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鬼狐狼詐
越往深處走，這風就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秦峰打頭，手裡那把德國匕首上的狼血還沒幹透，在雪地里泛著暗紅的光。
他腳下踩著硬雪殼子，提著氣，幾乎沒發出一點動靜。
身後，李偉這回是真學乖了。
他兩隻手死死攥著那杆五六半，槍托頂在肩窩裡，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恨不得在後腦勺上也開出一雙眼來。
剛才那一通亂射被打臉後，他現在瞅哪塊石頭都像藏著要命的玩意兒，神經繃得緊緊的。
悶三兒和王志剛一左一右，護住了隊伍的兩翼。
出了「一線天」那條窄縫，眼前的地勢豁然開朗，可那股子陰森勁兒卻更重了。
這是一片亂石林。
長白山千萬年的風雪把這裡的石頭雕琢得沒個人樣，有的像骷髏頭，有的像厲鬼，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大片大片猙獰的陰影，看著就滲人。
空氣里的味兒也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新鮮熱乎的鐵鏽味，而是一種陳舊的、發酵過的腥臭，混雜著野獸特有的那股子騷氣，直往鼻孔里鑽，頂得人胃裡翻騰。
瘦猴走在秦峰身側，那是整個隊伍被保護得最嚴實的位置。
他鼻翼不停地扇動，臉色煞白，壓低嗓子哆嗦道：「峰哥，味兒不對。太雜了，不光是剛才那波狼，這地界……像是那畜生的老巢外圍。」
秦峰沒回頭，只是豎起兩根手指。
隊伍瞬間停滯，連呼吸聲都壓了下去。
前方五十米開外，是一處背風的巨大雪窩子。
閻王愁的風常年往東南刮，在這個凹陷處捲起了半人高的雪楞子。
借著頭頂那點慘澹的光和雪地的反光，隱約能瞅見雪窩子裡趴著幾團黑乎乎的影子。
那一團團黑影蜷縮著，一動不動，看著就像是幾頭力竭趴窩的野狼。
「咔噠。」
李偉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槍口，大拇指一撥，保險瞬間打開。
剛才的憋屈讓他急於找回場子，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痛打落水狗！
這簡直是送上門的活靶子！
「別動！」
兩隻手同時按住了李偉的肩膀。
左邊是秦峰，右邊是王志剛。
王志剛端著那杆只能單發的步槍，眼睛貼在照門上，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不對勁。」
李偉一愣，手指扣在扳機上沒敢動，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剛子哥，咋了？這不就是剛才跑掉的那幾頭殘廢嗎？你看那毛色，黑不溜秋的……」
「沒氣兒。」
王志剛打斷了他，語氣篤定。
「啥？」
「現在的氣溫是零下二十度以下。」
王志剛緩緩放下槍，目光死死盯著那幾團黑影，
「只要是活物，喘氣就得冒白煙。那幾頭玩意兒趴那一動不動，連口熱乎氣都沒有，那是死透了的！」
李偉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瞬間濕了一片。
悶三兒握著大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雖然不懂偵查，但那是獵人的直覺讓他後背發涼：「峰哥，我覺著有人在盯著咱們。這地方……邪乎。」
秦峰沒說話，彎腰從腳邊的碎石堆里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猛地揚手。
「呼——」
石頭劃破空氣，帶著風聲，精準地砸向雪窩子正中間那團最大的「黑影」。
李偉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等著聽到石頭砸在肉體上的悶響，或者野狼受驚的慘嚎。
然而——
「啪！」
一聲清脆的脆響，在這死寂的山谷里炸開，聽著格外刺耳。
那聲音不像砸在肉上，倒像是砸在凍硬的爛木頭上。
緊接著，那團「黑影」在石頭的撞擊下，竟然四分五裂，稀碎了一地！
借著微光，眾人在看清，那哪裡是什麼狼，分明是幾塊裹著破爛狼皮的凍土塊！
「這……」
李偉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是假的？！這畜生還會擺迷魂陣？！」
「視覺陷阱。」
