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轉機
在後方絕對安全區的多層結界內，軍團正式後勤體系高效運轉。
身著整潔袍服的巫師們使用精密儀器與昂貴材料，修復構裝核心、對契約魔獸施展真正的再生術，甚至會對高價值特種奴隸進行「性價比治療」。
偶爾，一絲冰冷思維碎片從指揮鏈路泄露，被索羅的靈識捕捉：
「異族輔兵第三團，初始投入六十萬五千單位，現存九萬。
戰損率符合模型，但岩背族殘值回收率偏低，建議下期採購側重鐵甲蟲族與星界搬運獸。」
「學徒維護第七組，處理效率低於戰區均值12%，影響三號輸送線恢復。
全體扣減貢獻點。下周期若無改善，考慮編入高風險清理序列。」
局部戰線，數十萬異族奴隸，一月之間，十不存一。
這冰冷的數字，如一枚絕對零度鍛造的釘子，楔入索羅的識海。
即便他曾統御玄黃大宗，親歷宗門血戰、城池焦土，也從未見過如此系統化、工業化的消耗邏輯——
將生命純粹視為可量化、可替代、可計算、可優化損耗曲線的資源。
在玄黃界，低階弟子是宗門基石、傳承種子，縱使被當做炮灰，也不至於會是這麼完全「心安理得」的消耗。
在此地，生命如同定期更換的磨損零件，損耗率被平靜記錄，採購方案被冷靜優化——一切只是資產配置的理性計算。
在這套冰冷入骨的經濟與軍事邏輯中，學徒們的地位，並不比那些匍匐在泥濘中的異族奴隸高貴多少。
他們只是另一種型號的可消耗性人力資源，其核心價值僅在於「自帶初級維護技能」和「魔力近乎免費再生」這兩項便利特性。
他們所學的粗淺戲法，成本早已在龐大的學徒基數中攤薄至可忽略不計。
因此，驅動他們施法處理奴隸傷勢，遠比給奴隸配發需要複雜後勤的藥劑經濟得多。
他們的精神枯竭、心理麻木乃至戰場傷亡，在學院高層的評估模型里，只是一個預先計算好、且可以被接受的附屬損耗係數——
如同機械的磨損，是維持這套廉價系統運行的必要代價。
最初的震撼與源自異界價值觀的牴觸，在目睹了太多流程化的血肉處理之後，已在索羅心中沉澱為一種絕對的、抽離的認知。
他看清了本質：在這裡，一切皆可量化，一切皆為資源。
異族是消耗性資產，學徒則是自帶維護功能、可周期性補充的消耗性人力。
所謂的「培養」，不過是貼在資源榨取體系上一張無人當真的合規標籤。
他們自願簽署的契約，則是允許學院以最低成本最大化利用這份人力的冰冷憑證。
在這套將效率與成本刻入每一個原子的殘酷體系中，想要存活並尋得一絲超脫之機，需要的遠不止是隱藏力量。
……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灰燼迴廊的氣息——那種腥臊、焦糊與星界塵埃膠合而成的「毒」。
他抬起左手，手腕內側那枚嵌入皮膚的晶體微微發熱，傳來一道平穩卻不容忽視的精神波動：
「索羅，速至第七後勤中轉站B-3區，有人尋你。」
波動中沒有情緒，只有坐標與指令，如同這學院體系本身。
第七後勤中轉站，B-3區
這裡比前線維護區乾淨，卻也更加空曠。
灰白色的金屬牆壁上刻滿能量導流符文，偶爾有身著正式巫袍的身影匆匆掠過。
索羅在一處半開放式的休息隔間裡看到了凱薩琳。
她靠在冰冷的合金牆邊，一身深灰色的戰場巫袍沾滿灰塵與乾涸的暗色污漬，兜帽摘下，露出那張曾經銳利如刃、此刻卻寫滿疲憊的臉。
她的眼窩深陷，皮膚因長期暴露在星界輻射與能量亂流中而顯得乾燥蒼白，甚至隱隱浮現出細微的、蛛網般的能量蝕痕。
一頭原本充滿光澤的粉色亮發，如今竟然給人一種褪色的感覺。
最讓索羅在意的，是她的精神波動——那原本堪比初入築基期修士的強大精神力，此時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不定，時而劇烈起伏，時而近乎枯寂。
哪怕是以學徒的感知，也能清晰察覺到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透支過度的萎靡。
「你來了。」凱薩琳的聲音沙啞，像是沙礫摩擦金屬。
她勉強扯動嘴角，試圖露出一個慣常的、帶著些許銳氣的笑，卻只牽動出更多疲憊的紋路。
「看來你還活著，而且……沒被『醫療部』徹底變成只會粘合傷口的機器。」
索羅沉默地點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凱薩琳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應，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語速有些快，像是在背誦一份即將過期的戰報：「前線戰事……還算順利。
