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繁忙的高等學徒
有那麼一瞬間，加雷斯的表情複雜得難以解讀——驚訝像水面的漣漪般擴散，隨即被長期形成的懷疑壓下去。
最終，所有這些情緒都被他臉上傷疤的僵硬線條壓製成一個點頭。
「我會通知，」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生硬。
「但他們聽不聽就管不著了，巫師學徒從不把騎士的建議當回事，他們覺得我們連符文正反都分不清。」
「傳達就好。」索羅示意他可以離開，目光已經重新投向下方奔流不息的生產線。
看著加雷斯大步離去的背影——那步伐沉重得像要把地面踩裂，索羅輕輕嘆了口氣，氣息在充滿灰塵和金屬味的空氣中瞬間消散。
來灰岩生產基地這十幾天，他已經摸清了這裡的權力結構。
整個基地，如同一個微縮的、病態的翡翠學院，大致分為三類人。
第一類是巫師學徒。
此地大約有四百多名低等學徒，還有不少剛被分配來的年輕人，眼睛裡還殘留著對巫術之路的天真幻想。
還有十三名中等學徒，他們已經學會用冷漠掩飾恐懼。
大部分集中在基地中心的簡易魔法工坊——那裡被稱為「內圍」。
從事著符咒製作、鍊金造物組裝、藥劑調配等只有巫師才能勝任的工作。
小部分則被分配到各條生產線上，負責調試機械、監控符文序列、管控生產流程，這些人組成了「外圍」。
外圍的班長是一名中等學徒，名叫馬爾科姆，一個三十歲左右、頭髮已經開始稀疏的男人。
別看他只是中等學徒，但在基地的地位和索羅這個領著幾十號人的騎士團長平起平坐——不，或許還要高上半頭。
在巫師眼中，騎士不過是會點武力的普通人，是學院體系中的次級產物，不值得平等對待。
第二類就是騎士們。
灰岩基地有四十七名正式騎士，這個數字從索羅來的第一天就沒變過。
他們負責護衛、巡邏和防禦岩石生物的周期性衝擊。
人少任務重，每隔三四天就要應對一次或大或小的襲擊。
唯一的安慰是劣質生命藥水管夠——那種用廉價草藥和最低純度魔力水晶調配的藥劑。
喝下去能止血，但會留下持續數小時的劇烈頭痛和噁心感。
基地管理層很會算帳：從其他地方調正式騎士來補充，成本遠高於這些批量生產的藥劑。
第三類是奴隸。
超過三千名原住民和戰俘，來自被征服的各個位面，說著十幾種不同的語言。
他們負責最繁重的體力勞動：搬運礦石、清理機械、維修傳送帶。
還有一支特殊的奴隸軍團，由三百名巨魔組成。
這些高達三米的生物生命力頑強到令人咋舌，斷肢能在幾天內再生，內臟損傷只要不死就能緩慢恢復。
它們是防禦岩石生物衝擊的關鍵肉盾，每次戰鬥都頂在最前方，用粗糙的金屬大盾和巨棒為騎士們爭取反擊的時間。
而在這所有人之上，是三位高等學徒。
他們待在特別建造的簡易鍊金巫師塔里——那是一座三層高的石質建築，表面刻滿能量導流符文，塔尖全天候閃爍著魔力光輝。
索羅只在到任第四天見過為首的塞恩大師一面。
那是個瘦削得幾乎形銷骨立的中年男人，眼窩深陷，眼球布滿血絲，但雙手穩定得可怕。
那是在鍊金塔二層的工作間，空氣稠密得幾乎可以用刀切開。
魔力殘留物與鍊金揮發物混合成的氣味辛辣刺鼻，讓索羅的眼角本能地分泌出防護性淚水。
塞恩大師背對著入口，佝僂的脊背像一張被拉滿到極限的弓。
他瘦削得幾乎形銷骨立，灰色的學徒長袍掛在他身上如同掛在枯枝上，隨著他身體的細微動作空蕩擺動。
從側面能看見他深陷的眼窩和從太陽穴延伸到下頜的緊繃線條，眼球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血絲——那是長期過度用眼與魔力透支的雙重印記。
但他的雙手穩定得可怕。
那雙骨節分明、青筋暴起的手，此刻正懸浮在一卷展開的符咒上方。
