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槍栓凍死
風，變了。
剛才在亂石林，風像刀子；
這會兒進了山口，風就是帶倒刺的鐵鞭，抽得人臉皮子生疼。
秦峰打頭，身子前傾四十五度，領著隊伍，貼著背陰處的山脊線走。
這地界是狼王視線的死角，也是風雪最難發威的盲區。
「都把嘴閉嚴實了，別灌風！」
秦峰頭也不回，聲音被風扯得稀碎，
「誰要是掉隊，神仙也救不了！」
身後的四個人，死死咬住秦峰的腳印。
越往上走，怪石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光禿禿的冰岩。
兩側山體像兩扇巨大的門板緩緩合攏，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喇叭口。
一種瘮人的動靜開始在空氣里迴蕩。
「嗚——嗚——」
像老娘們兒半夜哭墳，又像無數冤魂擠在嗓子眼裡的低吼。
這聲音鑽進耳朵，心臟都不由自主地跟著突突直跳。
瘦猴縮著脖子，牙齒磕得噠噠響：「峰……峰哥，這啥動靜啊？聽著真邪乎。」
「鬼嘯谷。」
秦峰吐出三個字，腳下生風：「閻王愁的風口。長白山的風從四面八方聚過來，被這喇叭口一擠，勁兒能翻倍。風撞在石頭縫上，就是這動靜。」
話音剛落，一股強氣流迎面撞來。
這風沒徵兆，狠狠拍在眾人胸口。
「臥槽！」
走在最後的瘦猴體重輕，整個人直接被掀得雙腳離地，衝著右邊懸崖就滑了過去。
「抓住了！」
悶三兒眼疾手快，那隻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死死薅住瘦猴的背包帶。
巨大的慣性拽得悶三兒一個踉蹌，但他下盤像半截鐵塔釘在原地，硬是把瘦猴給拽了回來。
「貼牆！都貼牆！」
秦峰大吼，聲音瞬間被淹沒。
白毛風，來了。
天地間瞬間只剩下慘白，無數細碎的冰晶被狂風卷著，劈頭蓋臉地砸。能見度眨眼降到了不足五米。
白毛風最要命的不是冷，是迷。
上下左右全是白，分不清天和地。
李偉走在隊伍中間，懷裡死死抱著那杆五六半。
之前跟狼群拼命那是熱血沖腦瓜頂，現在被這天地之威一澆，那是透心涼。
風雪裡似乎總有黑影在晃。
是雪團？
還是借著風雪摸上來的狼群？
李偉那根弦都要崩斷了。
剛才在一線天打光子彈卻連根狼毛沒撈著，那種羞恥感混著恐懼，讓他急需找點安全感。
槍。只有手裡這傢伙能壯膽。
「咔噠。」
李偉下意識去拉槍栓，想把子彈頂上膛。聽見那聲脆響，心裡才能踏實。
大拇指扣住拉機柄，用力一撥。
紋絲不動。
李偉一愣。
這槍在山下還好好的，咋這會兒像焊死了？
恐懼像野草一樣瘋長。
沒槍，在這鬼地方他就是一塊會走路的肉！
「草！」
李偉罵了一句，慌亂地摘下手套。
他以為卡了冰碴子，想用帶著體溫的手硬拽。
右手食指扣住拉機柄，左手握護木，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給老子開啊！」
他在風雪裡嘶吼，整個人因為用力過猛劇烈顫抖。
視線看不清，動作幅度又大，原本朝下的槍口隨著拉扯，開始在隊伍里亂晃。
黑洞洞的槍口，先是划過前面悶三兒的後背，又隨著踉蹌，指向了側後方的王志剛。
王志剛是老兵，對這種危險有本能的直覺。
他在風雪中瞥見這一幕，瞳孔瞬間縮成針尖，渾身汗毛炸立。
雖沒上膛，但在這極寒環境下，萬一撞針被震動擊發，或者這蠢貨真把子彈硬懟進去了……
「李偉！槍口！」
王志剛大吼。
風太大，李偉根本聽不見。
他還在跟拉機柄較勁，槍口再次向著悶三兒的後腦勺晃去。
就在這一瞬。
一道黑影破開風雪，瞬間欺近李偉身側。
是秦峰。
他仿佛腦後長眼，在風雪中察覺到了身後的殺機。
沒廢話，秦峰戴著皮手套的大手，死死扣住李偉的槍管，猛地向下一壓。
