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 邂逅
「握丟泥老梅。」
「?」，曹逸森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麥克這說的是英文還是中文。
這時沈柏然在屏幕前探出頭來補了一刀，:」前段時間麥克嚷嚷著非要學點中文，我就教了他幾句...「
」阿C，你能不能教點好的，哪怕『雷猴』都行阿?」曹逸森無語的吐槽著。
嘴上雖然吐槽著，但是麥克還是抬起頭，盯了他兩秒，然後他很輕地「嘖」了一聲，點開了訂票頁面：「航空要哪家？」
「ANA把，」曹逸森想都沒想，「商務艙，大阪轉機好了。」
「你還挑上了。」麥克嘴上繼續吐槽，手上倒很利落，「轉機多久？」
「別太短。」曹逸森把杯子裡的水喝完，語氣懶懶的，「我不想在關西一路狂奔像逃債的阿叔一樣。」
麥克哼了一聲，輸入信息、選座、確認里程，動作熟練得像在處理一筆例行交易。屏幕上跳出確認頁的那一刻，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推：「行了，訂好了。三天後出發，大阪轉機，商務艙。你欠我的越來越多了。」
曹逸森瞄了一眼行程，指尖在桌面輕敲兩下，像是把自己的節奏重新敲回正軌：「欠著吧，回首爾再慢慢還。」
麥克抬頭，眼神里那點揶揄又冒出來：「不過...你這趟紐約行……收穫挺大？」
曹逸森沒接茬，只把登機信息截圖保存，順手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像把某些不該在辦公室里討論的東西也一起扣住。
「還行吧...「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窗外華爾街的風從玻璃縫裡透進一點點來，冷得讓人有些清醒。
紐約這邊的故事暫時告一段落了。回到首爾，才是他真正要下棋的地方。
-----------------
結果這趟「瀟灑離開紐約」的行程，從一大早就開始不瀟灑。
那天曹逸森起晚了。
鬧鐘響了兩遍，他在床上摸到手機，關掉，又順手加了幾次十分鐘貪睡。
等他真正睜開眼，看一眼時間，腦子裡只剩下一個詞——
完了。
他連洗臉都是糊弄了幾下，匆匆穿好衣服，抓起行李箱就往外沖。
原本計劃得好好的路線：提前兩小時到機場，去貴賓廳洗個澡、吃點東西、改兩頁PPT，在瞌睡和時差之間保持一點體面。
現在全部作廢。
車開上高速的時候，他一邊系安全帶一邊給麥克發語音：「我可能……要在登機口狂奔。」
麥克那邊還在辦公室，語氣倒是淡定：「你這種人渣精英，早該體驗一次普通人坐飛機的痛苦。」
曹逸森懶得回嘴，只讓司機踩足油門。
——
他這次選的是紐瓦克機場。
安檢隊伍一如既往地長，拖著商務箱的人臉上都寫著「不要讓我誤機」的相同表情。
好在商務艙有快速通道，不過他大部分時間都浪費在他自己犯賤的賴床上了。
辦完登機手續的時候，手機跳出登機口信息，旁邊自動彈出一個「本航班支持貴賓休息室使用」的小提示。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登機時間，最後嘆了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
——去貴賓廳的路，等於提前用腳走了一遍誤機流程，他今天沒這個勇氣。
等他趕到登機口，櫃檯已經在廣播最後一輪：「本次飛往大阪的航班即將關閉艙門，請尚未登機的旅客儘快前往登機口……」
曹逸森把護照和登機牌遞上去，地勤看了一眼座位號，又看了一眼時間，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您是最後一位了。」
「榮幸之至。」他喘了口氣，配合地刷卡過閘。
因為時間太緊，他被工作人員直接趕去了離得最近的經濟艙登機口。
機門前的乘務長正在和最後幾個乘客道謝，看到他，職業性地笑了一下：「歡迎登機。」
曹逸森笑著點了點頭，收起登機牌，順著經濟艙通道往裡走。
機艙里已經坐得七七八八，頭頂行李架都鼓鼓囊囊。