說「一卷」毫不誇張——那符咒載體是某種暗銀色金屬與秘絲混紡的長卷，展開長度超過兩米，鋪滿了整個特製工作檯。
卷面上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數以千計的魔力導路像活著的血管般交織延展，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
索羅一眼就看出，這卷符咒早已在「內圍」完成了絕大部分工序。
基礎符文蝕刻、導路鋪設、能量節點固化——那些需要數十名低等學徒協作數周的基礎工作已經完成。
現在躺在塞恩大師面前的，是進入了最後也是最關鍵階段的半成品：收尾刻印。
塞恩的左手五指張開，每根指尖都延伸出一縷不同顏色的魔力絲線——赤紅、靛藍、琥珀、銀白、暗紫——它們像活體探針般在符咒表面的關鍵節點上遊走，檢測著每一處能量通路的流暢度。
而他的右手，握著一支由整塊虛空水晶雕琢而成的刻筆，筆尖細如髮絲，卻閃爍著足以刺穿視網膜的銳光。
就在索羅踏入房間的第三秒，塞恩的右手動了。
那不是繪製，而是烙印。
刻筆以人類肉眼無法追蹤的速度刺向符咒右上角最後一個空白節點——那裡是整張「高等定向爆破符咒」的起爆控制樞紐。
筆尖接觸金屬卷面的瞬間，爆發出短暫而刺目的白光，空氣中響起高頻的嗡鳴，像一千隻玻璃蜂同時振翅。
索羅看見，就在那不足十分之一秒的接觸中，一個由七層複合符文嵌套而成的微型陣列被完整刻印。
每一層符文的線條粗細不足髮絲直徑的三分之一，彼此卻嚴格保持著0.03毫米的等距間隔，任何一層偏差都會導致能量泄漏甚至提前引爆。
刻印完成的瞬間，整卷符咒表面的所有導路同時亮起，光芒如呼吸般明暗三次，然後徹底內斂。
符咒完成了——從一件高度複雜的半成品，變成了足以炸塌半個山峰的高等巫術符咒。
直到這時，塞恩才微微側過頭，用左眼的餘光掃過索羅。
他的眼球轉動時，右眼仍然死死盯著剛剛完成的符咒，右手刻筆已經移向工作檯另一側——那裡鋪著另一卷等待收尾的「高等能量屏障符咒」。
「新來的騎士團長？」塞恩的聲音嘶啞乾澀，像砂紙摩擦鏽鐵。
他說話時，左手五指操控的五色魔力絲線沒有停頓，正在對新符咒的三十七個能量節點做同步檢測。
「是的，大師。索羅，奉調——」
「維持好護衛工作。」塞恩打斷了他，語速快得像在背誦。
「生產不能停。岩石生物的周期性衝擊，奴隸軍團的損耗補充，生產線安全警戒——這些是你的職責。」
在說這段話的四十三秒里，他的右手完成了對新符咒第一個控制節點的刻印，左手檢測完了前十二個能量節點。
左腳腳跟輕點了兩次地面——那是在調節工作檯下的恆溫法陣輸出功率。
「沒事不要打擾我。」塞恩說完最後一個字時，已經徹底轉回身去，背脊重新弓成那個緊繃的弧度。
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經灌注到第二卷符咒中，仿佛索羅從未存在過。
索羅站在原地，看著那捲剛剛完成的高等爆破符咒被無形的力量捲起，飄向房間角落的傳送陣與已經堆積成小丘的符咒混合在一起。
而工作檯上，第三卷符咒正從升降台緩緩升起。
這就是高等學徒在後方生產基地的真實狀態：他們不是單純的生產者，而是精加工終端。
那些由數百低中等學徒耗時數周完成的半成品，最後都要送到這裡，由他們完成最精密、最危險、最不容有失的收尾工作。
每一筆落下，都承載著前序數百工時的重量，以及前線等待這件裝備的士兵的生命。
據說這些高等學徒之所以能免於上前線——那可是死亡率超過四成的絞肉機——是因為每個人承擔的繁重生產任務抵得上原本正常高等學徒需要承擔的十倍不止。
巨岩位面前線需要的每一瓶優質治療藥劑、每一件附魔騎士板甲、每一台戰爭魔像的傳動零件，每一張符咒，都要從這樣的生產基地流出。
