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9.紅臉
這周日的上午，伊蒙沒有像往常那樣和埃米利奧騎著單車「送外賣」，而是在自己的床上補了一覺。
但由於他中午還得去「日落」餐館打工，所以他這一覺也沒睡多長時間，頂多也就一個半鐘頭左右，到了八點半他就起床了，換了身新衣服，又在自己的腋下抹了強效除臭劑——實在是懶得洗澡了，也沒心情洗澡了。
伊蒙下了樓，正好撞見從樓下廁所里走出來的死黨埃米利奧。
他看樣子恢復的差不多了，不再是剛進門那會兒的腎虛樣兒了。
「兄弟。」埃米利奧開口道，「我的屌疼得要死。」
「那不是你自找的嗎？」伊蒙走進廚房，準備給自己搞杯咖啡喝，否則他極有可能活不過餐館裡的午餐高峰，「你要咖啡嗎？只有速沖的。」
「要，直接倒我臉上，」面帶疲憊的埃米利奧往餐桌旁一坐，撩起褲子查看起自己的分身，「該死！它起來像是腫了，我不知道，夥計，我也許應該去看看醫生什麼的。」
「在你花了兩千美元見到醫生後，他會告訴你你只是縱慾過度，」伊蒙在熱水壺裡灌滿水，放在加熱器上按下開關，「或許經過這一次的教訓後，你可以學會不要見人就上的道理？」
「但那是愉快的一晚。」埃米利奧說道，「我跟你講，她實在是太牛逼了，到最後我只能勉強擠出來一點兒水，我之前從來沒有這樣的經歷……我要了她的電話，她叫卡蘿萊娜，多好聽的名字。」
伊蒙撇了撇嘴，對埃米利奧的做法不甚贊同：「如果你不能好好控制住你的那玩意兒，見到『餅乾罐』就往裡塞，早晚會出事。別當我沒提醒過你。」
「所以總是要做好防護。」埃米利奧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一連串首尾相連的安全套包裝像是機槍彈鏈一般被扯了出來，噼里啪啦地順著他的褲腿滑落，一直垂到了地板上。
伊蒙盯著那條長的離譜的「彈鏈」，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天哪，還剩這麼多？你是準備攻打坎大哈嗎？」
「有備無患，兄弟，有備無患。」埃米利奧說道，「你永遠也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麼情況下用到這些東西，等到時候再去準備就太晚了。」
「也有道理。」伊蒙撇了撇嘴。
正好水也開了，他撕開兩包速溶咖啡袋，倒進杯子，然後往裡灌熱水。
咖啡的苦澀氣息立刻填滿了整個屋子，甚至一度壓過了從埃米利奧身上散發出來的臭味。
原本伊蒙以為剛才的那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可埃米利奧看上去很激動。
「——你知道嗎，伊蒙？卡蘿萊納是個大學生，她只比我大兩歲。」
伊蒙將沖好的咖啡遞給埃米利奧，後者十分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可她看上去能當你媽媽了。」伊蒙調侃道。
「嘿！你這種行為可不好，她是個淑女。」
伊蒙端起杯子：「定義淑女。」
「我進去的時候只能看到她的屁股。」
「你的意思是說她的屁股有概率會突然爆炸？」
埃米利奧黑起臉：「兄弟，這不好笑。」
「我只是在盡力尋找她身上的亮點。」伊蒙說道，「不是說越大就越美，我感覺她能一屁股坐死你，那不是美，那是潛在兇器，更不要提那兇器可能會爆炸了……」
雖然埃米利奧覺得伊蒙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但他還是覺得伊蒙的喜好遠遠偏離主流文化，這一點很他媽奇怪。
「那將會是我的榮幸。」埃米利奧說道，「而且這個死法並不差。」
「這就是你的畢生追求？」伊蒙啜飲一口廉價感十足的速溶咖啡，不過正因為廉價感十足，才能讓人的精神振奮起來，畢竟這太他媽難喝了，難喝到吐，而痛苦總是會讓人精神倍增，「被女人一屁股坐死？妙極了。」