秦峰拍了拍手上的土屑，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啥，
「狼王把剛才戰死的狼屍扯碎了，皮子裹在土塊和石頭上，擺出這副趴窩的姿勢。在這光線不好的地界，神仙也得看走眼。」
「它圖啥啊？」
瘦猴牙齒打顫，上下牙磕得噠噠響，
「費這勁擺個空城計？」
「空城計？」
秦峰冷笑一聲，伸手指了指雪窩子前方那片看似平整潔白的雪地，
「剛子，把你背包里的工兵鏟扔過去。」
王志剛二話不說，解下摺疊鏟，掄圓了胳膊，用力甩向那片雪地。
「噗。」
一聲極輕的悶響。
沒有金屬撞擊凍土的聲音。
那把幾斤重的工兵鏟落在雪面上，瞬間陷了下去，連個泡都沒冒，眨眼間就沒影了。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李偉看著那片吞噬了工兵鏟的雪地，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瞬間結成了冰霜。
如果剛才秦峰沒攔住他，如果他腦子一熱衝上去想近距離補槍……
現在的他，恐怕已經成了這閻王愁里的一具冰雕，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虛雪坑。」
秦峰的聲音像從地獄裡飄上來的，
「底下是深溝，上面積了層鬆軟的浮雪。這狼王知道咱們手裡有槍，硬拼不過，就想引咱們自己往坑裡跳。」
這是畜生能幹出來的事兒？
這分明是個懂兵法、通人性的妖孽！
「都把招子放亮點。」
秦峰轉頭看向瘦猴，
「瘦猴，別光顧著哆嗦。這狼王既然設了套，就不可能只留這一手。去，貼著那邊岩壁根底下聞聞，真正的路在哪。」
瘦猴被點名，渾身一激靈，那種被野獸支配的恐懼反而讓他冷靜下來。
他知道，現在隊伍里每個人都得體現價值，沒用的廢物在這只能等死。
他貓著腰，像只大馬猴一樣竄到側面的岩壁根部。
那裡是風口死角，積雪相對較硬。
瘦猴趴在地上，鼻尖幾乎貼著冰面。
過了一會兒，他從腰間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挑開表層的浮雪。
「峰哥！」
瘦猴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絲驚恐，
「快看這個！」
秦峰幾步跨過去。
只見被挑開的雪層下面，露出了幾道極其隱蔽的痕跡。
那是被什麼東西刻意掃過的樣子。
「它用尾巴掃雪，蓋住了腳印。」
瘦猴指著那些痕跡，手指都在抖，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峰哥你看，這腳印……分叉了！」
眾人圍攏過來。
借著手電筒微弱的光，能看到原本匯聚在一起的雜亂狼蹤，在這裡分成了截然不同的兩路。
一串深深的、巨大的梅花印，也就是那頭狼王的腳印，大搖大擺地指向了閻王愁的最深處，那是明路。
而另外幾串腳印，輕盈、細碎，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它們呈扇形散開，有的甚至踩著岩壁上的凸起，竟然是往高處去了！
「分兵……」
王志剛倒吸一口涼氣，他是老兵，太懂這意味著什麼了，
「主力正面誘敵，輕騎兵兩翼包抄，搶占制高點截斷退路……這特麼是標準的『圍點打援』戰術啊！」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秦峰身上。
面對這樣一頭把《孫子兵法》刻進骨子裡的狼王，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李偉和瘦猴。
秦峰蹲下身，盯著那些散開的輕盈腳印，眼中的光芒反而越來越亮。
那是獵人見到了頂級獵物的興奮，也是棋逢對手的狂熱。
「有點意思。」
秦峰輕聲呢喃，
「看來閻王愁里的狼群，比我想像的還要多。這幾串輕腳印是傳令兵，它這是在搖人呢。」
「都不想死吧？」秦峰突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四人齊齊搖頭，像撥浪鼓似的。
「不想死就聽我的。」
秦峰收起匕首，指了指左側那一排如鬼影般聳立的山脊陰影，
「狼王想玩兵法，那咱們就給它來個『暗度陳倉』。」
「不走大路，不走腳印。」
秦峰的聲音壓得極低，
「咱們貼著山脊的陰影走，那是風口，也是死角。狼王以為咱們是獵物，得按它的規矩走。今兒個，老子就教教它，什麼叫反客為主，什麼叫獵人！」
「把手電都關了，那是找死。」
「悶三兒，把你那斧子上的反光給我塗黑了。」
「剛子，你斷後，把咱們的腳印處理乾淨，一點痕跡別留。」