雖然一年半前，因為翡翠大公的某些『決策』，三位三級大巫師離開了學院——你知道的，總有人還殘留著可笑的道德感或者利益算計。」
她冷笑一聲，那笑聲里卻聽不出多少嘲諷，只有麻木。
索羅的眼神微動。
對方明顯已經開始出現被洗腦的徵兆了，看來哪怕是高等學徒也不能免俗，凱薩琳所處的地方恐怕「洗腦波長」遠比這裡強大。
強大到足以影響一個築基修士的神智。
「但大公很快填補了空缺——代價不小，但終究從『紅龍海域』和『蒼之聖塔』那邊挖來了三位三級大巫師。
現在，翡翠學院在主戰場的力量不減反增。」
她頓了頓，呼吸略顯急促，似乎光是說話都在消耗所剩無幾的精神。
「這個位面……我們叫它『巨岩位面』。」凱薩琳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又一位三級生物——據說是原生『岩心巨靈』的長老——在上個星界周被大公親手擊潰，核心被抽離。
照這個速度，位面意志徹底瓦解、淪陷，只是時間問題。
屆時，翡翠大公便能汲取位面之核，抵達那傳說中的四級之境。」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片刻，目光仿佛穿透金屬牆壁，看向遙遠而血腥的前線。
「我所在的輔助戰區，情況還算『穩定』。」凱薩琳將「穩定」二字咬得很輕，帶著一種冰冷的戲謔。
「所以……我勉強攢下了一點影響力，或者說，『人情額度』。」
她的視線重新聚焦在索羅身上，疲憊的眼中透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溫柔的微光。
「凱恩斯和莉亞，我已經把他們調去了『第七號資源採集區』——
那裡遠離主戰線，只有零星的土著生物騷擾，戰爭烈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她向前微微傾身，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這次來，就是把你也調過去。醫療部……那不是人待的地方。
你會被那些無窮無盡的殘軀和冰冷的操作手冊徹底榨乾，最後要麼精神崩潰，要麼變成一具只會執行命令的行屍走肉。」
索羅安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凱薩琳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誠懇：
「感謝你的安排，凱薩琳堂姐。」
凱薩琳眉頭微松。
但索羅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微微一愣。
「但我希望調離的，不是去安全的資源採集區。」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我申請轉入『低烈度前線作戰序列』，戰場等級……限制在一級生物戰場以內。」
凱薩琳眼中的疲憊瞬間被驚愕取代，隨即升騰起怒意：「你瘋了？！你以為一級生物戰場就安全？
那裡同樣是絞肉機！
只不過絞的是更廉價的肉！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學徒死在那裡，連屍體都湊不齊？」
「我知道。」索羅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但我需要戰場，而不是流水線。
醫療部的工作無法帶來真正的戰鬥經驗，也無法獲取足夠的『戰功積分』。」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一級以下，我能應對。這是我評估後的選擇。」
凱薩琳死死盯著他，仿佛想從他臉上找出瘋狂或絕望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
她張了張嘴，想繼續呵斥，想搬出凱恩斯和莉亞，想用殘酷的數據打碎他的妄想。
但最終，所有話語都卡在喉嚨里。
她太累了。
累到沒有力氣再去強行扭轉另一個人的命運。
更何況，在這座冰冷徹骨的戰爭機器里，每個人或許都有自己走向毀滅或掙扎求存的方式。
「……愚蠢。」她最終只是吐出兩個字，聲音里的怒意消散，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黯然。
「我會把你的申請提交上去。低烈度戰場缺口一直很大……他們會同意的。」
她轉過身，似乎不想再看他一眼。
