蓮蓉,放進嘴裡。

  「偷吃?」游書朗頭也不抬。

  「嘗嘗甜度。」樊霄面不改色,又拈了一片,遞到游書朗嘴邊,「你也嘗嘗。」

  游書朗頓了一下,張嘴接過,蓮蓉的甜意在舌尖化開,他點點頭:「還行。」

  「我挑的料,能不行?」樊霄語氣裡帶著點得意,手指不經意蹭過游書朗的下唇,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靠在島台邊看他揉面。

  游書朗的動作依舊沉穩,只是嘴角微微彎了彎。

  「我能幫忙嗎?」樊霄問。

  游書朗看了他一眼:「你會?」

  「不會可以學。」樊霄已經挽起袖子,走到他身邊,「教我。」

  游書朗沒說話,直接握著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麵團上。

  「用力要均勻,」他帶著樊霄的手,慢慢揉壓,「感覺到了嗎?」

  樊霄低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手,又側頭看向游書朗的側臉,專注,平靜,睫毛在燈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感覺到了。」他說,聲音啞了些。

  游書朗偏頭,對上他的視線。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那你自己試試。」游書朗鬆開手,退後半步。

  樊霄卻沒動,就那樣看著他,過了兩秒才低頭繼續揉面。

  手法笨拙,但認真。

  游書朗靠在料理台邊,看著他較勁的樣子,忽然伸手,把他垂落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樊霄動作一頓,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點笑意:「幹什麼?」

  「礙事。」游書朗說。

  樊霄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湊近,在他唇上碰了一下,然後退回去繼續揉面,若無其事。

  游書朗愣了下,隨即失笑。

  傍晚時分,幾十個月餅分批送進烤箱,香氣漸漸瀰漫開來,混合著肉香、蓮蓉香和烤餅皮的焦香,充滿了整個公寓。

  樊霄靠在烤箱邊,看著裡面的月餅一點點變得金黃。

  「熟了沒?」

  「還要五分鐘。」

  「我看著像熟了。」

  「你看著像餓了。」

  樊霄轉頭看他,挑眉:「我餓了不行?」

  游書朗沒說話,走過去,站在他身後,手臂從兩側撐在料理台上,把人圈在懷裡,下巴擱在他肩上。

  「那就等著。」聲音就在耳邊。

  樊霄沒動,反而往後靠了靠,把重量交給他。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等烤箱「叮」的那一聲。

  中秋當天,公司提前兩小時下班。

  幾個核心員工被邀請到十九層休息區一起過節。

  落地窗前擺了一張長桌,上面放著游書朗做的月餅,還有水果、茶和飲料。

  「游總,這月餅真是您做的?」小陳咬了一口鮮肉月餅,眼睛瞪大。

  「樊總也幫忙了。」游書朗微笑。

  樊霄正在給大家倒茶,聞言抬眼:「我負責吃。」

  大家都笑了。

  氣氛輕鬆愉快,聊著天,吃著月餅,看著窗外陸家嘴漸次亮起的燈火。

  偶爾有煙花在遠處綻開,小小的,但很亮。

  九點,員工們陸續離開,最後只剩下他們兩個。

  他們收拾了桌子,洗了杯子,關掉大部分燈,只留休息區的一盞落地燈。

  然後並肩站在窗前,今夜月華極好。

  「書朗。」樊霄忽然開口。

  「嗯?」

  「你還記得嗎?我五歲那年的中秋。」

  游書朗想了想,輕笑道:「記得,那時候你還是個奶萌的小孩兒呢。」

  他也記得那年他剛到曼谷不久,對一切都陌生而惶恐,中秋夜,姑姑做了月餅,一家人坐在庭院裡賞月。

  樊霄偷偷塞給他一塊月餅,蓮蓉的,很甜。

  那是他在異國他鄉過的第一個中秋。

  也是他第一次覺得,那個陌生的宅子,或許可以成為「家」。

  「我記得你當時吃得很小心。」樊霄側頭看他。

  游書朗也笑了:「那時候覺得,一切都很珍貴。」

  包括因為半塊月餅把他帶進南瓦家的樊瑜,包括那個偷偷塞月餅給他的孩子,包括那個在月光下溫柔微笑的姑姑。

  樊霄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游書朗。

  月光落在他臉上,給那張年輕而銳氣的面容鍍上一層銀輝。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了整個夜空。

  「書朗,我有話想對你說。」

  游書朗看著他:「你說。」

  樊霄低頭,解下左手腕上的手錶。

  那塊定製機械錶,他戴了多年,從未離身。游書朗記得,大概是他十六歲那年他自己設計的。

  樊霄將手錶翻轉,表殼背面朝向游書朗。

  借著月光,游書朗看清了那行刻字——

  Time will t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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