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狼王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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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峰沒搭理他。

  他正從腰間抽出一塊破布,仔細地擦拭著那把德國匕首上的血跡。

  「悶三兒,清點彈藥。」

  秦峰頭也沒抬,嗓音不高。

  悶三兒沒吭聲,只是默默把手伸進李偉的背包,又摸了摸眾人的彈夾,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李偉見沒人捧場,那股子腎上腺素激出來的亢奮勁兒稍微有點卡殼。

  但他不想承認剛才的失態,脖子一梗,強撐著說道:「峰哥,咋了這是?贏了還不興讓人樂呵樂呵?咱這可是大勝仗!」

  「咔噠。」

  匕首歸鞘,清脆的一聲響,在這死寂的山谷里顯得格外刺耳。

  秦峰終於抬起頭,一步一步走到李偉跟前。

  「樂呵?」

  秦峰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把你彈夾退下來,自個兒瞅瞅。」

  李偉一愣,下意識地卸下彈夾,手指一掂,輕飄飄的。

  空了。

  「一個滿彈夾,三十發子彈。」

  秦峰盯著他的眼珠子,語氣平得嚇人,

  「你剛才那一梭子,打死了幾頭?」

  李偉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眼神開始發飄,支吾道:「那……那時黑燈瞎火的,又是狼又是血,誰顧得上數……咋地也得有三四頭吧?」

  「零頭。」

  秦峰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一針見血地戳破了他的美夢,

  「倒在你正面的那三頭,一頭是剛子點射爆的頭,兩頭是悶三兒用斧背砸碎了脊梁骨。你的子彈,除了把那堆破石頭打得火星子亂冒,也就是聽了個響!」

  李偉的老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脖筋暴起,張嘴剛想辯解那是「火力壓制」。

  秦峰壓根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猛地轉身,蹲在腳邊那頭剛被李偉踹了一腳的死狼旁,手腕一翻,匕首寒光乍現,「噗嗤」一聲直接撬開了狼嘴。

  「都湊過來看!」

  悶三兒和瘦猴趕緊圍了上來,連一直端著槍警戒的王志剛也側過臉。

  「瞅瞅這牙口。」

  秦峰用刀尖敲了敲狼嘴裡那些泛黃的犬齒,發出渾濁的響聲。

  幾人定睛細看,只見那狼牙磨損得厲害,好幾顆都崩了茬,牙根處露出發黑的牙髓,那是老得啃不動骨頭的徵兆。

  「再看這皮毛。」

  秦峰手裡的刀子一挑,劃拉開狼肚皮上的毛。

  那毛色枯黃雜亂,像枯草一樣不掛油,好幾塊斑禿的地方還長著銅錢大的癩瘡,看著就讓人反胃。

  李偉看著這些細節,那股子剛才還要上天的狂熱勁兒,瞬間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透心涼。

  秦峰站起身,接連踢翻了三四具狼屍。

  無一例外。

  全是老狼,病狼,甚至是缺條腿的殘狼。

  「這就是你們以為的鬼臉狼主力?」

  秦峰隨手抓了把雪,把手套上的血跡搓掉,語氣森寒,

  「這些狼,不是被打死的,是被那個狼王送來死的。」

  「棄子。」

  這兩個字一出,在場幾人的後背瞬間竄起一層白毛汗。

  瘦猴是個機靈鬼,這會兒牙齒都開始打架了,哆哆嗦嗦地緊了緊皮襖:「峰……峰哥,你是說,那狼王是故意讓這些老弱病殘來送死的?」

  「真正的狼群主力,那是狼王的『近衛軍』,個頂個的壯實。」

  秦峰眯起眼,目光投向一線天深處那片黑得化不開的陰影,

  「剛才那種衝鋒,要是主力狼群,哪怕咱手裡有五六半,這會兒也得躺下兩個。但這群老廢物,腿腳慢,反應鈍,純粹就是來送人頭的。」

  「圖啥啊?」

  李偉只覺得嗓子眼發乾,這種被畜生算計的感覺,讓他後脊梁骨直冒涼氣。

  「為了摸底。」

  秦峰指了指李偉手裡那桿槍,

  「狼王成精了,它沒見過這玩意兒。不知道這根『燒火棍』能噴多遠,射速多快,威力多大。所以,它拿這十幾條賤命,換咱們手裡的底牌。」


  他猛地轉頭,盯著李偉:「現在,托你的福。你那一通亂射,把咱們的火力密度、換彈間隙,甚至射擊死角,全給抖落得乾乾淨淨!」

  李偉徹底傻眼了。

  他以為自己是天神下凡大殺四方,殊不知在暗處那雙幽綠的眼睛裡,他就像個賣力表演的小丑,把自家的老底褲都脫給人家看了。

  這種智商被畜生碾壓的屈辱感,混雜著對未知的恐懼,讓李偉剛才那股子狂妄勁兒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手腳冰涼。

  這哪裡是打獵?