「別死得太快，索羅，至少……別死得毫無價值。」
身著整潔袍服的巫師們使用精密儀器與昂貴材料，修復構裝核心、對契約魔獸施展真正的再生術，甚至會對高價值特種奴隸進行「性價比治療」。
偶爾，一絲冰冷思維碎片從指揮鏈路泄露，被索羅的靈識捕捉：
「異族輔兵第三團，初始投入六十萬五千單位，現存九萬。
戰損率符合模型，但岩背族殘值回收率偏低，建議下期採購側重鐵甲蟲族與星界搬運獸。」
「學徒維護第七組，處理效率低於戰區均值12%，影響三號輸送線恢復。
全體扣減貢獻點。下周期若無改善，考慮編入高風險清理序列。」
局部戰線，數十萬異族奴隸，一月之間，十不存一。
這冰冷的數字，如一枚絕對零度鍛造的釘子，楔入索羅的識海。
即便他曾統御玄黃大宗，親歷宗門血戰、城池焦土，也從未見過如此系統化、工業化的消耗邏輯——
將生命純粹視為可量化、可替代、可計算、可優化損耗曲線的資源。
在玄黃界，低階弟子是宗門基石、傳承種子，縱使被當做炮灰，也不至於會是這麼完全「心安理得」的消耗。
在此地，生命如同定期更換的磨損零件，損耗率被平靜記錄，採購方案被冷靜優化——一切只是資產配置的理性計算。
在這套冰冷入骨的經濟與軍事邏輯中，學徒們的地位，並不比那些匍匐在泥濘中的異族奴隸高貴多少。
他們只是另一種型號的可消耗性人力資源，其核心價值僅在於「自帶初級維護技能」和「魔力近乎免費再生」這兩項便利特性。
他們所學的粗淺戲法，成本早已在龐大的學徒基數中攤薄至可忽略不計。
因此，驅動他們施法處理奴隸傷勢，遠比給奴隸配發需要複雜後勤的藥劑經濟得多。
他們的精神枯竭、心理麻木乃至戰場傷亡，在學院高層的評估模型里，只是一個預先計算好、且可以被接受的附屬損耗係數——
如同機械的磨損，是維持這套廉價系統運行的必要代價。
最初的震撼與源自異界價值觀的牴觸，在目睹了太多流程化的血肉處理之後，已在索羅心中沉澱為一種絕對的、抽離的認知。
他看清了本質：在這裡，一切皆可量化，一切皆為資源。
異族是消耗性資產，學徒則是自帶維護功能、可周期性補充的消耗性人力。
所謂的「培養」，不過是貼在資源榨取體系上一張無人當真的合規標籤。
他們自願簽署的契約，則是允許學院以最低成本最大化利用這份人力的冰冷憑證。
在這套將效率與成本刻入每一個原子的殘酷體系中，想要存活並尋得一絲超脫之機，需要的遠不止是隱藏力量。
……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灰燼迴廊的氣息——那種腥臊、焦糊與星界塵埃膠合而成的「毒」。
他抬起左手，手腕內側那枚嵌入皮膚的晶體微微發熱，傳來一道平穩卻不容忽視的精神波動：
「索羅，速至第七後勤中轉站B-3區，有人尋你。」
波動中沒有情緒，只有坐標與指令，如同這學院體系本身。
第七後勤中轉站，B-3區
這裡比前線維護區乾淨，卻也更加空曠。
灰白色的金屬牆壁上刻滿能量導流符文，偶爾有身著正式巫袍的身影匆匆掠過。
索羅在一處半開放式的休息隔間裡看到了凱薩琳。
她靠在冰冷的合金牆邊，一身深灰色的戰場巫袍沾滿灰塵與乾涸的暗色污漬，兜帽摘下，露出那張曾經銳利如刃、此刻卻寫滿疲憊的臉。
她的眼窩深陷，皮膚因長期暴露在星界輻射與能量亂流中而顯得乾燥蒼白，甚至隱隱浮現出細微的、蛛網般的能量蝕痕。
一頭原本充滿光澤的粉色亮發，如今竟然給人一種褪色的感覺。
最讓索羅在意的，是她的精神波動——那原本堪比初入築基期修士的強大精神力，此時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不定，時而劇烈起伏，時而近乎枯寂。
哪怕是以學徒的感知，也能清晰察覺到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透支過度的萎靡。
「你來了。」凱薩琳的聲音沙啞，像是沙礫摩擦金屬。
她勉強扯動嘴角，試圖露出一個慣常的、帶著些許銳氣的笑，卻只牽動出更多疲憊的紋路。
「看來你還活著，而且……沒被『醫療部』徹底變成只會粘合傷口的機器。」
索羅沉默地點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凱薩琳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應，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語速有些快，像是在背誦一份即將過期的戰報：「前線戰事……還算順利。
雖然一年半前，因為翡翠大公的某些『決策』，三位三級大巫師離開了學院——你知道的，總有人還殘留著可笑的道德感或者利益算計。」
