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修羅之星
「唔……居然是這樣嗎？」
隨著越來越多不屬於自己的知識和記憶開始湧入腦海，費什本能地皺起了眉頭：雖然還不知道這個「辛格爾頓」和他自己有什麼關係、也不清楚這些記憶為什麼會存在於千年之後的自己的大腦深處。但至少，他可以肯定，這一切確實是真正發生過的、而非他的幻想。
不如說，對於生活在千年之後的費什而言，要想憑空幻想出這些聞所未聞的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根據這些新出現的記憶的內容，辛格爾頓是一名仿生人參謀，隸屬於第15遠征艦隊——在空間跳躍技術成熟、超光速航行得以實用化的舊文明紀元末期，舊人類已經踏出了他們誕生的太陽系的邊界，將遠征艦隊投送到了遙遠的銀河深處。
當然，這種投送並非盲目。在開始行動之前，位於太陽系內，鋪展在小行星帶邊緣的數萬個巨型深空射電望遠鏡組成的「探測矩陣」會將那些符合條件的恆星，以及繞轉它們的行星系統標出，並優先派出無人探測船進行飛掠、投放探測器。只有在第一階段的探測發現了有價值的目標之後，這些地點才會被納入遠征艦隊的坐標庫。
在大多數時候，「有價值」的標準，是「星球表面環境足以在有限改造後支持地球碳基生物的長期生存繁殖」。只不過，在這顆總是彌散著一種由本地生物代謝活動產生、散發著淡淡酸臭味的紫色霧靄的星球上，當地環境遠遠超過了這一基準線。
根據最初飛掠此處的無人勘探船投下的探測器的調查結果，這顆星球上擁有和地球高度類似的碳基生物生態圈，有依靠光合作用生產營養物質和氧氣的植被群，也有依靠行星活躍的地質活動產生的能源和無機化合物生存的、類似古菌和其它化能合成微生物的生命體。至於微觀和宏觀動物，自然只會更多。
事實上……它們有些多過頭了。
最初的地面探測器在抵達後的36個小時內就被逐一擊毀，一些探測器發回的圖像顯示，摧毀它們的，是身上長有類似武器結構的古怪生物。
但到這時為止，人們仍未察覺到異常：他們覺得，這不過是掠食動物試探性攻擊探測器導致的意外，而這種事在其它行星上也發生過許多次。
當然，修羅星的潛在巨大開發價值也在第一輪勘探中得到了確認。於是，一支遠征艦隊被編組起來，並將這顆衛星所處的行星系設定為了最終目標。但是，直到遠征艦隊的前哨進入行星系內後，他們才發現，事情不像想像中那麼簡單。
修羅星上存在著智慧生命。
當然，對於遭遇外星智慧生命這一點，人類並非毫無準備：在很久以前，基於數學推算和天文觀測，人們就已經計算過了銀河之中誕生智慧生命的概率，並進而發出了試探性的問好——雖然直到修羅星被發現為止，載著最初的問候的那兩艘太空飛行器也還沒有飛出太陽系的引力範圍。而在開始星際航行之後，類似的證據變得更多了。
在行星系的邊緣漂浮著的無人探測器和報廢的艦艇殘骸，殘留在行星與天然衛星拉格朗日點上、空蕩蕩的太空站遺蹟。遍布星球表面的廢棄城鎮與村落，曾經進行過大規模農墾和礦業開採的痕跡，乃至於殘存在整個行星的大氣圈、水圈和生物圈中的塑料微粒與二噁英等有害化工廢料……這些跡象在許多個人類曾經踏足的世界都曾被發現，昭示著它們曾經存在過種類繁多的智慧生命。
但唯一的問題是，直到抵達修羅星之前，人們甚至連一個活的、智力與人類相近的外星人都沒見過。
是的，沒有活人。只有無數空空蕩蕩的遺蹟，就像二十世紀的歐洲歷史學家在尤卡坦的叢林深處見到的那些廢棄瑪雅城市一樣。空無一物，唯有遺蹟。
在第一次、第二次發現類似的情況時，人們還可以輕描淡寫地將之解釋為「意外」、「偶然」或者「不幸的巧合」。而在次數多起來之後，他們就不得不開始考慮別的可能性了，一些科學家提出了諸如伽馬射線暴、超新星爆發、危險的星際塵埃雲導致的「區域性大災變」消滅了這些文明的說法。
但是，這樣的假設並未得到廣泛的認同。
