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灰岩生產基地
傳送帶沉悶的轟鳴聲像是某種垂死巨獸的喘息，在灰岩生產基地巨大穹頂下無休止地迴蕩。
那聲音滲入骨髓，與機械摩擦的尖銳嘶鳴、礦石粉碎的爆裂聲、熔煉爐內元素咆哮的悶響交織成一首屬於後方的工業輓歌。
索羅站在觀察台上，雙手扶著鏽跡斑斑的欄杆，看著下方那永不停歇的生產線。
巨大的機械臂從地底深處探出，每一次抽提都讓地面微微震顫——它們帶回的不僅是礦石，還有那些在礦脈深處剛剛誕生的岩石生物。
那些懵懂的生命體掙扎著，外殼上的能量紋路忽明忽暗，像初生嬰兒的第一聲啼哭。
然後監工的巨錘落下，生命在誕生瞬間便歸於粉碎，與礦石一同被送進布滿尖齒的粉碎機入口。
更遠處，火紅的熔煉爐張著巨口，吞噬著經過初步篩選的礦藏。
爐內溫度高得扭曲了空氣，偶爾有未完全死亡的岩石生物碎片在熔液中發出最後尖叫，化作一縷青煙。
爐口的另一端，灰黑色的金屬錠如屍體般排列著被推出，散發著餘熱和硫磺的氣味。
「這就是後方。」索羅低聲自語，聲音淹沒在機械的轟鳴中。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冰涼的騎士徽章。
徽章上刻著翡翠學院的標誌——纏繞的藤蔓托起一顆寶石，與他曾在巫師學徒袍上佩戴的紋章一模一樣。
只是材質從精緻的銀質變成了粗糙的鐵質，邊緣還有鑄造時留下的毛刺。
十一天前，索羅還深陷於巨岩位面第七前線的戰地醫療站——那不是一個治療場所，而是一個用帆布和朽木勉強支起的、專為消耗品準備的維修站。
他的雙手從未停止過顫抖，那不是恐懼所致，而是過度施法後神經末梢的損傷，是每天十六小時不間斷施術的烙印。
指尖會不受控制地細微震顫，像被看不見的琴弦牽引，只有用力握緊器械時才能勉強壓制。
每天，成千上萬傷者從傳送陣或擔架上被拖進來。
在這裡，沒有騎士，沒有巫師學徒——只有「還能用的」和「該處理的」。
索羅面對的主要是奴隸，那些來自各個被征服位面的戰俘與原住民。
他們的傷勢千奇百怪：被岩石生物酸液融化了半邊身體的巨魔，被塌方礦石壓碎下肢的礦工，在分揀線上被火元素礦石引爆而燒傷的工人。
偶爾也會有騎士和巫師學徒被送來，但那通常意味著他們已經失去了戰鬥力，淪為與奴隸同等的「待修復工具」。
治療是粗暴而功利的。前線醫療原則清晰如刀鋒：用最低的魔力成本、最短的時間，讓傷者恢復最基本的勞動能力。
至於後遺症、長期痛苦、術後的生命力折損——無人在意。
索羅學會了如何在三十秒內完成一次截肢手術，如何在三秒內判斷一個傷者是否值得消耗一瓶最低等的治療藥水。
如何用近乎折磨的方式刺激奴隸的求生意志，好讓他們能儘快回到生產線或戰場上。
凱薩琳的到來讓在醫療前線多少有些漠然的索羅有了轉機。
十幾天後，索羅已經站在了灰岩生產基地的觀察台上，俯瞰著下方那些永不停歇的傳送帶與熔爐。
這裡是後方，是被前線士兵戲稱為「養老院」的地方——一個聲音嘈雜、空氣污濁、但在整個戰爭機器中仿佛被遺忘的角落。
而他的雙手，在無人注意時，依然會微微顫抖。
調令上寫得很清楚：資深騎士索羅，特調至灰岩生產基地任騎士團長。
他幾乎能想像出那些負責統籌調配的巫師看著他的檔案時，如何在「低等巫師學徒」和「資深騎士」兩個頭銜間做出選擇——在後方，會打架比會治療更有價值。
「索羅團長。」
一個粗啞如砂石摩擦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索羅轉過身，動作保持著騎士特有的警覺與克制。
來人身高足有兩米，渾身肌肉在陳舊板甲下隆起不自然的弧度，仿佛盔甲是被硬生生撐大的。
左臉上三道猙獰的傷疤從額頭延伸至下巴，橫貫鼻樑——那是岩石生物利爪留下的紀念。
傷痕邊緣還能看到細微的晶化顆粒，那是未能完全清除的岩石毒素殘留。
加雷斯騎士，灰岩基地前駐地騎士團團長，現在成了他的副手。
「加雷斯騎士。」索羅平靜地回應，接過對方遞來的魔法板報告。
他的目光在加雷斯手上停留了一瞬——那隻手缺少小指和無名指，斷口處是粗糙的癒合痕跡，顯然是舊傷。
加雷斯的眼神如同他臉上的傷疤一樣不加掩飾地展示著敵意。