她冷笑一聲，那笑聲里卻聽不出多少嘲諷，只有麻木。
索羅的眼神微動。
對方明顯已經開始出現被洗腦的徵兆了，看來哪怕是高等學徒也不能免俗，凱薩琳所處的地方恐怕「洗腦波長」遠比這裡強大。
強大到足以影響一個築基修士的神智。
「但大公很快填補了空缺——代價不小，但終究從『紅龍海域』和『蒼之聖塔』那邊挖來了三位三級大巫師。
現在，翡翠學院在主戰場的力量不減反增。」
她頓了頓，呼吸略顯急促，似乎光是說話都在消耗所剩無幾的精神。
「這個位面……我們叫它『巨岩位面』。」凱薩琳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又一位三級生物——據說是原生『岩心巨靈』的長老——在上個星界周被大公親手擊潰，核心被抽離。
照這個速度，位面意志徹底瓦解、淪陷，只是時間問題。
屆時，翡翠大公便能汲取位面之核，抵達那傳說中的四級之境。」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片刻，目光仿佛穿透金屬牆壁，看向遙遠而血腥的前線。
「我所在的輔助戰區，情況還算『穩定』。」凱薩琳將「穩定」二字咬得很輕，帶著一種冰冷的戲謔。
「所以……我勉強攢下了一點影響力，或者說，『人情額度』。」
她的視線重新聚焦在索羅身上，疲憊的眼中透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溫柔的微光。
「凱恩斯和莉亞，我已經把他們調去了『第七號資源採集區』——
那裡遠離主戰線，只有零星的土著生物騷擾，戰爭烈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她向前微微傾身，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這次來，就是把你也調過去。醫療部……那不是人待的地方。
你會被那些無窮無盡的殘軀和冰冷的操作手冊徹底榨乾，最後要麼精神崩潰，要麼變成一具只會執行命令的行屍走肉。」
索羅安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凱薩琳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誠懇：
「感謝你的安排，凱薩琳堂姐。」
凱薩琳眉頭微松。
但索羅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微微一愣。
「但我希望調離的，不是去安全的資源採集區。」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我申請轉入『低烈度前線作戰序列』，戰場等級……限制在一級生物戰場以內。」
凱薩琳眼中的疲憊瞬間被驚愕取代，隨即升騰起怒意：「你瘋了？！你以為一級生物戰場就安全？
那裡同樣是絞肉機！
只不過絞的是更廉價的肉！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學徒死在那裡，連屍體都湊不齊？」
「我知道。」索羅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但我需要戰場，而不是流水線。
醫療部的工作無法帶來真正的戰鬥經驗，也無法獲取足夠的『戰功積分』。」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一級以下，我能應對。這是我評估後的選擇。」
凱薩琳死死盯著他，仿佛想從他臉上找出瘋狂或絕望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
她張了張嘴，想繼續呵斥，想搬出凱恩斯和莉亞，想用殘酷的數據打碎他的妄想。
但最終，所有話語都卡在喉嚨里。
她太累了。
累到沒有力氣再去強行扭轉另一個人的命運。
更何況，在這座冰冷徹骨的戰爭機器里，每個人或許都有自己走向毀滅或掙扎求存的方式。
「……愚蠢。」她最終只是吐出兩個字，聲音里的怒意消散，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黯然。
「我會把你的申請提交上去。低烈度戰場缺口一直很大……他們會同意的。」
她轉過身，似乎不想再看他一眼。
「別死得太快，索羅，至少……別死得毫無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