「兄弟，你得這麼想，死在溫柔鄉里可比OD的感覺好多了……」埃米利奧說道，「別光說我了，倒是你，想好一會兒怎麼面對主廚了嗎？」
伊蒙認為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多梅尼科將會如何看待他和莉莉安娜之間的關係呢？
他開始盡情暢想：
「伊蒙，幹得好啊，能泡到我的小女兒，你可真是長能耐了，以後這個店面就是你的了！」
——嘖，不太現實。
「伊蒙，倉庫的鑰匙交給你，平時沒人去，你知道該怎麼做吧？我要早日見到孫子。」
——呃，沒指望的。
「伊蒙，自己爬進披薩爐，還是我把你塞進去？」
——……
伊蒙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處境無論怎麼看都不太妙。
「我不知道，夥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伊蒙說道，「大不了就去找份新工作。」
「你真有這麼灑脫？」
「顯然沒有。」伊蒙趁熱喝下所有咖啡，「Come on，夥計，到點了，我們得去賺錢了！」
「又或許莉莉安娜會替你美言幾句。」埃米利奧說道，「然後多梅尼科會讓你管管錢什麼的。」
——那樣俄羅斯人會殺了我的。
伊蒙心想。
畢竟多梅尼科在用自己的餐館給俄羅斯人洗錢，觸碰這家餐館的現金流就等同於是在地雷陣上跳舞。
「別做夢了。我要去和艾達叮囑幾句話，你先收拾收拾。」
埃米利奧舉起杯子朝伊蒙致意。
伊蒙來到客廳，見到正在和布里吉特玩耍的艾達。
「嘿，小傢伙，你好呀。」伊蒙伸出手指晃了晃布里吉特的手，然後面向艾達，「我要去上班了，如果有墨西哥人找上門來，就把布萊恩從地下室里放出來，讓他去應付。如果是流浪漢，門口的鞋櫃裡有槍——我上完班就會回來，如果出了什麼事情解決不了的話就跟我打電話，或者跟克里茜打。」
「我已經不是小孩兒了。」艾達說道，「不用每天都向我重複這些事情。」
「我知道，就是跟你提個醒。」說完，伊蒙摸了摸艾達的腦袋，「乖乖看家。」
艾達朝伊蒙伸出手臂，伊蒙便壓低了身子和她抱了抱，然後他抬起頭：「埃米利奧！趕緊把褲子提上！我們要走了！」
XXX
上午九點，伊蒙和埃米利奧準時趕到了商業區的日落餐館，準備開啟新一天的工作。
奇怪的是，伊蒙並沒有見到莉莉安娜，也沒有見到主廚多梅尼科。
詢問後廚的披薩師傅，得到的答案是他們兩個還沒來上班。
——這很反常。
按理說多梅尼科每天都應該是最早到的，因為他得來開門，得來盤貨，可今天這些工作都是莉莉安娜的叔叔路易吉做的，多梅尼科卻不見蹤影……
莉莉安娜也不在……
——一定是出問題了。
——Shit……
伊蒙一邊思索一邊在員工更衣室里換上自己的制服，就在這時，埃米利奧像鬼魂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伊蒙的面前，壓低了聲音說道：「兄弟，路易吉要見你，他在後面的倉庫。」
「路易吉？」
「我猜與你和莉莉安娜的事情有關。」埃米利奧說道，「做好準備，他臉色不好看——當然也許是因為他還在宿醉什麼的。」
將關鍵情報告訴伊蒙後，埃米利奧拋下一句「我要去削土豆了」後溜出更衣室，伊蒙起身，將自己的儲物櫃合上，徑直前往餐館後面的倉庫。
倉庫分兩個，一邊是冷藏倉庫，一邊則是雜物倉庫。
伊蒙估計路易吉應該不會蠢到在冰冷凍人的冷藏倉庫里和他談事情，所以他直接去了雜物倉庫，並在倉庫門口見到了正在抽菸的路易吉。
路易吉看到伊蒙，一拳打了上來，始料未及的伊蒙連忙躲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這才將將躲過路易吉的第一次攻擊。
但路易吉很快便朝著伊蒙刺出了第二拳，伊蒙這次躲不掉了，但拳頭卻在伊蒙的面前停了下來，慢慢張開，變成手掌。
「起來！」原本神情嚴肅的路易吉露出笑容，「臭小子！」
伊蒙這才鬆了一口氣，握住路易吉的手，被他拉起來。
