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矛盾
升降梯的齒輪咬合聲在豎井中迴蕩，像某種機械生物的喘息。
索羅剛踏出升降梯，一名滿臉塵土的偵察騎士就踉蹌著衝到他面前，胸甲上還沾著新鮮的血跡和岩屑。
「團長……北面礦區……岩石生物正在聚集……」他大口喘著氣，右手死死按著左肋——那裡的板甲凹陷下去，邊緣滲出暗紅。
「慢點說，多少人？什麼種類？」索羅按住騎士的肩膀，觸手處能感到肌肉因疼痛而顫抖。
「至少……至少三百隻……還在從礦洞深處往外涌……」偵察騎士吞咽著，喉結上下滾動。
「大型石蜥八隻以上……我看到至少三隻背上有結晶反光……還有石蠍，好多石蠍，藏在岩縫裡……」
索羅的心沉了下去。
晶化種，而且數量超出預期。
他轉頭看向主通道深處，生產線的轟鳴依舊，奴隸們推著礦車奔跑，監工的鞭聲炸響。
遠處魔法工坊的窗戶里，巫師學徒們的身影在符文燈下晃動，他們對牆外正在集結的威脅一無所知——或者假裝一無所知。
「你先去處理傷口。」索羅對偵察騎士說，然後大步走向北側防禦牆。
他穿過主通道時，目光掃過幾個正在檢修傳送帶的外圍學徒。
那些年輕人穿著沾滿油污的灰色學徒袍，手裡拿著檢測符文盤，專注地調試著機械。
而一隊巡邏騎士從他們身邊經過時，雙方甚至沒有眼神交流。
騎士們刻意繞開了些，學徒們則把背挺得更直，仿佛靠近都會玷污他們的身份。
這場景讓索羅想起三天前與老騎士艾爾的對話。
那個失去左臂的老兵在瞭望塔值班時，用僅存的右手重重摩擦著空蕩蕩的左袖管，粗糙的掌繭摩擦布料的沙沙聲在夜風裡格外清晰。
「十幾年前，有個的年輕騎士托林——那時他大概就像你現在看到的埃德加那麼大，臉上雀斑還沒褪乾淨。」
老騎士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別人的事，「一次小規模襲擊，托林的左臂被石蠍蟄穿了。
傷口不大，但岩石毒素擴散得快。」
「當時有個剛分配來的巫師學徒，大概是想表現，主動說能治。」
老兵的獨眼在月光下泛著渾濁的光，「他用的確實是治療巫術——『速愈術』，前線處理奴隸的標準戲法。
原理簡單粗暴：用高濃度生命能量強行刺激細胞分裂，讓傷口表面快速癒合。
三秒鐘，傷口合上了，托林甚至能站起來走兩步。」
老騎士停頓了很久，久到索羅以為他說完了。
「然後呢？」
「然後？」老騎士轉過頭，空袖管在夜風裡飄了一下，「然後三天後，托林開始發燒，傷口表面看起來完好，裡面卻腫得像塞了個拳頭。
我們拆開繃帶一看——皮肉是長好了，但碎骨渣子全包在裡面，岩石毒素也沒清乾淨，在肌肉纖維里繼續腐蝕。」
「那個學徒不知道要清創？」索羅皺起眉。
「他知道，但他覺得沒必要。」托林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壓抑了十二年的鈍痛。
「『速愈術』的設計初衷就是戰場應急——讓奴隸傷兵能快速回到生產線或戰場。
至於三個月後那條胳膊腿會不會壞死，不在考慮範圍內，反正奴隸是消耗品，壞了就換。」
「但托林是騎士。」
「在那種剛從學院出來的學徒眼裡，騎士和奴隸的區別只在於盔甲好一點。」老騎士啐了一口，唾沫在石磚上留下深色痕跡。
「後來托林的整條左臂從內部開始潰爛，骨頭被毒素侵蝕得像蜂窩。
拖了三個月，最後在後方醫療所截肢——截到肩膀。」
夜風吹過瞭望塔，帶著遠方熔煉爐的硫磺味。
「我就是那個托林。」老騎士說得很輕，輕得幾乎被風聲淹沒。
「那學徒後來被調走了，據說是去了更需要『高效醫療』的前線。
我留在灰岩，從騎士變成瞭望員。
看著一批批學徒來了又走，看著騎士們受傷後寧可灌劣質藥水痛到打滾，也不讓他們碰一下。」
他用僅存的右手拍了拍左肩：「這空袖子就是速愈術的勳章。
從那以後，騎士和巫師之間就隔了條血河——他們站在符文那邊，我們站在血路這邊。