畢竟，且不說太空觀測記錄並不支持，比如說，在這些文明遺蹟附近，從未出現過超新星爆發殘留的緻密天體，或者塵埃雲等東西，僅僅以這些文明已經踏入太空的發展水準來看，要被災害輕易全滅，似乎也很不容易。
因此，這些數量越來越多的遺蹟，最終成為了人類歷史上最為巨大的未解之謎，困擾著所有試圖繼續進行太陽系外勘探的人。
直到修羅星被發現為止。
在注意到位於太空軌道上的，類似於衛星和空間站的存在後，第十五遠征艦隊派出的斥候分隊一度欣喜若狂——因為從這些設施中傳出的無線電和光學信號都表明，它們並不是空無一人的廢墟。而是切切實實的、正在運作著的！
於是，一支由狂喜的使節組成的隊伍乘坐登陸艇接近了這顆淡紫色的星球……然後，他們就被某種生物太空雷炸了個船毀人亡。
當然，單獨一次這種狀況完全可以解釋為意外。於是，遠征隊又鍥而不捨地進行了許多次嘗試，卻全都遭遇了一樣的結果：是的，修羅星上存在著一個具備高度發達的、主攻生物技術的智慧文明，但問題是，它對人類也具有極為強烈的敵意。
一個進入太空時代的敵對文明，自然是不可忽視的對手。於是，由辛格爾頓擔任軍事參謀的第十五遠征艦隊，其任務由「勘探與開拓」迅速轉化為了「征服」。這次行動被要求至少需要解除修羅星文明的軍事力量，使得其無法在保持對人類敵對態度的前提下，繼續向太空中投送軍力。
從理論上講，奪取行星周圍的太空控制權，並進行軌道轟炸無疑是一種簡單的選項。但是，辛格爾頓拒絕了這種選項——畢竟，這樣將會嚴重損害行星生態圈的穩定性，進而破壞行星對人類的利用價值。最新章節《》劇情高能！快來！另外，好不容易發現一個智慧物種，貿然消滅，也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惡果。
畢竟，過去傳說中所謂的「黑暗森林理論」，不過是在極為苛刻的條件限制下進行的一場思想實驗。在那些苛刻條件不存在後，它就根本沒有意義了。
就這樣，在作為軍事參謀的辛格爾頓建議下，入侵以壓制防空和地面進攻的方式開始。在摧毀太空中為數不多的衛星和防禦武器後，大批自動化戰鬥單元和數量略少的自然人與人造人軍隊被強襲登陸艦投放到行星表面，並占領了登陸場。
「辛格爾頓閣下，登陸區域已經淨空，」在步下機庫時，費什，不，辛格爾頓在通訊頻道中聽到了登陸指揮官的聲音，「敵方的大氣層內防空火力與地面防禦火力都非常微弱。」
「很好。」
「事實上，我方只有不到十台戰鬥載具遭到損傷，僅為行動開始前預期規模的百分之五。敵方抵抗能力遠遠低於預測，僅有一些持輕裝備的步兵零散攻擊我方，」指揮官繼續報告道，「我懷疑這可能是某種誘敵深入的陷阱。」
「無論是不是，我們現在都沒有選擇了，行動必須繼續開展。」辛格爾頓回答道，「另外，我和你有同感，我們在這顆行星上的麻煩恐怕才剛開始。」
「唔……麻煩……」在無意識中，費什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接著，他感到自己的頭開始疼了。
隨著一陣白光的閃爍，登陸場的情景消失了。接著，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新的記憶，一處新的場景：在一艘已經登陸的醫療運輸艦內部的實驗室中，辛格爾頓部下的醫務軍官們正聚在一具被解剖的屍體之前，討論著什麼。
自從戰役開始之後，這些實驗室就從未清閒過，戰場上送下來的敵方殘骸被運到這裡，解剖、分析、研究。在開戰之初，遠征艦隊的生物學家初步確認，雖然形態千差萬別，但這個行星上的居民是一種類似於特大型螃蟹的甲殼動物。
它們的外骨骼表面覆蓋著厚重的石灰質防護層，凹凸不平如同牡蠣的外殼，此外，它們在體內還擁有一系列用於強化支撐身體的內骨骼——當然，這些「骨頭」里沒有骨髓和脊索神經，只是由外骨骼在體內特化後的產物，流淌在它們體內的液體也更像是昆蟲的血淋巴，而不是血液。
總之，這些智慧生物一開始被稱為「蟲族」……只是，因為這個名字實在是太過爛大街，它們隨後被更名為更加貼切的「殼族」。