那股勁兒大得嚇人。李偉還在蠻力硬磕，根本沒反應過來。
「砰！」
秦峰抬起右腿，一記標準的正蹬，結結實實踹在李偉的小腿迎面骨上。
這一腳，沒留情面。
「啊——！」
李偉慘叫一聲，劇痛讓他瞬間失衡，雙膝一軟跪在雪地里。
五六半脫手飛出。
秦峰單手抄住步槍，那是玩槍老手的絕活。
他冷冷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偉。
「想死別拉著墊背的。」
聲音不大，卻透著股殺氣。
李偉捂著小腿，疼得冷汗直流，嘴硬道：「槍……槍壞了！卡住了！我修槍有啥錯！」
「壞了？」
秦峰冷笑。
他單手持槍，右手猛地在槍托上一磕，借著那股巧勁，大拇指順勢一拉。
「咔嚓！」
李偉手裡紋絲不動的槍栓，應聲而開。
秦峰把槍膛亮給眾人看。
只見槍機內部，原本該光滑的金屬件上，糊滿了一層黃褐色、粘稠得像膠水的玩意兒。
「看清楚了嗎？」
秦峰把槍懟到李偉臉上，
「這是啥？」
李偉懵了：「油……黃油啊。我上山前特意保養的，多抹點油不是對槍好嗎？」
旁邊的王志剛看到這一幕，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忍不住罵道：「你個棒槌！這是零下三十度的鬼嘯谷！你往槍里灌這麼多機油，這會兒全凍成膠水了！剛才你要是真硬拉開了，撞針大概率回彈受阻直接擊發，甚至炸膛！」
李偉的臉瞬間煞白。
他以為的「愛惜」，差點成了送葬全隊的催命符。
「在極寒地區用槍，得把油擦乾，甚至要用煤油洗一遍，保持乾燥。」
秦峰冷冷把槍栓推回去，
「這叫常識。下次再讓我看見你拿槍口對著自己人，我就先廢了你的手。」
李偉哆嗦了一下，低著頭不敢吭聲。
此時，風雪更大了。
狂風卷著雪粒，打得人睜不開眼。
體溫在極速流失，再耗下去，不用狼群動手，他們就得變冰雕。
「峰哥，這風太硬了，頂不住啊！」
悶三兒吼道，
「得找個避風的地兒！」
眾人目光看向右側。那邊有一處內凹的岩壁，看著像個天然避風港。
秦峰卻看都沒看那邊一眼。
他摘下護目鏡，閉眼在狂風中靜立三秒。
他在感受風向，感受氣流撞擊山體後的迴旋。
「那邊是死地。」
秦峰睜眼，指著那處岩壁，
「那是迴旋風口，積雪會在那兒打轉。躲進去不出半個鐘頭，咱們就得被雪活埋。」
說完，他轉身指向左前方。
那裡矗立著一塊巨大、醜陋的石頭，像只蹲著的癩蛤蟆，正對著風口，看著毫無遮擋。
「去那兒！蛤蟆石！」
瘦猴傻眼了：「峰哥，那不是頂風嗎？」
「信我還是信你的招子？」
秦峰沒解釋，把槍扔回給李偉，拽著登山繩帶頭沖了過去。
眾人只能咬牙跟上。
頂著七八級的大風，每一步都像在泥潭裡跋涉。
終於，手腳並用地爬到了那塊巨大的蛤蟆石下方。
奇蹟發生了。
就在繞過巨石背面的瞬間，震耳欲聾的呼嘯聲突然小了。
狂暴的氣流被這塊怪石從兩側分流，在石頭正後方形成了一個奇異的靜風處。
這裡沒風，地上連積雪都沒有，乾燥得像另一個世界。
巨石根部，還有一個僅容數人擠入的天然凹洞。
「鑽進去！」
秦峰把瘦猴先塞進去，接著是悶三兒、王志剛，最後拎著李偉領子把他扔進洞，自己才側身擠入。
世界清靜了。
洞口外依舊鬼哭狼嚎，但這方小天地里，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劫後餘生的感覺，讓每個人都癱軟在地。
秦峰靠在石壁上，摸出一塊壓縮餅乾咬了一口，用腳尖踢了踢縮在角落的李偉。
「別裝死。」
秦峰把那把凍住的五六半踢到他面前，又扔過去一塊破布。
「把槍拆了。一點一點把裡面的油給我擦乾淨。擦不乾淨，你就別想睡覺。」
李偉看著手裡那把差點害死人的槍，又看了看外面呼嘯的死地，徹底沒了脾氣。
他吸了吸鼻子，哆哆嗦嗦開始拆槍。
秦峰嚼著餅乾，目光幽幽地盯著洞外的風雪。