十幾年，我數過，我跟巫師說過的話，十九句。
『讓開』、『危險』、『滾遠點』…還有一次是『你擋著我曬太陽了』。」
托林轉回身，繼續望向黑暗中的礦區，佝僂的背影像一尊風化的石像。
索羅的思緒被前方的景象拉回現實。
北側防禦牆已經近在眼前，四十七名騎士在加雷斯的指揮下正快速就位。
索羅敏銳地注意到，騎士們對加雷斯的指令響應迅速而默契——那是長期並肩作戰形成的條件反射，遠非他這個空降團長几天時間能夠建立的。
加雷斯的聲音在牆頭迴蕩，低沉有力，每個指令都精準到位，騎士們如臂使指般調整陣型。
牆外，三百巨魔奴隸已經列陣。
這些天生生命力強大的生物高達五米，宛如移動的小型堡壘。
它們沉默得反常，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如風箱般起伏，巨大的金屬盾牌與石質地面的摩擦聲沙沙作響，帶著令人心悸的重量感。
更遠處，因大量岩石生物而激揚起的塵土越來越巨大，像一群甦醒的沙塵暴，逐漸匯聚成令人不安的潮汐。
「規模確認了，」加雷斯迎上來，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他在觀察索羅的反應。
「至少三百五十隻，十幾隻中大型岩石生物領隊，其中三隻背上有晶化跡象。」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偵察騎士說看到了至少三隻石蠍，那玩意兒會裝死偷襲，上次我們就吃了虧。」
索羅點頭，沒有多言，直接躍上防禦牆的台階。
牆體是用本地灰岩壘成的，表面布滿修補痕跡和乾涸的血漬，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深深嵌入岩體的爪痕。
他看向遠方，大量的岩石生物正在朝這裡快速接近，地面發出輕微的顫動，那些體型從兩三米到七八米不等，形態各異。
索羅剛踏出升降梯，一名滿臉塵土的偵察騎士就踉蹌著衝到他面前，胸甲上還沾著新鮮的血跡和岩屑。
「團長……北面礦區……岩石生物正在聚集……」他大口喘著氣，右手死死按著左肋——那裡的板甲凹陷下去，邊緣滲出暗紅。
「慢點說，多少人？什麼種類？」索羅按住騎士的肩膀，觸手處能感到肌肉因疼痛而顫抖。
「至少……至少三百隻……還在從礦洞深處往外涌……」偵察騎士吞咽著，喉結上下滾動。
「大型石蜥八隻以上……我看到至少三隻背上有結晶反光……還有石蠍，好多石蠍，藏在岩縫裡……」
索羅的心沉了下去。
晶化種，而且數量超出預期。
他轉頭看向主通道深處，生產線的轟鳴依舊，奴隸們推著礦車奔跑，監工的鞭聲炸響。
遠處魔法工坊的窗戶里，巫師學徒們的身影在符文燈下晃動，他們對牆外正在集結的威脅一無所知——或者假裝一無所知。
「你先去處理傷口。」索羅對偵察騎士說，然後大步走向北側防禦牆。
他穿過主通道時，目光掃過幾個正在檢修傳送帶的外圍學徒。
那些年輕人穿著沾滿油污的灰色學徒袍，手裡拿著檢測符文盤，專注地調試著機械。
而一隊巡邏騎士從他們身邊經過時，雙方甚至沒有眼神交流。
騎士們刻意繞開了些，學徒們則把背挺得更直，仿佛靠近都會玷污他們的身份。
這場景讓索羅想起三天前與老騎士艾爾的對話。
那個失去左臂的老兵在瞭望塔值班時，用僅存的右手重重摩擦著空蕩蕩的左袖管，粗糙的掌繭摩擦布料的沙沙聲在夜風裡格外清晰。
「十幾年前，有個的年輕騎士托林——那時他大概就像你現在看到的埃德加那麼大，臉上雀斑還沒褪乾淨。」
老騎士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別人的事，「一次小規模襲擊，托林的左臂被石蠍蟄穿了。
傷口不大，但岩石毒素擴散得快。」
「當時有個剛分配來的巫師學徒，大概是想表現，主動說能治。」
