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26.請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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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美國,正規醫院有一條法律規定:醫療從業者在治療任何槍枝造成的傷口時,必須立即通知當地的執法部門,並在隨後提交相應的書面報告。

  沒有例外。

  這背後的邏輯主要是基於公共安全和刑事調查。

  槍傷的背後往往隱藏著一個持槍在逃的危險分子,受害者雖然進了醫院,但槍手可能還在街上遊蕩,警方於情於理都需要在第一時間知道槍擊發生的時間和地點,以防止更多人受害。

  除此之外還有諸如調查幫派犯罪、保護證據、鑑別隱瞞犯罪之類的考量。

  但不管怎麼說,正是因為有了這個規矩,很多幫派成員在受到槍傷後都不會選擇去就近的醫院接受治療,而是會找就近的「地下診所」就診,以免驚動警察,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除了幫派分子之外,那些在正規醫院看不起病的窮人,沒時間等待預約看診的病人,亟需「處方藥」止疼的倒霉蛋都是地下診所的潛在客源。

  有需求就會有供給。

  地下診所應運而生。

  實際上,地下診所在整個洛杉磯到處都是,有的診所是開在「醫生」自己家裡的,有的則是開在門店的後面,有的則是真正意義上的「地下」診所。

  看診的醫生也是形形色色:

  有獸醫,嫌治療寵物來錢太慢,用獸用藥來治人也是一種路子;

  有無照醫生,那些因故被吊銷執照,或是壓根沒考取執照的倒霉蛋也得想辦法生存——畢竟醫學院不能白上,屁股後面還追著至少八年的學貸,開個地下診所做灰色生意似乎成了唯一的選擇;

  還有處方販子,此類人雖有醫師執照和DEA號,卻毫無醫德,熱衷於給癮君子或幫派成員濫開止痛藥,以此牟取暴利……

  不管怎麼說,地下診所並不是一個「罕見現象」,它早就紮根在了每個人的美國夢裡——想當年伊蒙小時候生了一場大病,由於擔心招來兒童保護局的注意和毀滅性的帳單,克里斯蒂娜沒有帶他去醫院,而是帶他去了附近的地下診所看病。

  但由於他們付不起藥錢,克里斯蒂娜不得不每天給那位醫生來次爽到極點的「Blowjob」以換取伊蒙的平安。

  所以伊蒙說他是克里斯蒂娜「養大的」並不是在開玩笑,假如沒有她這個長姐,多諾萬家早就不復存在了。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這一次,伊蒙和羅曼前往地下診所可不是為了看病。

  是為了「算帳」。

  確切來說,是要給那個企圖入室搶劫的黑鬼一點顏色瞧瞧。

  伊蒙和羅曼開著偷來的車,載著羅曼的那兩個紋身小弟來到了第十二街的一處民宅門前。

  按照羅曼的說法,這裡住著一個無證醫生,有不少幫派成員在受了傷後都會來這裡醫治,要價相對合理——至少對於幫派成員來說處在一個可接受範圍內,手無寸鐵的醫生畢竟也不敢招惹混幫派的小混混,他只會對著那些看上去就很好惹、很通情達理的窮人獅子大開口。

  這並不令人感到意外,這個世界本身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就是這個地方。」羅曼從腰間摸出手槍,回頭看向自己的兩個小弟,「一會兒我們進去,找到那個黑人,別他媽亂開槍!這附近時不時地就會有警察的巡邏車!還有,把這個戴好!別他媽摘了!」

  說完,羅曼將他手頭的巴拉克拉瓦盔式帽分給眾人,讓他們戴上,以保護自己的身份。

  接著,他又看了看身旁的伊蒙:「你還有要補充的沒?」

  「那個黑鬼不是一個人,他還有同伴,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第一時間控制他們,卸了他們的槍。」伊蒙頓了頓,「能不開槍就別開槍。」

  「如果不行呢?」其中一個紋身小弟問道。

  「不行?不行也得行。」

  說完,伊蒙打開車門走了下去,剩下的人也如法炮製地下了車,借著夜色的掩護摸到前院的門口。

  伊蒙率先翻越過去,快步走到門廊,伸手擰開門把手。

  門後的房間十分安靜,亮著燈,但沒看到人影。

  伊蒙和羅曼先後擠進門內,那兩個紋身小子則是繞到了後院,打算從後院包抄進來。

  羅曼進了屋子,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然後朝靠在牆邊的伊蒙點了點頭。

  兩個人分頭行動,分別打開了房間內的另外兩個門,開始搜尋活人的蹤跡。


  就這樣一點一點的,他們縮小包圍圈,整個平房都搜遍了,也沒找到醫生和黑鬼。

  ——那就只剩下地下室了。

  伊蒙靠在下行樓梯的門邊,剛準備伸手開門,樓下便傳來一聲槍響。

  「砰!」

  木門被鑿了一個窟窿出來。

  伊蒙驚魂未定地看了看自己方才伸出去的手,好在是子彈並沒有打中他。

  ——他幸運地躲過了一劫。

  「我操死你們的媽!」樓下有人怒吼道,「滾出我家!」

  羅曼聞言看了看伊蒙,用口型說道:「傻逼醫生。」

  伊蒙點了點頭,做了一次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開口和醫生交涉道。

  「——聽著,醫生,我們不是來找你的,我們是來找你的患者的,我們和他之間有一些問題需要解決……」

  伊蒙的話音未落,他便再一次聽到槍響。

  木門上又出現了一個大洞。

  「——滾出我家!」

  醫生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難不成他只會這一句?