「李偉，管好你的槍，再走火，老子就把你扔進那虛雪坑裡餵狼！」
「跟這畜生玩心眼？它還嫩點！」
秦峰打頭，手裡那把德國匕首上的狼血還沒幹透，在雪地里泛著暗紅的光。
他腳下踩著硬雪殼子，提著氣，幾乎沒發出一點動靜。
身後，李偉這回是真學乖了。
他兩隻手死死攥著那杆五六半，槍托頂在肩窩裡，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恨不得在後腦勺上也開出一雙眼來。
剛才那一通亂射被打臉後，他現在瞅哪塊石頭都像藏著要命的玩意兒，神經繃得緊緊的。
悶三兒和王志剛一左一右，護住了隊伍的兩翼。
出了「一線天」那條窄縫，眼前的地勢豁然開朗，可那股子陰森勁兒卻更重了。
這是一片亂石林。
長白山千萬年的風雪把這裡的石頭雕琢得沒個人樣，有的像骷髏頭，有的像厲鬼，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大片大片猙獰的陰影，看著就滲人。
空氣里的味兒也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新鮮熱乎的鐵鏽味，而是一種陳舊的、發酵過的腥臭，混雜著野獸特有的那股子騷氣，直往鼻孔里鑽，頂得人胃裡翻騰。
瘦猴走在秦峰身側，那是整個隊伍被保護得最嚴實的位置。
他鼻翼不停地扇動，臉色煞白，壓低嗓子哆嗦道：「峰哥，味兒不對。太雜了，不光是剛才那波狼，這地界……像是那畜生的老巢外圍。」
秦峰沒回頭，只是豎起兩根手指。
隊伍瞬間停滯，連呼吸聲都壓了下去。
前方五十米開外，是一處背風的巨大雪窩子。
閻王愁的風常年往東南刮，在這個凹陷處捲起了半人高的雪楞子。
借著頭頂那點慘澹的光和雪地的反光，隱約能瞅見雪窩子裡趴著幾團黑乎乎的影子。
那一團團黑影蜷縮著，一動不動，看著就像是幾頭力竭趴窩的野狼。
「咔噠。」
李偉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槍口，大拇指一撥，保險瞬間打開。
剛才的憋屈讓他急於找回場子，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痛打落水狗！
這簡直是送上門的活靶子！
「別動！」
兩隻手同時按住了李偉的肩膀。
左邊是秦峰，右邊是王志剛。
王志剛端著那杆只能單發的步槍，眼睛貼在照門上，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不對勁。」
李偉一愣，手指扣在扳機上沒敢動，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剛子哥，咋了？這不就是剛才跑掉的那幾頭殘廢嗎？你看那毛色，黑不溜秋的……」
「沒氣兒。」
王志剛打斷了他，語氣篤定。
「啥？」
「現在的氣溫是零下二十度以下。」
王志剛緩緩放下槍，目光死死盯著那幾團黑影，
「只要是活物，喘氣就得冒白煙。那幾頭玩意兒趴那一動不動，連口熱乎氣都沒有，那是死透了的！」
李偉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瞬間濕了一片。
悶三兒握著大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雖然不懂偵查，但那是獵人的直覺讓他後背發涼：「峰哥，我覺著有人在盯著咱們。這地方……邪乎。」
秦峰沒說話，彎腰從腳邊的碎石堆里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猛地揚手。
「呼——」
石頭劃破空氣，帶著風聲，精準地砸向雪窩子正中間那團最大的「黑影」。
李偉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等著聽到石頭砸在肉體上的悶響，或者野狼受驚的慘嚎。
然而——
「啪！」
一聲清脆的脆響，在這死寂的山谷里炸開，聽著格外刺耳。
那聲音不像砸在肉上，倒像是砸在凍硬的爛木頭上。
緊接著，那團「黑影」在石頭的撞擊下，竟然四分五裂，稀碎了一地！
借著微光，眾人在看清，那哪裡是什麼狼，分明是幾塊裹著破爛狼皮的凍土塊！
「這……」
李偉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是假的？！這畜生還會擺迷魂陣？！」
「視覺陷阱。」
秦峰拍了拍手上的土屑，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啥，
「狼王把剛才戰死的狼屍扯碎了，皮子裹在土塊和石頭上，擺出這副趴窩的姿勢。在這光線不好的地界，神仙也得看走眼。」