路易吉用手緊緊地摟住伊蒙的肩膀，摟的伊蒙喘不上氣：「臭小子！我就知道你留在餐館裡沒安好心，原來是看上我們家莉莉了！膽子真大！！」
路易吉的體型可比伊蒙大了不止兩圈，他是個靈活的胖子，這對他來說是件好事，因為所有人都會對他的身材肅然起敬，可對伊蒙來說就是壞事了。
伊蒙連連用手指著自己，示意自己就要窒息了，路易吉這才把他放下來。
隨著新鮮空氣湧入胸腔，伊蒙覺得自己重獲新生，他貓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氣。
「這可不行啊伊蒙，這樣你該怎麼保護我們家莉莉？」
——槍法好能說嗎？
伊蒙心裡暗想。
「這不是公平的對決。」伊蒙說道，「體型上的差距太大了，我們根本不是一個重量級的。」
「外面的世界可不是擂台，沒有規矩，更沒有什麼公不公平的，」路易吉說道，「強者通吃，一向如此。」
這倒也是。
在伊蒙生活的世界，確實存在這個道理。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以為您會因為莉莉的事情弄死我什麼的……」伊蒙說道，「今天來的路上我就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
「我哥哥確實打算弄死你，你一個巴頓山的窮小子還敢摘他捧在手心裡的金花，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一聽這話，伊蒙嘆了口氣。
「但，我站在你這邊，臭小子。」路易吉拍了拍伊蒙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什麼人，我也知道你不可能一輩子都窩在巴頓山混吃等死，你早晚能走出去，你和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不一樣。你在我們這兒幹了有四年了吧？」
「這是第四年。」
「你是外人，但從來沒抱怨過，我哥哥那個臭脾氣不是誰都能頂得住的，但你從來沒有反駁過他的話，沒有抱怨，拿著最低薪資干最累的工作，一步步走到現在……我想這是因為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你有一個明確的追求，你還會為了這個追求奮鬥努力，這很了不起。」
路易吉把伊蒙夸上了天。
但伊蒙自己知道這並不都是真的。
他也抱怨過，也在背後罵過多梅尼科。
但是他從來不會讓當事人發現。
在伊蒙看來，聰明和愚笨並不是靠智商來衡量的，而是在於一些小事情上的處理細節有所不同。
就比如說，同樣做了錯事，愚笨的人可能會覺得自己沒有任何問題，甚至打算昭告天下，證明自己沒做錯。
而聰明人，不會讓別人知道自己做錯了。
本質上，只要別人不知道，錯事本身就不存在……
伊蒙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好人，因為好人在巴頓山那種環境下根本活不下去。
而壞人太蠢了或者太壞了也早晚會遭報應。
所以他一直想做一個聰明的壞人，然後不擇手段地從糞坑裡爬出去。
「您實在是過譽了。」
「作為學徒，多梅尼科很喜歡你，因為你肯努力，又踏實，所以他才會讓你上灶，但是在莉莉安娜的事情上……」路易吉頓了頓，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你得明白天下沒有一位父親願意讓自己的女兒遭罪。」
——我看未必。
伊蒙心想。
——我家的地下室就關著一個反例。
「我知道您是什麼意思，我絕對不會讓莉莉陷進我的家事中去的，我發誓。」
路易吉搖了搖頭，打斷了伊蒙的話：「伊蒙，聽我說，莉莉安娜讀的是女子學校，她在這方面基本沒有經驗，她不知道該如何和異性保持一個不會讓自己受到傷害的距離，也正是基於這方面的考量，再加上你家裡的那些複雜的情況，我哥哥非常不希望你和莉莉安娜發展同事以外的關係。我希望你能理解。你當然可以繼續留在這裡工作！我們都很歡迎，但莉莉安娜的事情……」