  伊蒙有些不耐煩了:「醫生!在我們眼裡你只是一個醫生,我們不殺醫生,醫生是神聖的,就像天使——但天使不應該保護惡魔,你今天下午治療了一個受了槍傷的黑鬼,這個混蛋試圖闖進我家搶劫。你把他交給我,我立刻就滾蛋,這個交易怎麼樣?」

  「去你媽的!我不管你們是誰!快滾出我家!」

  又是一槍。

  ——至少他這次換了新詞。

  「要不我們直接殺下去算了。」羅曼說道。

  「再給我一點時間。」

  「萬一已經有人聽到槍聲報警了怎麼辦?也許警察已經在路上了!」

  「這裡不是富人區,羅曼,這裡是貧民窟!警察不會這麼快來的!」伊蒙皺了皺眉,然後開口道,「好吧,醫生,好話我已經說了,接下來是壞話——如果你不讓我們下去,我們就鎖上地下室的門,然後放火點了你的房子!到時候你也會變成一個黑鬼,你們可以在地獄裡做兄弟,這聽起來怎麼樣?」

  「操你大爺的!」

  「嘿!你!去把雜物間裡的汽油桶拿過來!」

  伊蒙故意喊得很大聲,好讓樓下的醫生聽見。

  「你!你去把前院柵欄上的那個鎖子拿來!」

  「——你真他媽要燒我的房子?」

  「為什麼不呢?你都能拿獵槍對我開槍,我為什麼不能燒你的房子?」

  「你他媽闖進了我家!!我他媽當然要衝你開槍!!!」

  聽上去,醫生好像急眼了。

  他可能是很容易衝動發火的那種類型。

  難怪當不了真正的醫生……

  但伊蒙也是有理由的。

  「你沖我開槍我他媽當然要點了你的房子!!!」伊蒙回應道,「哦!鎖子已經送到了!哦!!汽油也到了!!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醫生,是你的家,還是那個黑鬼?」

  樓下沒了動靜。

  「——沉默也算時間哦!」

  伊蒙繼續給醫生施加心理壓力。

  依舊沒動靜。

  他的耐心消耗殆盡,翻了翻白眼,從紋身小子那裡接過汽油桶,擰開蓋子,順著門縫往下倒汽油。

  「——Alright!我知道了!」

  醫生迸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我放你們下來總行了吧!該死!別他媽再往我的地下室里倒汽油了!」