他們是學院的生產機器，用瘋狂透支自己換取不上戰場的特權。
最終，所有這些情緒都被他臉上傷疤的僵硬線條壓製成一個點頭。
「我會通知，」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生硬。
「但他們聽不聽就管不著了，巫師學徒從不把騎士的建議當回事，他們覺得我們連符文正反都分不清。」
「傳達就好。」索羅示意他可以離開，目光已經重新投向下方奔流不息的生產線。
看著加雷斯大步離去的背影——那步伐沉重得像要把地面踩裂，索羅輕輕嘆了口氣，氣息在充滿灰塵和金屬味的空氣中瞬間消散。
來灰岩生產基地這十幾天，他已經摸清了這裡的權力結構。
整個基地，如同一個微縮的、病態的翡翠學院，大致分為三類人。
第一類是巫師學徒。
此地大約有四百多名低等學徒，還有不少剛被分配來的年輕人，眼睛裡還殘留著對巫術之路的天真幻想。
還有十三名中等學徒，他們已經學會用冷漠掩飾恐懼。
大部分集中在基地中心的簡易魔法工坊——那裡被稱為「內圍」。
從事著符咒製作、鍊金造物組裝、藥劑調配等只有巫師才能勝任的工作。
小部分則被分配到各條生產線上，負責調試機械、監控符文序列、管控生產流程，這些人組成了「外圍」。
外圍的班長是一名中等學徒，名叫馬爾科姆，一個三十歲左右、頭髮已經開始稀疏的男人。
別看他只是中等學徒，但在基地的地位和索羅這個領著幾十號人的騎士團長平起平坐——不，或許還要高上半頭。
在巫師眼中，騎士不過是會點武力的普通人，是學院體系中的次級產物，不值得平等對待。
第二類就是騎士們。
灰岩基地有四十七名正式騎士，這個數字從索羅來的第一天就沒變過。
他們負責護衛、巡邏和防禦岩石生物的周期性衝擊。
人少任務重，每隔三四天就要應對一次或大或小的襲擊。
唯一的安慰是劣質生命藥水管夠——那種用廉價草藥和最低純度魔力水晶調配的藥劑。
喝下去能止血，但會留下持續數小時的劇烈頭痛和噁心感。
基地管理層很會算帳：從其他地方調正式騎士來補充，成本遠高於這些批量生產的藥劑。
第三類是奴隸。
超過三千名原住民和戰俘，來自被征服的各個位面，說著十幾種不同的語言。
他們負責最繁重的體力勞動：搬運礦石、清理機械、維修傳送帶。
還有一支特殊的奴隸軍團，由三百名巨魔組成。
這些高達三米的生物生命力頑強到令人咋舌，斷肢能在幾天內再生，內臟損傷只要不死就能緩慢恢復。
它們是防禦岩石生物衝擊的關鍵肉盾，每次戰鬥都頂在最前方，用粗糙的金屬大盾和巨棒為騎士們爭取反擊的時間。
而在這所有人之上，是三位高等學徒。
他們待在特別建造的簡易鍊金巫師塔里——那是一座三層高的石質建築，表面刻滿能量導流符文，塔尖全天候閃爍著魔力光輝。
索羅只在到任第四天見過為首的塞恩大師一面。
那是個瘦削得幾乎形銷骨立的中年男人，眼窩深陷，眼球布滿血絲，但雙手穩定得可怕。
那是在鍊金塔二層的工作間，空氣稠密得幾乎可以用刀切開。
魔力殘留物與鍊金揮發物混合成的氣味辛辣刺鼻，讓索羅的眼角本能地分泌出防護性淚水。
塞恩大師背對著入口，佝僂的脊背像一張被拉滿到極限的弓。
他瘦削得幾乎形銷骨立，灰色的學徒長袍掛在他身上如同掛在枯枝上，隨著他身體的細微動作空蕩擺動。
從側面能看見他深陷的眼窩和從太陽穴延伸到下頜的緊繃線條，眼球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血絲——那是長期過度用眼與魔力透支的雙重印記。
但他的雙手穩定得可怕。
那雙骨節分明、青筋暴起的手，此刻正懸浮在一卷展開的符咒上方。
說「一卷」毫不誇張——那符咒載體是某種暗銀色金屬與秘絲混紡的長卷，展開長度超過兩米，鋪滿了整個特製工作檯。