這也難怪，索羅的空降直接將他從團長的位置擠了下來，換作任何人都會不滿。
更何況是在這種偏僻的生產基地，團長職位意味著更好的配給、更安全的崗位安排，以及那麼一點點可憐的權力。
報告用的是劣質魔法板，邊緣已經開始破碎，上面記錄著過去一周的生產數據：
灰岩產量穩定在每日三百二十噸，稀有水晶採集量下降百分之五，有三名奴隸在分揀事故中死亡，補充請求已提交但尚未批覆。
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生產基地周報。
索羅的視線在報告的第三頁停住，指尖點在一行數據上：「三號生產線，火元素礦石分揀效率下降百分之十五，持續三天了。」
「加雷斯，」索羅抬起頭，聲音依然平穩，「三號線的效率問題，你通知過負責那條線的巫師學徒嗎？」
加雷斯眉頭一挑，那道橫貫眉骨的傷疤隨之扭動，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
顯然，他沒想到這位新團長會注意到這種細節。
「生產線效率是巫師學徒負責的範疇，」他的聲音裡帶著某種刻意強調的界限感。
「騎士團只負責護衛和安全。我們不管他們怎麼擺弄那些符文和機器。」
「但效率下降可能意味著分揀程序出現問題，」
索羅將報告轉了個方向，指向附在後面的簡易生產流程圖。
「而錯誤分揀的火元素礦石——如果混入了高純度的炎晶碎片——在粉碎階段可能誘發鏈式能量反應。
上個月在前線發生過類似事故，炸毀了半條戰線，死了幾十個騎士和上千奴隸。」
加雷斯的驚訝這次明顯寫在了臉上。他盯著索羅，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見這個人。
不是那個空降下來搶位置的年輕騎士，而是別的什麼。
「你懂巫術？還在前線待過？」他的語氣里混雜著懷疑和某種重新評估的謹慎。
「我只是兼職資深騎士，本職還是巫師學徒。」索羅將報告遞迴去，動作自然得就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在前線醫療部呆過，那不是人待的地方。」
那聲音滲入骨髓，與機械摩擦的尖銳嘶鳴、礦石粉碎的爆裂聲、熔煉爐內元素咆哮的悶響交織成一首屬於後方的工業輓歌。
索羅站在觀察台上，雙手扶著鏽跡斑斑的欄杆，看著下方那永不停歇的生產線。
巨大的機械臂從地底深處探出，每一次抽提都讓地面微微震顫——它們帶回的不僅是礦石，還有那些在礦脈深處剛剛誕生的岩石生物。
那些懵懂的生命體掙扎著，外殼上的能量紋路忽明忽暗，像初生嬰兒的第一聲啼哭。
然後監工的巨錘落下，生命在誕生瞬間便歸於粉碎，與礦石一同被送進布滿尖齒的粉碎機入口。
更遠處，火紅的熔煉爐張著巨口，吞噬著經過初步篩選的礦藏。
爐內溫度高得扭曲了空氣，偶爾有未完全死亡的岩石生物碎片在熔液中發出最後尖叫，化作一縷青煙。
爐口的另一端，灰黑色的金屬錠如屍體般排列著被推出，散發著餘熱和硫磺的氣味。
「這就是後方。」索羅低聲自語，聲音淹沒在機械的轟鳴中。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冰涼的騎士徽章。
徽章上刻著翡翠學院的標誌——纏繞的藤蔓托起一顆寶石，與他曾在巫師學徒袍上佩戴的紋章一模一樣。
只是材質從精緻的銀質變成了粗糙的鐵質，邊緣還有鑄造時留下的毛刺。
十一天前，索羅還深陷於巨岩位面第七前線的戰地醫療站——那不是一個治療場所，而是一個用帆布和朽木勉強支起的、專為消耗品準備的維修站。
他的雙手從未停止過顫抖，那不是恐懼所致，而是過度施法後神經末梢的損傷，是每天十六小時不間斷施術的烙印。
指尖會不受控制地細微震顫，像被看不見的琴弦牽引，只有用力握緊器械時才能勉強壓制。
每天，成千上萬傷者從傳送陣或擔架上被拖進來。
在這裡，沒有騎士，沒有巫師學徒——只有「還能用的」和「該處理的」。
索羅面對的主要是奴隸，那些來自各個被征服位面的戰俘與原住民。
他們的傷勢千奇百怪：被岩石生物酸液融化了半邊身體的巨魔，被塌方礦石壓碎下肢的礦工，在分揀線上被火元素礦石引爆而燒傷的工人。