剛才在亂石林，風像刀子；
這會兒進了山口，風就是帶倒刺的鐵鞭，抽得人臉皮子生疼。
秦峰打頭，身子前傾四十五度，領著隊伍，貼著背陰處的山脊線走。
這地界是狼王視線的死角，也是風雪最難發威的盲區。
「都把嘴閉嚴實了，別灌風！」
秦峰頭也不回，聲音被風扯得稀碎，
「誰要是掉隊，神仙也救不了！」
身後的四個人，死死咬住秦峰的腳印。
越往上走，怪石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光禿禿的冰岩。
兩側山體像兩扇巨大的門板緩緩合攏，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喇叭口。
一種瘮人的動靜開始在空氣里迴蕩。
「嗚——嗚——」
像老娘們兒半夜哭墳，又像無數冤魂擠在嗓子眼裡的低吼。
這聲音鑽進耳朵，心臟都不由自主地跟著突突直跳。
瘦猴縮著脖子，牙齒磕得噠噠響：「峰……峰哥，這啥動靜啊？聽著真邪乎。」
「鬼嘯谷。」
秦峰吐出三個字，腳下生風：「閻王愁的風口。長白山的風從四面八方聚過來，被這喇叭口一擠，勁兒能翻倍。風撞在石頭縫上，就是這動靜。」
話音剛落，一股強氣流迎面撞來。
這風沒徵兆，狠狠拍在眾人胸口。
「臥槽！」
走在最後的瘦猴體重輕，整個人直接被掀得雙腳離地，衝著右邊懸崖就滑了過去。
「抓住了！」
悶三兒眼疾手快，那隻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死死薅住瘦猴的背包帶。
巨大的慣性拽得悶三兒一個踉蹌，但他下盤像半截鐵塔釘在原地，硬是把瘦猴給拽了回來。
「貼牆！都貼牆！」
秦峰大吼，聲音瞬間被淹沒。
白毛風，來了。
天地間瞬間只剩下慘白，無數細碎的冰晶被狂風卷著，劈頭蓋臉地砸。能見度眨眼降到了不足五米。
白毛風最要命的不是冷，是迷。
上下左右全是白，分不清天和地。
李偉走在隊伍中間，懷裡死死抱著那杆五六半。
之前跟狼群拼命那是熱血沖腦瓜頂，現在被這天地之威一澆，那是透心涼。
風雪裡似乎總有黑影在晃。
是雪團？
還是借著風雪摸上來的狼群？
李偉那根弦都要崩斷了。
剛才在一線天打光子彈卻連根狼毛沒撈著，那種羞恥感混著恐懼，讓他急需找點安全感。
槍。只有手裡這傢伙能壯膽。
「咔噠。」
李偉下意識去拉槍栓，想把子彈頂上膛。聽見那聲脆響，心裡才能踏實。
大拇指扣住拉機柄，用力一撥。
紋絲不動。
李偉一愣。
這槍在山下還好好的，咋這會兒像焊死了？
恐懼像野草一樣瘋長。
沒槍，在這鬼地方他就是一塊會走路的肉！
「草！」
李偉罵了一句，慌亂地摘下手套。
他以為卡了冰碴子，想用帶著體溫的手硬拽。
右手食指扣住拉機柄，左手握護木，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給老子開啊！」
他在風雪裡嘶吼，整個人因為用力過猛劇烈顫抖。
視線看不清，動作幅度又大，原本朝下的槍口隨著拉扯，開始在隊伍里亂晃。
黑洞洞的槍口，先是划過前面悶三兒的後背，又隨著踉蹌，指向了側後方的王志剛。
王志剛是老兵，對這種危險有本能的直覺。
他在風雪中瞥見這一幕，瞳孔瞬間縮成針尖，渾身汗毛炸立。
雖沒上膛，但在這極寒環境下，萬一撞針被震動擊發，或者這蠢貨真把子彈硬懟進去了……
「李偉！槍口！」
王志剛大吼。
風太大，李偉根本聽不見。
他還在跟拉機柄較勁，槍口再次向著悶三兒的後腦勺晃去。
就在這一瞬。
一道黑影破開風雪，瞬間欺近李偉身側。
是秦峰。
他仿佛腦後長眼，在風雪中察覺到了身後的殺機。
沒廢話，秦峰戴著皮手套的大手，死死扣住李偉的槍管，猛地向下一壓。
那股勁兒大得嚇人。李偉還在蠻力硬磕，根本沒反應過來。
「砰！」