老兵的獨眼在月光下泛著渾濁的光，「他用的確實是治療巫術——『速愈術』，前線處理奴隸的標準戲法。
原理簡單粗暴：用高濃度生命能量強行刺激細胞分裂，讓傷口表面快速癒合。
三秒鐘，傷口合上了，托林甚至能站起來走兩步。」
老騎士停頓了很久，久到索羅以為他說完了。
「然後呢？」
「然後？」老騎士轉過頭，空袖管在夜風裡飄了一下，「然後三天後，托林開始發燒，傷口表面看起來完好，裡面卻腫得像塞了個拳頭。
我們拆開繃帶一看——皮肉是長好了，但碎骨渣子全包在裡面，岩石毒素也沒清乾淨，在肌肉纖維里繼續腐蝕。」
「那個學徒不知道要清創？」索羅皺起眉。
「他知道，但他覺得沒必要。」托林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壓抑了十二年的鈍痛。
「『速愈術』的設計初衷就是戰場應急——讓奴隸傷兵能快速回到生產線或戰場。
至於三個月後那條胳膊腿會不會壞死，不在考慮範圍內，反正奴隸是消耗品，壞了就換。」
「但托林是騎士。」
「在那種剛從學院出來的學徒眼裡，騎士和奴隸的區別只在於盔甲好一點。」老騎士啐了一口，唾沫在石磚上留下深色痕跡。
「後來托林的整條左臂從內部開始潰爛，骨頭被毒素侵蝕得像蜂窩。
拖了三個月，最後在後方醫療所截肢——截到肩膀。」
夜風吹過瞭望塔，帶著遠方熔煉爐的硫磺味。
「我就是那個托林。」老騎士說得很輕，輕得幾乎被風聲淹沒。
「那學徒後來被調走了，據說是去了更需要『高效醫療』的前線。
我留在灰岩，從騎士變成瞭望員。
看著一批批學徒來了又走，看著騎士們受傷後寧可灌劣質藥水痛到打滾，也不讓他們碰一下。」
他用僅存的右手拍了拍左肩：「這空袖子就是速愈術的勳章。
從那以後，騎士和巫師之間就隔了條血河——他們站在符文那邊，我們站在血路這邊。
十幾年，我數過，我跟巫師說過的話，十九句。
『讓開』、『危險』、『滾遠點』…還有一次是『你擋著我曬太陽了』。」
托林轉回身，繼續望向黑暗中的礦區，佝僂的背影像一尊風化的石像。
索羅的思緒被前方的景象拉回現實。
北側防禦牆已經近在眼前，四十七名騎士在加雷斯的指揮下正快速就位。
索羅敏銳地注意到，騎士們對加雷斯的指令響應迅速而默契——那是長期並肩作戰形成的條件反射，遠非他這個空降團長几天時間能夠建立的。
加雷斯的聲音在牆頭迴蕩，低沉有力，每個指令都精準到位，騎士們如臂使指般調整陣型。
牆外，三百巨魔奴隸已經列陣。
這些天生生命力強大的生物高達五米，宛如移動的小型堡壘。
它們沉默得反常，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如風箱般起伏，巨大的金屬盾牌與石質地面的摩擦聲沙沙作響，帶著令人心悸的重量感。
更遠處，因大量岩石生物而激揚起的塵土越來越巨大，像一群甦醒的沙塵暴，逐漸匯聚成令人不安的潮汐。
「規模確認了，」加雷斯迎上來，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他在觀察索羅的反應。
「至少三百五十隻，十幾隻中大型岩石生物領隊，其中三隻背上有晶化跡象。」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偵察騎士說看到了至少三隻石蠍，那玩意兒會裝死偷襲，上次我們就吃了虧。」
索羅點頭，沒有多言，直接躍上防禦牆的台階。
牆體是用本地灰岩壘成的，表面布滿修補痕跡和乾涸的血漬，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深深嵌入岩體的爪痕。
他看向遠方，大量的岩石生物正在朝這裡快速接近，地面發出輕微的顫動，那些體型從兩三米到七八米不等，形態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