「殼族」們的外骨骼可以形成各種各樣複雜的幾何構型，能作為長矛、短刀、錘子、斧頭、鉤爪，甚至是利用壓縮空氣發射彈丸的氣槍使用。當然，在跨越數百光年星海而來的敵人面前，這些天然武器是不夠看的。因此，它們的主要武備，還是通過生物培養槽生產的、半機械半活體組織的各種戰獸和槍炮。
至少，在戰役的第一階段，情況顯然是這樣的。
不過，到了地面戰役開始的第四十天，一些特殊的標本開始被後送到這裡：一開始，是一具像是都市傳說中「小灰人」一樣的異星人殘骸，這傢伙有高度類似於人類的身體結構，而且是貨真價實的脊椎動物，和那些「殼族」完全不同。
接著，是一些像是長著鱗甲一樣的大猩猩的龐然大物。它們的部分肢體就像殼族一樣，變成了武器的形態，但解剖和遺傳學分析都證明了，這些生物與殼族毫無共同之處。
再往後，又有多達十多種稀奇古怪的生物出現在戰場上的遺骸中，從類似傳統科幻作品中火星人模樣的章魚型怪物，到漂浮在空中的詭異氣球，簡直無奇不有。
而在今天，當辛格爾頓被叫到這裡參加緊急會議時，生物學家們已經鑑定出了第十六種獨特的智慧生物。
「長官，如您所見，」艦隊首席生物學家指著已經被解剖的屍體——那是一種像是六條腿的犰狳一樣的東西——說道，「這又是一種我們見所未見的新物種，首次出現在WJ-77山脈的遭遇戰中，與一隊敵軍生體步行機分隊一起前進，死於我軍的低空火力打擊。」
「我們之前已經見過十五種稀奇古怪的東西了，」辛格爾頓表示，「這種新的也不算很奇怪……或者說，這顆星球已經夠奇怪了。居然同時出現了這麼多種智慧生物，而且還生活在同一個社會之中。」
「呃，事實上，經過對新的標本的研究，我們已經找到了一些可以用來解釋這種現狀的理論，」首席生物學家說道，「這是請您來這裡開會的主要原因：向您解釋我們最近所取得的兩項重大發現。」
「兩項？」
「是的。第一項重大發現是，這種智慧生物，對於修羅星而言，其實也是一種『外星人』。」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它們在修羅星之外演化——我們之所以能確認這一點，是因為它們的遺傳信息極為特殊。用於記錄信息的胺基酸種類，和修羅星上的本土生物並不一致，」首席生物學家說道，「另外，之前發現的兩種外星智慧生物，因為只有燒焦的殘骸，一直無法進行精確檢測。但最近，我們發現了完整的屍首，檢測結果證明，它們的DNA螺旋方向與本地生物直接相反！」
「這我的天……」雖然不是生物學家，但作為可以連結飛船資料庫的人造人參謀，辛格爾頓倒是可以很容易地查明這些生物學基礎知識——就像動物不可能有細胞壁一樣，在同一個生物圈內，生物用於記錄遺傳信息的胺基酸，DNA的螺旋方向都應當是相同的，這是生物演化的必然結果。
「也就是說，在我們之前，有許多其它外星人來到了修羅星，」另一個科學家接著說道，「然後……它們被殼族同化了。」
「同化？怎麼做到的？」
「這就是我們的第二項發現的內容了，」首席生物學家打開了一處投影設備，展示了某種儲存在密封容器內的物質，「我們管這種東西叫做『太歲』。」
隨著越來越多不屬於自己的知識和記憶開始湧入腦海，費什本能地皺起了眉頭：雖然還不知道這個「辛格爾頓」和他自己有什麼關係、也不清楚這些記憶為什麼會存在於千年之後的自己的大腦深處。但至少，他可以肯定，這一切確實是真正發生過的、而非他的幻想。
不如說，對於生活在千年之後的費什而言，要想憑空幻想出這些聞所未聞的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根據這些新出現的記憶的內容，辛格爾頓是一名仿生人參謀，隸屬於第15遠征艦隊——在空間跳躍技術成熟、超光速航行得以實用化的舊文明紀元末期，舊人類已經踏出了他們誕生的太陽系的邊界，將遠征艦隊投送到了遙遠的銀河深處。