他拖著箱子往前挪，邊走邊看座位排號——先是最後幾排旅行團，再往前是帶小孩的家庭，再往前一點，開始出現戴著帽子、口罩、耳機，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年輕人。
走到中段附近時，一道聲音從右側的三人座那邊冒出來。
「你說...我們公司是不是要倒閉了啊？」那個聲音帶著點熟悉的上揚尾音，又聽起來不太聰明的亞子，還被口罩糊了一層，「我們這麼辛苦，大老遠飛過來參加紐約的秀場，回去還得坐經濟艙？我想躺平的商務艙啊啊啊……」
曹逸森腳步幾乎不由自主地慢了一下。那聲音他聽得他有點耳熟。
他側頭一掃，只看到靠窗的位置上，一個戴著漁夫帽和大號口罩的身影縮在椅背里，腿沒處放，膝蓋頂著前排靠背。
旁邊的助理坐在中間座位，低聲勸她：「你小聲一點呀，其他人會聽到的。」
「聽到就聽到嘛。」那個女生悶悶地說道，「我只是講事實而已。紐約到大阪十幾個小時耶，然後還要轉機，結果讓我坐這麼直的椅子？我腰會斷掉的。」
助理拿手指戳了一下她：「你不是還說要控制預算嗎？商務艙很貴的。」
「那是我控制我的預算。」她很有邏輯地反駁，「公司預算關我什麼事？再說了，坐平躺的才有力氣阿。幫他們走行程的是我阿。」
她一邊說一邊往座椅靠背里扭著，像一隻被塞進太小紙箱的小蛇一般。
曹逸森站在過道，手扶在行李箱拉杆上，隔著幾排人，只能看到那個女生側臉露出來的一點點下頜線，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光是這幾句抱怨，他卻感覺到有股很熟悉的感覺。
他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下。
——原來你們也有坐經濟艙的時候啊。
助理壓低聲音：「好歹是Dior的行程，你就忍一下。回去首爾那段再看能不能幫你升艙。」
只聽那個女生又嘆了口氣，聲音悶悶的：「我就夢想有一天，可以從出發到落地都躺著回家。不是那種『自己掏錢升艙』，是公司心甘情願給我訂的那種。」
曹逸森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你這個願望，還挺具體的哈。
他也沒在走道停太久，生怕擋住後面的人，只是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經過經濟艙、坐滿商務旅客的「豪華經濟艙」，再往前，才到了商務艙區域。
他把行李箱塞上頭頂行李架，剛坐下沒多久，旁邊一個空著的座位還沒來人，前艙的乘務員推著飲料車過來，確認一下客人。
那位空姐看他登機時走得氣喘吁吁，忍不住笑：「先生剛才是一路小跑上來的吧？」
「差點錯過。」曹逸森承認，「本來還想去貴賓廳吃個早餐的。」
「今天不虧。」空姐壓低聲音，「我們這班商務艙沒坐滿，前面頭等還有空位。公司在做活動，只要補一點稅費，可以升頭等艙。」
她把菜單樣的小冊子遞過來，指著底下一行小字：「就補兩百美金的稅費。您如果願意，我現在可以幫您操作。」
兩百美金，對他來說倒是不多。這個價格升艙確實是非常划算的了。
曹逸森看了一眼前方拉著帘子的頭等艙，又想到剛才經過時，某人在經濟艙抱怨「腰要斷掉」。
他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無意識地打了個拍子。
「前面人多嗎？」他問。
「不多。」空姐笑得很職業，「今天前面大概只有兩個人。」
曹逸森「嗯」了一聲，把護照和卡遞過去：「那就麻煩你幫我升一下。」
空姐接過卡，動作利落：「好的，稅費刷完之後，我一會兒帶您過去。登機還沒完全結束，再等幾分鐘。」
她離開的時候，順手把帘子拉開了一道縫。
前方的頭等艙一角露出來，寬大的座椅像一間間小隔間，燈光柔和，像跟經濟艙完全不在同一個時空。
曹逸森靠回座位，拿出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KakaoTalk的界面。
「?」，曹逸森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麥克這說的是英文還是中文。