秦峰抬起右腿，一記標準的正蹬，結結實實踹在李偉的小腿迎面骨上。
這一腳，沒留情面。
「啊——！」
李偉慘叫一聲，劇痛讓他瞬間失衡，雙膝一軟跪在雪地里。
五六半脫手飛出。
秦峰單手抄住步槍，那是玩槍老手的絕活。
他冷冷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偉。
「想死別拉著墊背的。」
聲音不大，卻透著股殺氣。
李偉捂著小腿，疼得冷汗直流，嘴硬道：「槍……槍壞了！卡住了！我修槍有啥錯！」
「壞了？」
秦峰冷笑。
他單手持槍，右手猛地在槍托上一磕，借著那股巧勁，大拇指順勢一拉。
「咔嚓！」
李偉手裡紋絲不動的槍栓，應聲而開。
秦峰把槍膛亮給眾人看。
只見槍機內部，原本該光滑的金屬件上，糊滿了一層黃褐色、粘稠得像膠水的玩意兒。
「看清楚了嗎？」
秦峰把槍懟到李偉臉上，
「這是啥？」
李偉懵了：「油……黃油啊。我上山前特意保養的，多抹點油不是對槍好嗎？」
旁邊的王志剛看到這一幕，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忍不住罵道：「你個棒槌！這是零下三十度的鬼嘯谷！你往槍里灌這麼多機油，這會兒全凍成膠水了！剛才你要是真硬拉開了，撞針大概率回彈受阻直接擊發，甚至炸膛！」
李偉的臉瞬間煞白。
他以為的「愛惜」，差點成了送葬全隊的催命符。
「在極寒地區用槍，得把油擦乾，甚至要用煤油洗一遍，保持乾燥。」
秦峰冷冷把槍栓推回去，
「這叫常識。下次再讓我看見你拿槍口對著自己人，我就先廢了你的手。」
李偉哆嗦了一下，低著頭不敢吭聲。
此時，風雪更大了。
狂風卷著雪粒，打得人睜不開眼。
體溫在極速流失，再耗下去，不用狼群動手，他們就得變冰雕。
「峰哥，這風太硬了，頂不住啊！」
悶三兒吼道，
「得找個避風的地兒！」
眾人目光看向右側。那邊有一處內凹的岩壁，看著像個天然避風港。
秦峰卻看都沒看那邊一眼。
他摘下護目鏡，閉眼在狂風中靜立三秒。
他在感受風向，感受氣流撞擊山體後的迴旋。
「那邊是死地。」
秦峰睜眼，指著那處岩壁，
「那是迴旋風口，積雪會在那兒打轉。躲進去不出半個鐘頭，咱們就得被雪活埋。」
說完，他轉身指向左前方。
那裡矗立著一塊巨大、醜陋的石頭，像只蹲著的癩蛤蟆，正對著風口，看著毫無遮擋。
「去那兒！蛤蟆石！」
瘦猴傻眼了：「峰哥，那不是頂風嗎？」
「信我還是信你的招子？」
秦峰沒解釋，把槍扔回給李偉，拽著登山繩帶頭沖了過去。
眾人只能咬牙跟上。
頂著七八級的大風，每一步都像在泥潭裡跋涉。
終於，手腳並用地爬到了那塊巨大的蛤蟆石下方。
奇蹟發生了。
就在繞過巨石背面的瞬間，震耳欲聾的呼嘯聲突然小了。
狂暴的氣流被這塊怪石從兩側分流，在石頭正後方形成了一個奇異的靜風處。
這裡沒風，地上連積雪都沒有，乾燥得像另一個世界。
巨石根部，還有一個僅容數人擠入的天然凹洞。
「鑽進去！」
秦峰把瘦猴先塞進去，接著是悶三兒、王志剛，最後拎著李偉領子把他扔進洞，自己才側身擠入。
世界清靜了。
洞口外依舊鬼哭狼嚎，但這方小天地里，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劫後餘生的感覺，讓每個人都癱軟在地。
秦峰靠在石壁上，摸出一塊壓縮餅乾咬了一口，用腳尖踢了踢縮在角落的李偉。
「別裝死。」
秦峰把那把凍住的五六半踢到他面前，又扔過去一塊破布。
「把槍拆了。一點一點把裡面的油給我擦乾淨。擦不乾淨，你就別想睡覺。」
李偉看著手裡那把差點害死人的槍，又看了看外面呼嘯的死地，徹底沒了脾氣。
他吸了吸鼻子，哆哆嗦嗦開始拆槍。
秦峰嚼著餅乾，目光幽幽地盯著洞外的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