當然，這種投送並非盲目。在開始行動之前，位於太陽系內，鋪展在小行星帶邊緣的數萬個巨型深空射電望遠鏡組成的「探測矩陣」會將那些符合條件的恆星，以及繞轉它們的行星系統標出，並優先派出無人探測船進行飛掠、投放探測器。只有在第一階段的探測發現了有價值的目標之後，這些地點才會被納入遠征艦隊的坐標庫。
在大多數時候，「有價值」的標準，是「星球表面環境足以在有限改造後支持地球碳基生物的長期生存繁殖」。只不過，在這顆總是彌散著一種由本地生物代謝活動產生、散發著淡淡酸臭味的紫色霧靄的星球上，當地環境遠遠超過了這一基準線。
根據最初飛掠此處的無人勘探船投下的探測器的調查結果，這顆星球上擁有和地球高度類似的碳基生物生態圈，有依靠光合作用生產營養物質和氧氣的植被群，也有依靠行星活躍的地質活動產生的能源和無機化合物生存的、類似古菌和其它化能合成微生物的生命體。至於微觀和宏觀動物，自然只會更多。
事實上……它們有些多過頭了。
最初的地面探測器在抵達後的36個小時內就被逐一擊毀，一些探測器發回的圖像顯示，摧毀它們的，是身上長有類似武器結構的古怪生物。
但到這時為止，人們仍未察覺到異常：他們覺得，這不過是掠食動物試探性攻擊探測器導致的意外，而這種事在其它行星上也發生過許多次。
當然，修羅星的潛在巨大開發價值也在第一輪勘探中得到了確認。於是，一支遠征艦隊被編組起來，並將這顆衛星所處的行星系設定為了最終目標。但是，直到遠征艦隊的前哨進入行星系內後，他們才發現，事情不像想像中那麼簡單。
修羅星上存在著智慧生命。
當然，對於遭遇外星智慧生命這一點，人類並非毫無準備：在很久以前，基於數學推算和天文觀測，人們就已經計算過了銀河之中誕生智慧生命的概率，並進而發出了試探性的問好——雖然直到修羅星被發現為止，載著最初的問候的那兩艘太空飛行器也還沒有飛出太陽系的引力範圍。而在開始星際航行之後，類似的證據變得更多了。
在行星系的邊緣漂浮著的無人探測器和報廢的艦艇殘骸，殘留在行星與天然衛星拉格朗日點上、空蕩蕩的太空站遺蹟。遍布星球表面的廢棄城鎮與村落，曾經進行過大規模農墾和礦業開採的痕跡，乃至於殘存在整個行星的大氣圈、水圈和生物圈中的塑料微粒與二噁英等有害化工廢料……這些跡象在許多個人類曾經踏足的世界都曾被發現，昭示著它們曾經存在過種類繁多的智慧生命。
但唯一的問題是，直到抵達修羅星之前，人們甚至連一個活的、智力與人類相近的外星人都沒見過。
是的，沒有活人。只有無數空空蕩蕩的遺蹟，就像二十世紀的歐洲歷史學家在尤卡坦的叢林深處見到的那些廢棄瑪雅城市一樣。空無一物，唯有遺蹟。
在第一次、第二次發現類似的情況時，人們還可以輕描淡寫地將之解釋為「意外」、「偶然」或者「不幸的巧合」。而在次數多起來之後，他們就不得不開始考慮別的可能性了，一些科學家提出了諸如伽馬射線暴、超新星爆發、危險的星際塵埃雲導致的「區域性大災變」消滅了這些文明的說法。
但是，這樣的假設並未得到廣泛的認同。
畢竟，且不說太空觀測記錄並不支持，比如說，在這些文明遺蹟附近，從未出現過超新星爆發殘留的緻密天體，或者塵埃雲等東西，僅僅以這些文明已經踏入太空的發展水準來看，要被災害輕易全滅，似乎也很不容易。
因此，這些數量越來越多的遺蹟，最終成為了人類歷史上最為巨大的未解之謎，困擾著所有試圖繼續進行太陽系外勘探的人。
直到修羅星被發現為止。
在注意到位於太空軌道上的，類似於衛星和空間站的存在後，第十五遠征艦隊派出的斥候分隊一度欣喜若狂——因為從這些設施中傳出的無線電和光學信號都表明，它們並不是空無一人的廢墟。而是切切實實的、正在運作著的！
於是，一支由狂喜的使節組成的隊伍乘坐登陸艇接近了這顆淡紫色的星球……然後，他們就被某種生物太空雷炸了個船毀人亡。
當然，單獨一次這種狀況完全可以解釋為意外。於是，遠征隊又鍥而不捨地進行了許多次嘗試，卻全都遭遇了一樣的結果：是的，修羅星上存在著一個具備高度發達的、主攻生物技術的智慧文明，但問題是，它對人類也具有極為強烈的敵意。