「它圖啥啊？」
瘦猴牙齒打顫，上下牙磕得噠噠響，
「費這勁擺個空城計？」
「空城計？」
秦峰冷笑一聲，伸手指了指雪窩子前方那片看似平整潔白的雪地，
「剛子，把你背包里的工兵鏟扔過去。」
王志剛二話不說，解下摺疊鏟，掄圓了胳膊，用力甩向那片雪地。
「噗。」
一聲極輕的悶響。
沒有金屬撞擊凍土的聲音。
那把幾斤重的工兵鏟落在雪面上，瞬間陷了下去，連個泡都沒冒，眨眼間就沒影了。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李偉看著那片吞噬了工兵鏟的雪地，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瞬間結成了冰霜。
如果剛才秦峰沒攔住他，如果他腦子一熱衝上去想近距離補槍……
現在的他，恐怕已經成了這閻王愁里的一具冰雕，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虛雪坑。」
秦峰的聲音像從地獄裡飄上來的，
「底下是深溝，上面積了層鬆軟的浮雪。這狼王知道咱們手裡有槍，硬拼不過，就想引咱們自己往坑裡跳。」
這是畜生能幹出來的事兒？
這分明是個懂兵法、通人性的妖孽！
「都把招子放亮點。」
秦峰轉頭看向瘦猴，
「瘦猴，別光顧著哆嗦。這狼王既然設了套，就不可能只留這一手。去，貼著那邊岩壁根底下聞聞，真正的路在哪。」
瘦猴被點名，渾身一激靈，那種被野獸支配的恐懼反而讓他冷靜下來。
他知道，現在隊伍里每個人都得體現價值，沒用的廢物在這只能等死。
他貓著腰，像只大馬猴一樣竄到側面的岩壁根部。
那裡是風口死角，積雪相對較硬。
瘦猴趴在地上，鼻尖幾乎貼著冰面。
過了一會兒，他從腰間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挑開表層的浮雪。
「峰哥！」
瘦猴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絲驚恐，
「快看這個！」
秦峰幾步跨過去。
只見被挑開的雪層下面，露出了幾道極其隱蔽的痕跡。
那是被什麼東西刻意掃過的樣子。
「它用尾巴掃雪，蓋住了腳印。」
瘦猴指著那些痕跡，手指都在抖，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峰哥你看，這腳印……分叉了！」
眾人圍攏過來。
借著手電筒微弱的光，能看到原本匯聚在一起的雜亂狼蹤，在這裡分成了截然不同的兩路。
一串深深的、巨大的梅花印，也就是那頭狼王的腳印，大搖大擺地指向了閻王愁的最深處，那是明路。
而另外幾串腳印，輕盈、細碎，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它們呈扇形散開，有的甚至踩著岩壁上的凸起，竟然是往高處去了！
「分兵……」
王志剛倒吸一口涼氣，他是老兵，太懂這意味著什麼了，
「主力正面誘敵，輕騎兵兩翼包抄，搶占制高點截斷退路……這特麼是標準的『圍點打援』戰術啊！」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秦峰身上。
面對這樣一頭把《孫子兵法》刻進骨子裡的狼王，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李偉和瘦猴。
秦峰蹲下身，盯著那些散開的輕盈腳印，眼中的光芒反而越來越亮。
那是獵人見到了頂級獵物的興奮，也是棋逢對手的狂熱。
「有點意思。」
秦峰輕聲呢喃，
「看來閻王愁里的狼群，比我想像的還要多。這幾串輕腳印是傳令兵，它這是在搖人呢。」
「都不想死吧？」秦峰突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四人齊齊搖頭，像撥浪鼓似的。
「不想死就聽我的。」
秦峰收起匕首，指了指左側那一排如鬼影般聳立的山脊陰影，
「狼王想玩兵法，那咱們就給它來個『暗度陳倉』。」
「不走大路，不走腳印。」
秦峰的聲音壓得極低，
「咱們貼著山脊的陰影走，那是風口，也是死角。狼王以為咱們是獵物，得按它的規矩走。今兒個，老子就教教它，什麼叫反客為主，什麼叫獵人！」
「把手電都關了，那是找死。」
「悶三兒，把你那斧子上的反光給我塗黑了。」
「剛子，你斷後，把咱們的腳印處理乾淨，一點痕跡別留。」
「李偉，管好你的槍，再走火，老子就把你扔進那虛雪坑裡餵狼！」
「跟這畜生玩心眼？它還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