  這分明是在跟一個老謀深算的指揮官博弈!

  就在氣氛壓抑得快要讓人窒息的時候,幾聲急促且怪異的鳥叫聲冷不丁響起。

  「布穀——布穀——啾!」

  兩長一短。

  這是發現要命線索的信號。

  秦峰神色一凜,立刻打手勢示意眾人閉嘴,貓著腰,悄無聲息地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峽谷左側的一塊巨大岩石後方,王志剛正單膝跪地,神色凝重地盯著雪地。

  「峰哥,你看這個。」

  王志剛指著岩石後方的一處背風窩子。

  那裡的積雪被壓實了,呈現出一個巨大的臥痕,看著像臥了頭小牛犢子。

  而在臥痕旁邊,赫然是一串令人觸目驚心的梅花狀腳印。

  這腳印比剛才那些死狼的大了整整兩圈,深深地印在雪殼子上,邊緣清晰得像是剛刻上去的,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狼王。」

  悶三兒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大斧握得咯吱作響。

  這腳印的大小,說明這頭狼王的體型起碼在兩米往上,在這深山老林里,這就是吃人的活閻王!

  「剛走沒多久,雪茬還是軟的。」

  王志剛是老偵察兵出身,眼光毒辣,

  「而且你們看這腳印的朝向。」

  眾人順著腳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這串巨大的腳印並沒有像戰敗者那樣慌不擇路地鑽亂石堆,而是大搖大擺地走在一線天的主路上,徑直通向閻王愁更深處那片未知的黑暗。

  步子邁得穩,間距勻稱。

  這說明啥?

  說明剛才那場屠殺發生的時候,這頭狼王就趴在這塊岩石後面,距離戰場不到一百米,冷眼看著它的子民被爆頭、被腰斬,眼神里甚至可能連點波瀾都沒有。

  它在評估。

  評估完了,它轉身就走,還特意留下了這條清晰得過分的路徑。

  「它在帶路。」

  秦峰蹲下身,伸出手指丈量了一下腳印的深度,嘴角勾起一抹讓人看不懂的狠戾。

  「它看出來了,在一線天這種狹窄地界,它們的數量優勢施展不開,就是給咱們送菜。所以它故意露個破綻,想把咱們引進去。」

  「引哪去?」

  瘦猴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抖。

  「開闊地,或者是……」

  秦峰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屑,目光深邃,

  「一個早就給咱們布好的口袋陣。」

  這不僅是挑釁,更是赤裸裸的蔑視。

  狼王在說:有種就跟進來,看看是你的鐵管子硬,還是老子的牙硬。

  「這就是請君入甕啊。」

  王志剛喃喃自語,握槍的手心裡全是汗。跟人打仗他沒怕過,但這跟成了精的畜生玩心眼,他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峰……峰哥,那咱們還追嗎?」

  李偉這回是真慫了,聲音裡帶著顫音,

  「要不咱們撤吧?這地界太邪乎了,命要緊啊。」

  「撤?」

  秦峰迴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瘋狂,

  「現在想撤也晚了。」

  秦峰指了指身後的來路,

  「那十幾頭沒死的殘狼剛才鑽進了縫隙里,如果我沒猜錯,它們現在肯定吊在咱們屁股後面。只要咱們敢回頭,那就是腹背受敵,被包了餃子。」


  進,是陷阱。

  退,是死路。

  這就是閻王愁,這就是鬼臉狼王的手段。

  「既然它想玩『請君入甕』,那咱們就來個『將計就計』。」

  秦峰從懷裡掏出一個備用彈夾,動作利落地換上,「咔嚓」一聲子彈上膛。

  「它以為看穿了咱們的火力,但它不知道,人最可怕的武器,從來都不是手裡的槍,而是腦子。」

  秦峰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都給我聽好了。」

  秦峰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現在開始,收起你們那點可笑的輕視。李偉,管好你的手指頭,沒我的命令,敢開一槍,老子先廢了你,省得你害死大夥!」

  李偉縮了縮脖子,死死咬著牙,重重地點了點頭。

  「剛子,你打頭陣,步步為營。悶三兒,護住兩翼,斧子別離手。瘦猴,把你那鼻子耳朵都給我豎起來,有點風吹草動立馬報!」

  秦峰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串通向深淵的巨大腳印,眼中殺意暴漲。

  「它是想請客吃飯,那就看它有沒有這副好牙口,能不能啃動咱們這塊硬骨頭。」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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