卷面上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數以千計的魔力導路像活著的血管般交織延展，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
索羅一眼就看出，這卷符咒早已在「內圍」完成了絕大部分工序。
基礎符文蝕刻、導路鋪設、能量節點固化——那些需要數十名低等學徒協作數周的基礎工作已經完成。
現在躺在塞恩大師面前的，是進入了最後也是最關鍵階段的半成品：收尾刻印。
塞恩的左手五指張開，每根指尖都延伸出一縷不同顏色的魔力絲線——赤紅、靛藍、琥珀、銀白、暗紫——它們像活體探針般在符咒表面的關鍵節點上遊走，檢測著每一處能量通路的流暢度。
而他的右手，握著一支由整塊虛空水晶雕琢而成的刻筆，筆尖細如髮絲，卻閃爍著足以刺穿視網膜的銳光。
就在索羅踏入房間的第三秒，塞恩的右手動了。
那不是繪製，而是烙印。
刻筆以人類肉眼無法追蹤的速度刺向符咒右上角最後一個空白節點——那裡是整張「高等定向爆破符咒」的起爆控制樞紐。
筆尖接觸金屬卷面的瞬間，爆發出短暫而刺目的白光，空氣中響起高頻的嗡鳴，像一千隻玻璃蜂同時振翅。
索羅看見，就在那不足十分之一秒的接觸中，一個由七層複合符文嵌套而成的微型陣列被完整刻印。
每一層符文的線條粗細不足髮絲直徑的三分之一，彼此卻嚴格保持著0.03毫米的等距間隔，任何一層偏差都會導致能量泄漏甚至提前引爆。
刻印完成的瞬間，整卷符咒表面的所有導路同時亮起，光芒如呼吸般明暗三次，然後徹底內斂。
符咒完成了——從一件高度複雜的半成品，變成了足以炸塌半個山峰的高等巫術符咒。
直到這時，塞恩才微微側過頭，用左眼的餘光掃過索羅。
他的眼球轉動時，右眼仍然死死盯著剛剛完成的符咒，右手刻筆已經移向工作檯另一側——那裡鋪著另一卷等待收尾的「高等能量屏障符咒」。
「新來的騎士團長？」塞恩的聲音嘶啞乾澀，像砂紙摩擦鏽鐵。
他說話時，左手五指操控的五色魔力絲線沒有停頓，正在對新符咒的三十七個能量節點做同步檢測。
「是的，大師。索羅，奉調——」
「維持好護衛工作。」塞恩打斷了他，語速快得像在背誦。
「生產不能停。岩石生物的周期性衝擊，奴隸軍團的損耗補充，生產線安全警戒——這些是你的職責。」
在說這段話的四十三秒里，他的右手完成了對新符咒第一個控制節點的刻印，左手檢測完了前十二個能量節點。
左腳腳跟輕點了兩次地面——那是在調節工作檯下的恆溫法陣輸出功率。
「沒事不要打擾我。」塞恩說完最後一個字時，已經徹底轉回身去，背脊重新弓成那個緊繃的弧度。
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經灌注到第二卷符咒中，仿佛索羅從未存在過。
索羅站在原地，看著那捲剛剛完成的高等爆破符咒被無形的力量捲起，飄向房間角落的傳送陣與已經堆積成小丘的符咒混合在一起。
而工作檯上，第三卷符咒正從升降台緩緩升起。
這就是高等學徒在後方生產基地的真實狀態：他們不是單純的生產者，而是精加工終端。
那些由數百低中等學徒耗時數周完成的半成品，最後都要送到這裡，由他們完成最精密、最危險、最不容有失的收尾工作。
每一筆落下，都承載著前序數百工時的重量，以及前線等待這件裝備的士兵的生命。
據說這些高等學徒之所以能免於上前線——那可是死亡率超過四成的絞肉機——是因為每個人承擔的繁重生產任務抵得上原本正常高等學徒需要承擔的十倍不止。
巨岩位面前線需要的每一瓶優質治療藥劑、每一件附魔騎士板甲、每一台戰爭魔像的傳動零件，每一張符咒，都要從這樣的生產基地流出。
他們是學院的生產機器，用瘋狂透支自己換取不上戰場的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