伊蒙微微皺起了眉頭，臉上的笑容也消失的無影無蹤：「——等一下，您的意思是，希望我和莉莉安娜分手？」
要知道路易吉剛才可是說了他不少好話，十分動聽的好話，有那麼一瞬間，伊蒙真的以為路易吉會「站在他這邊」。
所以剛才的那些好話其實都是在給最後這些話做鋪墊？
伊蒙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他只是覺得有些噁心反胃。
「如果你能主動向她提出這件事情的話，我想她是可以接受的。」路易吉說道，「她已經長大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會乖乖聽我們的話，所以……」
「——我不會跟她分手。」伊蒙說道，「更不會向她提出分手。」
「伊蒙……你是個不錯的孩子，可你要認清現實，成熟一點兒。」
「成熟一點兒？」這句話點燃了伊蒙心裡的火焰，他忍不住直言道，「——下一步是什麼？把我趕走？」
「不！當然不是！我們不會趕你走，伊蒙，你一直乾的很好，我們反而會給你加薪，我們只是希望你能保持專業的態度。」
「專業的態度？」伊蒙停頓片刻，然後朝路易吉露出微笑，「哦，你是說幫你們向FBI隱瞞你們和俄羅斯黑手黨的合作關係，還是說幫你們向IRS隱瞞你們給俄羅斯黑手黨洗錢的事實，又或者是說幫你們向DEA和ATF隱瞞你們協助俄羅斯人進行違禁品走私的情況？聽起來你們確實該給我加薪了，而且是很多，鑑於我一直在為了你們向有關部門隱瞞事實，這讓我的良心非常不安……」
「伊蒙……」路易吉露出有些尷尬的笑容，「你不能拿這些事情威脅我們，這對你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我來自巴頓山，我知道我要做什麼，但我同時也知道我沒什麼可失去的，路易吉。」伊蒙說道，「俄羅斯人嚇不倒我，我想你們昨天也見識到了，你們比起俄羅斯人來說如何？」
說完，伊蒙扭頭離開倉庫，直奔後廚。
但由於他中午還得去「日落」餐館打工，所以他這一覺也沒睡多長時間，頂多也就一個半鐘頭左右，到了八點半他就起床了，換了身新衣服，又在自己的腋下抹了強效除臭劑——實在是懶得洗澡了，也沒心情洗澡了。
伊蒙下了樓，正好撞見從樓下廁所里走出來的死黨埃米利奧。
他看樣子恢復的差不多了，不再是剛進門那會兒的腎虛樣兒了。
「兄弟。」埃米利奧開口道，「我的屌疼得要死。」
「那不是你自找的嗎？」伊蒙走進廚房，準備給自己搞杯咖啡喝，否則他極有可能活不過餐館裡的午餐高峰，「你要咖啡嗎？只有速沖的。」
「要，直接倒我臉上，」面帶疲憊的埃米利奧往餐桌旁一坐，撩起褲子查看起自己的分身，「該死！它起來像是腫了，我不知道，夥計，我也許應該去看看醫生什麼的。」
「在你花了兩千美元見到醫生後，他會告訴你你只是縱慾過度，」伊蒙在熱水壺裡灌滿水，放在加熱器上按下開關，「或許經過這一次的教訓後，你可以學會不要見人就上的道理？」
「但那是愉快的一晚。」埃米利奧說道，「我跟你講，她實在是太牛逼了，到最後我只能勉強擠出來一點兒水，我之前從來沒有這樣的經歷……我要了她的電話，她叫卡蘿萊娜，多好聽的名字。」
伊蒙撇了撇嘴，對埃米利奧的做法不甚贊同：「如果你不能好好控制住你的那玩意兒，見到『餅乾罐』就往裡塞，早晚會出事。別當我沒提醒過你。」
「所以總是要做好防護。」埃米利奧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一連串首尾相連的安全套包裝像是機槍彈鏈一般被扯了出來，噼里啪啦地順著他的褲腿滑落，一直垂到了地板上。
伊蒙盯著那條長的離譜的「彈鏈」，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天哪，還剩這麼多？你是準備攻打坎大哈嗎？」