這時沈柏然在屏幕前探出頭來補了一刀，:」前段時間麥克嚷嚷著非要學點中文，我就教了他幾句...「
」阿C，你能不能教點好的，哪怕『雷猴』都行阿?」曹逸森無語的吐槽著。
嘴上雖然吐槽著，但是麥克還是抬起頭，盯了他兩秒，然後他很輕地「嘖」了一聲，點開了訂票頁面：「航空要哪家？」
「ANA把，」曹逸森想都沒想，「商務艙，大阪轉機好了。」
「你還挑上了。」麥克嘴上繼續吐槽，手上倒很利落，「轉機多久？」
「別太短。」曹逸森把杯子裡的水喝完，語氣懶懶的，「我不想在關西一路狂奔像逃債的阿叔一樣。」
麥克哼了一聲，輸入信息、選座、確認里程，動作熟練得像在處理一筆例行交易。屏幕上跳出確認頁的那一刻，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推：「行了，訂好了。三天後出發，大阪轉機，商務艙。你欠我的越來越多了。」
曹逸森瞄了一眼行程，指尖在桌面輕敲兩下，像是把自己的節奏重新敲回正軌：「欠著吧，回首爾再慢慢還。」
麥克抬頭，眼神里那點揶揄又冒出來：「不過...你這趟紐約行……收穫挺大？」
曹逸森沒接茬，只把登機信息截圖保存，順手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像把某些不該在辦公室里討論的東西也一起扣住。
「還行吧...「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窗外華爾街的風從玻璃縫裡透進一點點來，冷得讓人有些清醒。
紐約這邊的故事暫時告一段落了。回到首爾，才是他真正要下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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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趟「瀟灑離開紐約」的行程，從一大早就開始不瀟灑。
那天曹逸森起晚了。
鬧鐘響了兩遍，他在床上摸到手機，關掉，又順手加了幾次十分鐘貪睡。
等他真正睜開眼，看一眼時間，腦子裡只剩下一個詞——
完了。
他連洗臉都是糊弄了幾下，匆匆穿好衣服，抓起行李箱就往外沖。
原本計劃得好好的路線：提前兩小時到機場，去貴賓廳洗個澡、吃點東西、改兩頁PPT，在瞌睡和時差之間保持一點體面。
現在全部作廢。
車開上高速的時候，他一邊系安全帶一邊給麥克發語音：「我可能……要在登機口狂奔。」
麥克那邊還在辦公室，語氣倒是淡定：「你這種人渣精英，早該體驗一次普通人坐飛機的痛苦。」
曹逸森懶得回嘴，只讓司機踩足油門。
——
他這次選的是紐瓦克機場。
安檢隊伍一如既往地長，拖著商務箱的人臉上都寫著「不要讓我誤機」的相同表情。
好在商務艙有快速通道，不過他大部分時間都浪費在他自己犯賤的賴床上了。
辦完登機手續的時候，手機跳出登機口信息，旁邊自動彈出一個「本航班支持貴賓休息室使用」的小提示。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登機時間，最後嘆了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
——去貴賓廳的路，等於提前用腳走了一遍誤機流程，他今天沒這個勇氣。
等他趕到登機口，櫃檯已經在廣播最後一輪：「本次飛往大阪的航班即將關閉艙門，請尚未登機的旅客儘快前往登機口……」
曹逸森把護照和登機牌遞上去，地勤看了一眼座位號，又看了一眼時間，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您是最後一位了。」
「榮幸之至。」他喘了口氣，配合地刷卡過閘。
因為時間太緊，他被工作人員直接趕去了離得最近的經濟艙登機口。
機門前的乘務長正在和最後幾個乘客道謝，看到他，職業性地笑了一下：「歡迎登機。」
曹逸森笑著點了點頭，收起登機牌，順著經濟艙通道往裡走。
機艙里已經坐得七七八八，頭頂行李架都鼓鼓囊囊。