  然而伊蒙並沒有收手。

  「——我他媽都答應你了你怎麼還往下倒汽油啊!」

  「因為你剛才好像把我的話當玩笑了!醫生!我不喜歡開玩笑!我希望這樣做可以引起你的重視!」

  「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麼了?」

  「你不喜歡開玩笑!所以算我求你,別倒了,行嗎?」


  伊蒙這才收手,朝著羅曼咧嘴一笑。

  「——現在,把你手裡的槍扔在樓梯上,讓我聽見響聲。」

  ——咔噠。

  樓下響起了金屬敲擊硬木的聲音。

  「這樣總行了吧?」

  「你肯定不止這一把槍吧?」

  伊蒙話音剛落,便又聽到了「咔噠」一聲響。

  ——扔的這麼快,肯定有古怪。

  「還有呢?」

  「沒了!」

  「沒了?」

  「沒了!」

  伊蒙提起身旁的油桶,繼續倒汽油。

  「真是操了!!」

  樓下的醫生都要絕望了。

  他只好把綁在自己腳踝上的袖珍手槍也抽出來,重重地甩在台階上,好讓伊蒙聽個響。

  「已經沒了!別他媽倒了!」

  伊蒙這才放下油桶:「接下來我要開門走下去,而你,要背對著樓梯,假如我開門的時候看到了你的臉,我就把你臉崩飛——清楚嗎?」

  「清楚了!」醫生喊道,「我已經背過去了!可以下來了嗎?」

  伊蒙笑著看了看羅曼,小聲道:「聽到了嗎?他請我下去。」

  羅曼撇了撇嘴,朝伊蒙豎起大拇指:「牛批。」

  伊蒙小心翼翼地把門打開,看到醫生確實已經背對著牆壁了,這才安心地走下樓梯。

  當然他並沒有放鬆警惕,雖說樓梯口沒人守著了,但不好說哪個陰暗的角落裡還窩著一個混蛋——畢竟那個黑鬼是有同伴的。

  伊蒙下了一半樓梯就不下了:「醫生!」

  醫生的身體猛地一震:「你還想怎麼樣?」

  「地下室里還有別的能行動的活人嗎?」

  「沒了!」

  「真沒了?」

  「我要是騙你你就點了我的房子,這總行了吧?」

  伊蒙笑了:「你終於弄明白遊戲規則了,真是聰明,不愧是醫生。」

  他帶著羅曼和那兩個紋身小子下了樓,來到了真正的「地下診所」。

  汽油的刺鼻氣息和消毒水的氣味混合在一起,給了伊蒙一次嶄新的氣味體驗。

  ——或許剛才汽油倒的有點太多了。

  「醫生。」伊蒙用手槍抵住醫生的腰,「那位幸運病人在哪兒,帶我去見他。」

  醫生舉起雙手,帶著伊蒙在地下室里的幽深廊道里左拐右拐,來到了一處病房。

  這裡有幾張床,不過只躺著一個人。

  是個黑人。

  他在睡覺。

  剛才外面鬧了那麼大的動靜,他竟然還能睡得著覺!

  估摸著是注射了鎮定劑之類的東西。

  「就是他?」

  伊蒙也不能確定床上的黑鬼是否就是今天被艾達開槍擊中的混蛋,這種事情醫生也不可能知道,最好直接詢問他本人。

  於是他把醫生按在了椅子上,讓一個紋身小子控制著,自己則是在病床邊落座,將手伸向老黑受傷的大腿。

  ——他的大腿已經纏上了厚厚的繃帶,血也已經止住了,但疼肯定還是疼的。

  伊蒙用力按住了他的傷口,躺在床上的黑人立刻被疼醒,開始哀嚎。

  「該死!操!你們他媽——」

  話還沒說全,羅曼的手槍已經抵住了他的腦袋。

  伊蒙將食指豎在嘴邊:「噓——我問,你答,否則腦袋開花,明白?」

  黑人也顧不上疼了,抬起雙手,示意自己手無寸鐵、沒有威脅,然後朝伊蒙點了點頭。

  「早些時候,你去了巴頓山的一處民宅搶劫,是嗎?」

  「搶劫?不,不是搶劫。」

  「那你腿上的槍傷是怎麼來的?」

  「有個婊子——」

  伊蒙不喜歡別人叫自己妹妹婊子,於是他用力掐了一下老黑腿上的傷口:「噓噓噓,嘴巴放乾淨點兒。」


  「Okay!Okay!Okay!操!有個女孩兒!是她拿獵槍打的!」

  「淦!你能保住這條腿真不容易,它看起來就像是一灘牛肉餡兒。」羅曼調侃道。

  「既然不是為了搶劫,你為什麼要去那裡吃槍子兒?」伊蒙繼續追問道。

  「因為有人要我們去嚇唬一下那家人。」

  「哪家人?」

  「多諾萬。」黑人說道,「多諾萬家!他讓我們去揍那個伊蒙·多諾萬一頓,但不能要了他的命。」

  伊蒙和羅曼交換了一下眼神。

  「是誰僱傭了你們?」

  「這件事跟我沒關係!好嗎?我就是個賭鬼!我欠了債主的錢,是債主讓我們這麼幹的!他跟我說這件事情很好完成,我他媽怎麼可能知道我會吃槍子兒!?」

  「債主是誰?我該上哪兒去找他?」

  「洛杉磯海員互助協會。」黑人說道,「一個私人社交俱樂部,樓下有桑拿房和賭場,就在洛杉磯港附近,他是這兒的老闆!」

  「他叫什麼名字?」

  「德米特里,姓氏我不知道!」

  「德米特里?」伊蒙立刻警覺起來,繃直了腰杆,「俄羅斯人?」

  「也許,我也不知道!反正是東歐人!淨他媽是一些怪名字!」

  「他長什麼樣?」

  「大眼,光頭,很胖——整天叼著雪茄菸……」

  「我可以在哪兒找到你的同夥?」

  「也許在俱樂部?」黑人搖了搖頭,「我怎麼可能會知道!他們把我丟在這兒就走了!」

  「你們的債主是不是還雇你們製造了一場車禍?」伊蒙繼續追問。

  「什麼?車禍?什麼車禍?」黑人一臉問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看他的表情,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只是一隻社會底層的蠹蟲,折在了賭場裡,欠了錢,然後任人宰割。

  ——純粹的無名之輩。

  伊蒙不打算殺他,也沒必要殺他。

  但是讓他受點苦是完全有必要的——誰讓他敢去嚇唬艾達了呢?

  伊蒙故意伸手拍了拍他腿上的傷口,然後用力一掐,說道:「好好養傷,養完傷就滾出聖佩德羅,否則我見你一次揍你一次,明白了?明白就點頭!」

  黑人小哥一邊哀嚎一邊點頭。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報後,伊蒙起身,摸了摸醫生的腦袋,拋下一句「妙手回春啊醫生」後帶著羅曼和紋身小子們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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