「有備無患，兄弟，有備無患。」埃米利奧說道，「你永遠也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麼情況下用到這些東西，等到時候再去準備就太晚了。」
「也有道理。」伊蒙撇了撇嘴。
正好水也開了，他撕開兩包速溶咖啡袋，倒進杯子，然後往裡灌熱水。
咖啡的苦澀氣息立刻填滿了整個屋子，甚至一度壓過了從埃米利奧身上散發出來的臭味。
原本伊蒙以為剛才的那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可埃米利奧看上去很激動。
「——你知道嗎，伊蒙？卡蘿萊納是個大學生，她只比我大兩歲。」
伊蒙將沖好的咖啡遞給埃米利奧，後者十分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可她看上去能當你媽媽了。」伊蒙調侃道。
「嘿！你這種行為可不好，她是個淑女。」
伊蒙端起杯子：「定義淑女。」
「我進去的時候只能看到她的屁股。」
「你的意思是說她的屁股有概率會突然爆炸？」
埃米利奧黑起臉：「兄弟，這不好笑。」
「我只是在盡力尋找她身上的亮點。」伊蒙說道，「不是說越大就越美，我感覺她能一屁股坐死你，那不是美，那是潛在兇器，更不要提那兇器可能會爆炸了……」
雖然埃米利奧覺得伊蒙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但他還是覺得伊蒙的喜好遠遠偏離主流文化，這一點很他媽奇怪。
「那將會是我的榮幸。」埃米利奧說道，「而且這個死法並不差。」
「這就是你的畢生追求？」伊蒙啜飲一口廉價感十足的速溶咖啡，不過正因為廉價感十足，才能讓人的精神振奮起來，畢竟這太他媽難喝了，難喝到吐，而痛苦總是會讓人精神倍增，「被女人一屁股坐死？妙極了。」
「兄弟，你得這麼想，死在溫柔鄉里可比OD的感覺好多了……」埃米利奧說道，「別光說我了，倒是你，想好一會兒怎麼面對主廚了嗎？」
伊蒙認為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多梅尼科將會如何看待他和莉莉安娜之間的關係呢？
他開始盡情暢想：
「伊蒙，幹得好啊，能泡到我的小女兒，你可真是長能耐了，以後這個店面就是你的了！」
——嘖，不太現實。
「伊蒙，倉庫的鑰匙交給你，平時沒人去，你知道該怎麼做吧？我要早日見到孫子。」
——呃，沒指望的。
「伊蒙，自己爬進披薩爐，還是我把你塞進去？」
——……
伊蒙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處境無論怎麼看都不太妙。
「我不知道，夥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伊蒙說道，「大不了就去找份新工作。」
「你真有這麼灑脫？」
「顯然沒有。」伊蒙趁熱喝下所有咖啡，「Come on，夥計，到點了，我們得去賺錢了！」
「又或許莉莉安娜會替你美言幾句。」埃米利奧說道，「然後多梅尼科會讓你管管錢什麼的。」
——那樣俄羅斯人會殺了我的。
伊蒙心想。
畢竟多梅尼科在用自己的餐館給俄羅斯人洗錢，觸碰這家餐館的現金流就等同於是在地雷陣上跳舞。
「別做夢了。我要去和艾達叮囑幾句話，你先收拾收拾。」
埃米利奧舉起杯子朝伊蒙致意。
伊蒙來到客廳，見到正在和布里吉特玩耍的艾達。
「嘿，小傢伙，你好呀。」伊蒙伸出手指晃了晃布里吉特的手，然後面向艾達，「我要去上班了，如果有墨西哥人找上門來，就把布萊恩從地下室里放出來，讓他去應付。如果是流浪漢，門口的鞋櫃裡有槍——我上完班就會回來，如果出了什麼事情解決不了的話就跟我打電話，或者跟克里茜打。」
「我已經不是小孩兒了。」艾達說道，「不用每天都向我重複這些事情。」
「我知道，就是跟你提個醒。」說完，伊蒙摸了摸艾達的腦袋，「乖乖看家。」
艾達朝伊蒙伸出手臂，伊蒙便壓低了身子和她抱了抱，然後他抬起頭：「埃米利奧！趕緊把褲子提上！我們要走了！」
XXX