他拖著箱子往前挪，邊走邊看座位排號——先是最後幾排旅行團，再往前是帶小孩的家庭，再往前一點，開始出現戴著帽子、口罩、耳機，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年輕人。
走到中段附近時，一道聲音從右側的三人座那邊冒出來。
「你說...我們公司是不是要倒閉了啊？」那個聲音帶著點熟悉的上揚尾音，又聽起來不太聰明的亞子，還被口罩糊了一層，「我們這麼辛苦，大老遠飛過來參加紐約的秀場，回去還得坐經濟艙？我想躺平的商務艙啊啊啊……」
曹逸森腳步幾乎不由自主地慢了一下。那聲音他聽得他有點耳熟。
他側頭一掃，只看到靠窗的位置上，一個戴著漁夫帽和大號口罩的身影縮在椅背里，腿沒處放，膝蓋頂著前排靠背。
旁邊的助理坐在中間座位，低聲勸她：「你小聲一點呀，其他人會聽到的。」
「聽到就聽到嘛。」那個女生悶悶地說道，「我只是講事實而已。紐約到大阪十幾個小時耶，然後還要轉機，結果讓我坐這麼直的椅子？我腰會斷掉的。」
助理拿手指戳了一下她：「你不是還說要控制預算嗎？商務艙很貴的。」
「那是我控制我的預算。」她很有邏輯地反駁，「公司預算關我什麼事？再說了，坐平躺的才有力氣阿。幫他們走行程的是我阿。」
她一邊說一邊往座椅靠背里扭著，像一隻被塞進太小紙箱的小蛇一般。
曹逸森站在過道，手扶在行李箱拉杆上，隔著幾排人，只能看到那個女生側臉露出來的一點點下頜線，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光是這幾句抱怨，他卻感覺到有股很熟悉的感覺。
他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下。
——原來你們也有坐經濟艙的時候啊。
助理壓低聲音：「好歹是Dior的行程，你就忍一下。回去首爾那段再看能不能幫你升艙。」
只聽那個女生又嘆了口氣，聲音悶悶的：「我就夢想有一天，可以從出發到落地都躺著回家。不是那種『自己掏錢升艙』，是公司心甘情願給我訂的那種。」
曹逸森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你這個願望，還挺具體的哈。
他也沒在走道停太久，生怕擋住後面的人，只是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經過經濟艙、坐滿商務旅客的「豪華經濟艙」，再往前，才到了商務艙區域。
他把行李箱塞上頭頂行李架，剛坐下沒多久，旁邊一個空著的座位還沒來人，前艙的乘務員推著飲料車過來，確認一下客人。
那位空姐看他登機時走得氣喘吁吁，忍不住笑：「先生剛才是一路小跑上來的吧？」
「差點錯過。」曹逸森承認，「本來還想去貴賓廳吃個早餐的。」
「今天不虧。」空姐壓低聲音，「我們這班商務艙沒坐滿，前面頭等還有空位。公司在做活動，只要補一點稅費，可以升頭等艙。」
她把菜單樣的小冊子遞過來，指著底下一行小字：「就補兩百美金的稅費。您如果願意，我現在可以幫您操作。」
兩百美金，對他來說倒是不多。這個價格升艙確實是非常划算的了。
曹逸森看了一眼前方拉著帘子的頭等艙，又想到剛才經過時，某人在經濟艙抱怨「腰要斷掉」。
他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無意識地打了個拍子。
「前面人多嗎？」他問。
「不多。」空姐笑得很職業，「今天前面大概只有兩個人。」
曹逸森「嗯」了一聲，把護照和卡遞過去：「那就麻煩你幫我升一下。」
空姐接過卡，動作利落：「好的，稅費刷完之後，我一會兒帶您過去。登機還沒完全結束，再等幾分鐘。」
她離開的時候，順手把帘子拉開了一道縫。
前方的頭等艙一角露出來，寬大的座椅像一間間小隔間，燈光柔和，像跟經濟艙完全不在同一個時空。
曹逸森靠回座位，拿出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KakaoTalk的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