偶爾也會有騎士和巫師學徒被送來，但那通常意味著他們已經失去了戰鬥力，淪為與奴隸同等的「待修復工具」。
治療是粗暴而功利的。前線醫療原則清晰如刀鋒：用最低的魔力成本、最短的時間，讓傷者恢復最基本的勞動能力。
至於後遺症、長期痛苦、術後的生命力折損——無人在意。
索羅學會了如何在三十秒內完成一次截肢手術，如何在三秒內判斷一個傷者是否值得消耗一瓶最低等的治療藥水。
如何用近乎折磨的方式刺激奴隸的求生意志，好讓他們能儘快回到生產線或戰場上。
凱薩琳的到來讓在醫療前線多少有些漠然的索羅有了轉機。
十幾天後，索羅已經站在了灰岩生產基地的觀察台上，俯瞰著下方那些永不停歇的傳送帶與熔爐。
這裡是後方，是被前線士兵戲稱為「養老院」的地方——一個聲音嘈雜、空氣污濁、但在整個戰爭機器中仿佛被遺忘的角落。
而他的雙手，在無人注意時，依然會微微顫抖。
調令上寫得很清楚：資深騎士索羅，特調至灰岩生產基地任騎士團長。
他幾乎能想像出那些負責統籌調配的巫師看著他的檔案時，如何在「低等巫師學徒」和「資深騎士」兩個頭銜間做出選擇——在後方，會打架比會治療更有價值。
「索羅團長。」
一個粗啞如砂石摩擦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索羅轉過身，動作保持著騎士特有的警覺與克制。
來人身高足有兩米，渾身肌肉在陳舊板甲下隆起不自然的弧度，仿佛盔甲是被硬生生撐大的。
左臉上三道猙獰的傷疤從額頭延伸至下巴，橫貫鼻樑——那是岩石生物利爪留下的紀念。
傷痕邊緣還能看到細微的晶化顆粒，那是未能完全清除的岩石毒素殘留。
加雷斯騎士，灰岩基地前駐地騎士團團長，現在成了他的副手。
「加雷斯騎士。」索羅平靜地回應，接過對方遞來的魔法板報告。
他的目光在加雷斯手上停留了一瞬——那隻手缺少小指和無名指，斷口處是粗糙的癒合痕跡，顯然是舊傷。
加雷斯的眼神如同他臉上的傷疤一樣不加掩飾地展示著敵意。
這也難怪，索羅的空降直接將他從團長的位置擠了下來，換作任何人都會不滿。
更何況是在這種偏僻的生產基地，團長職位意味著更好的配給、更安全的崗位安排，以及那麼一點點可憐的權力。
報告用的是劣質魔法板，邊緣已經開始破碎，上面記錄著過去一周的生產數據：
灰岩產量穩定在每日三百二十噸，稀有水晶採集量下降百分之五，有三名奴隸在分揀事故中死亡，補充請求已提交但尚未批覆。
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生產基地周報。
索羅的視線在報告的第三頁停住，指尖點在一行數據上：「三號生產線，火元素礦石分揀效率下降百分之十五，持續三天了。」
「加雷斯，」索羅抬起頭，聲音依然平穩，「三號線的效率問題，你通知過負責那條線的巫師學徒嗎？」
加雷斯眉頭一挑，那道橫貫眉骨的傷疤隨之扭動，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
顯然，他沒想到這位新團長會注意到這種細節。
「生產線效率是巫師學徒負責的範疇，」他的聲音裡帶著某種刻意強調的界限感。
「騎士團只負責護衛和安全。我們不管他們怎麼擺弄那些符文和機器。」
「但效率下降可能意味著分揀程序出現問題，」
索羅將報告轉了個方向，指向附在後面的簡易生產流程圖。
「而錯誤分揀的火元素礦石——如果混入了高純度的炎晶碎片——在粉碎階段可能誘發鏈式能量反應。
上個月在前線發生過類似事故，炸毀了半條戰線，死了幾十個騎士和上千奴隸。」
加雷斯的驚訝這次明顯寫在了臉上。他盯著索羅，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見這個人。
不是那個空降下來搶位置的年輕騎士，而是別的什麼。
「你懂巫術？還在前線待過？」他的語氣里混雜著懷疑和某種重新評估的謹慎。
「我只是兼職資深騎士，本職還是巫師學徒。」索羅將報告遞迴去，動作自然得就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在前線醫療部呆過，那不是人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