上午九點，伊蒙和埃米利奧準時趕到了商業區的日落餐館，準備開啟新一天的工作。
奇怪的是，伊蒙並沒有見到莉莉安娜，也沒有見到主廚多梅尼科。
詢問後廚的披薩師傅，得到的答案是他們兩個還沒來上班。
——這很反常。
按理說多梅尼科每天都應該是最早到的，因為他得來開門，得來盤貨，可今天這些工作都是莉莉安娜的叔叔路易吉做的，多梅尼科卻不見蹤影……
莉莉安娜也不在……
——一定是出問題了。
——Shit……
伊蒙一邊思索一邊在員工更衣室里換上自己的制服，就在這時，埃米利奧像鬼魂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伊蒙的面前，壓低了聲音說道：「兄弟，路易吉要見你，他在後面的倉庫。」
「路易吉？」
「我猜與你和莉莉安娜的事情有關。」埃米利奧說道，「做好準備，他臉色不好看——當然也許是因為他還在宿醉什麼的。」
將關鍵情報告訴伊蒙後，埃米利奧拋下一句「我要去削土豆了」後溜出更衣室，伊蒙起身，將自己的儲物櫃合上，徑直前往餐館後面的倉庫。
倉庫分兩個，一邊是冷藏倉庫，一邊則是雜物倉庫。
伊蒙估計路易吉應該不會蠢到在冰冷凍人的冷藏倉庫里和他談事情，所以他直接去了雜物倉庫，並在倉庫門口見到了正在抽菸的路易吉。
路易吉看到伊蒙，一拳打了上來，始料未及的伊蒙連忙躲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這才將將躲過路易吉的第一次攻擊。
但路易吉很快便朝著伊蒙刺出了第二拳，伊蒙這次躲不掉了，但拳頭卻在伊蒙的面前停了下來，慢慢張開，變成手掌。
「起來！」原本神情嚴肅的路易吉露出笑容，「臭小子！」
伊蒙這才鬆了一口氣，握住路易吉的手，被他拉起來。
路易吉用手緊緊地摟住伊蒙的肩膀，摟的伊蒙喘不上氣：「臭小子！我就知道你留在餐館裡沒安好心，原來是看上我們家莉莉了！膽子真大！！」
路易吉的體型可比伊蒙大了不止兩圈，他是個靈活的胖子，這對他來說是件好事，因為所有人都會對他的身材肅然起敬，可對伊蒙來說就是壞事了。
伊蒙連連用手指著自己，示意自己就要窒息了，路易吉這才把他放下來。
隨著新鮮空氣湧入胸腔，伊蒙覺得自己重獲新生，他貓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氣。
「這可不行啊伊蒙，這樣你該怎麼保護我們家莉莉？」
——槍法好能說嗎？
伊蒙心裡暗想。
「這不是公平的對決。」伊蒙說道，「體型上的差距太大了，我們根本不是一個重量級的。」
「外面的世界可不是擂台，沒有規矩，更沒有什麼公不公平的，」路易吉說道，「強者通吃，一向如此。」
這倒也是。
在伊蒙生活的世界，確實存在這個道理。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以為您會因為莉莉的事情弄死我什麼的……」伊蒙說道，「今天來的路上我就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
「我哥哥確實打算弄死你，你一個巴頓山的窮小子還敢摘他捧在手心裡的金花，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一聽這話，伊蒙嘆了口氣。
「但，我站在你這邊，臭小子。」路易吉拍了拍伊蒙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什麼人，我也知道你不可能一輩子都窩在巴頓山混吃等死，你早晚能走出去，你和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不一樣。你在我們這兒幹了有四年了吧？」
「這是第四年。」
「你是外人，但從來沒抱怨過，我哥哥那個臭脾氣不是誰都能頂得住的，但你從來沒有反駁過他的話，沒有抱怨，拿著最低薪資干最累的工作，一步步走到現在……我想這是因為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你有一個明確的追求，你還會為了這個追求奮鬥努力，這很了不起。」
路易吉把伊蒙夸上了天。
但伊蒙自己知道這並不都是真的。
他也抱怨過，也在背後罵過多梅尼科。
但是他從來不會讓當事人發現。
在伊蒙看來，聰明和愚笨並不是靠智商來衡量的，而是在於一些小事情上的處理細節有所不同。
就比如說，同樣做了錯事，愚笨的人可能會覺得自己沒有任何問題，甚至打算昭告天下，證明自己沒做錯。
而聰明人，不會讓別人知道自己做錯了。
本質上，只要別人不知道，錯事本身就不存在……
伊蒙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好人，因為好人在巴頓山那種環境下根本活不下去。
而壞人太蠢了或者太壞了也早晚會遭報應。
所以他一直想做一個聰明的壞人，然後不擇手段地從糞坑裡爬出去。
「您實在是過譽了。」
「作為學徒，多梅尼科很喜歡你，因為你肯努力，又踏實，所以他才會讓你上灶，但是在莉莉安娜的事情上……」路易吉頓了頓，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你得明白天下沒有一位父親願意讓自己的女兒遭罪。」
——我看未必。
伊蒙心想。
——我家的地下室就關著一個反例。
「我知道您是什麼意思，我絕對不會讓莉莉陷進我的家事中去的，我發誓。」
路易吉搖了搖頭，打斷了伊蒙的話：「伊蒙，聽我說，莉莉安娜讀的是女子學校，她在這方面基本沒有經驗，她不知道該如何和異性保持一個不會讓自己受到傷害的距離，也正是基於這方面的考量，再加上你家裡的那些複雜的情況，我哥哥非常不希望你和莉莉安娜發展同事以外的關係。我希望你能理解。你當然可以繼續留在這裡工作！我們都很歡迎，但莉莉安娜的事情……」
伊蒙微微皺起了眉頭，臉上的笑容也消失的無影無蹤：「——等一下，您的意思是，希望我和莉莉安娜分手？」
要知道路易吉剛才可是說了他不少好話，十分動聽的好話，有那麼一瞬間，伊蒙真的以為路易吉會「站在他這邊」。
所以剛才的那些好話其實都是在給最後這些話做鋪墊？
伊蒙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他只是覺得有些噁心反胃。
「如果你能主動向她提出這件事情的話，我想她是可以接受的。」路易吉說道，「她已經長大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會乖乖聽我們的話，所以……」
「——我不會跟她分手。」伊蒙說道，「更不會向她提出分手。」
「伊蒙……你是個不錯的孩子，可你要認清現實，成熟一點兒。」
「成熟一點兒？」這句話點燃了伊蒙心裡的火焰，他忍不住直言道，「——下一步是什麼？把我趕走？」
「不！當然不是！我們不會趕你走，伊蒙，你一直乾的很好，我們反而會給你加薪，我們只是希望你能保持專業的態度。」
「專業的態度？」伊蒙停頓片刻，然後朝路易吉露出微笑，「哦，你是說幫你們向FBI隱瞞你們和俄羅斯黑手黨的合作關係，還是說幫你們向IRS隱瞞你們給俄羅斯黑手黨洗錢的事實，又或者是說幫你們向DEA和ATF隱瞞你們協助俄羅斯人進行違禁品走私的情況？聽起來你們確實該給我加薪了，而且是很多，鑑於我一直在為了你們向有關部門隱瞞事實，這讓我的良心非常不安……」
「伊蒙……」路易吉露出有些尷尬的笑容，「你不能拿這些事情威脅我們，這對你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我來自巴頓山，我知道我要做什麼，但我同時也知道我沒什麼可失去的，路易吉。」伊蒙說道，「俄羅斯人嚇不倒我，我想你們昨天也見識到了，你們比起俄羅斯人來說如何？」
說完，伊蒙扭頭離開倉庫，直奔後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