一個進入太空時代的敵對文明，自然是不可忽視的對手。於是，由辛格爾頓擔任軍事參謀的第十五遠征艦隊，其任務由「勘探與開拓」迅速轉化為了「征服」。這次行動被要求至少需要解除修羅星文明的軍事力量，使得其無法在保持對人類敵對態度的前提下，繼續向太空中投送軍力。
從理論上講，奪取行星周圍的太空控制權，並進行軌道轟炸無疑是一種簡單的選項。但是，辛格爾頓拒絕了這種選項——畢竟，這樣將會嚴重損害行星生態圈的穩定性，進而破壞行星對人類的利用價值。最新章節《》劇情高能！快來！另外，好不容易發現一個智慧物種，貿然消滅，也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惡果。
畢竟，過去傳說中所謂的「黑暗森林理論」，不過是在極為苛刻的條件限制下進行的一場思想實驗。在那些苛刻條件不存在後，它就根本沒有意義了。
就這樣，在作為軍事參謀的辛格爾頓建議下，入侵以壓制防空和地面進攻的方式開始。在摧毀太空中為數不多的衛星和防禦武器後，大批自動化戰鬥單元和數量略少的自然人與人造人軍隊被強襲登陸艦投放到行星表面，並占領了登陸場。
「辛格爾頓閣下，登陸區域已經淨空，」在步下機庫時，費什，不，辛格爾頓在通訊頻道中聽到了登陸指揮官的聲音，「敵方的大氣層內防空火力與地面防禦火力都非常微弱。」
「很好。」
「事實上，我方只有不到十台戰鬥載具遭到損傷，僅為行動開始前預期規模的百分之五。敵方抵抗能力遠遠低於預測，僅有一些持輕裝備的步兵零散攻擊我方，」指揮官繼續報告道，「我懷疑這可能是某種誘敵深入的陷阱。」
「無論是不是，我們現在都沒有選擇了，行動必須繼續開展。」辛格爾頓回答道，「另外，我和你有同感，我們在這顆行星上的麻煩恐怕才剛開始。」
「唔……麻煩……」在無意識中，費什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接著，他感到自己的頭開始疼了。
隨著一陣白光的閃爍，登陸場的情景消失了。接著，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新的記憶，一處新的場景：在一艘已經登陸的醫療運輸艦內部的實驗室中，辛格爾頓部下的醫務軍官們正聚在一具被解剖的屍體之前，討論著什麼。
自從戰役開始之後，這些實驗室就從未清閒過，戰場上送下來的敵方殘骸被運到這裡，解剖、分析、研究。在開戰之初，遠征艦隊的生物學家初步確認，雖然形態千差萬別，但這個行星上的居民是一種類似於特大型螃蟹的甲殼動物。
它們的外骨骼表面覆蓋著厚重的石灰質防護層，凹凸不平如同牡蠣的外殼，此外，它們在體內還擁有一系列用於強化支撐身體的內骨骼——當然，這些「骨頭」里沒有骨髓和脊索神經，只是由外骨骼在體內特化後的產物，流淌在它們體內的液體也更像是昆蟲的血淋巴，而不是血液。
總之，這些智慧生物一開始被稱為「蟲族」……只是，因為這個名字實在是太過爛大街，它們隨後被更名為更加貼切的「殼族」。
「殼族」們的外骨骼可以形成各種各樣複雜的幾何構型，能作為長矛、短刀、錘子、斧頭、鉤爪，甚至是利用壓縮空氣發射彈丸的氣槍使用。當然，在跨越數百光年星海而來的敵人面前，這些天然武器是不夠看的。因此，它們的主要武備，還是通過生物培養槽生產的、半機械半活體組織的各種戰獸和槍炮。
至少，在戰役的第一階段，情況顯然是這樣的。
不過，到了地面戰役開始的第四十天，一些特殊的標本開始被後送到這裡：一開始，是一具像是都市傳說中「小灰人」一樣的異星人殘骸，這傢伙有高度類似於人類的身體結構，而且是貨真價實的脊椎動物，和那些「殼族」完全不同。
接著，是一些像是長著鱗甲一樣的大猩猩的龐然大物。它們的部分肢體就像殼族一樣，變成了武器的形態，但解剖和遺傳學分析都證明了，這些生物與殼族毫無共同之處。
再往後，又有多達十多種稀奇古怪的生物出現在戰場上的遺骸中，從類似傳統科幻作品中火星人模樣的章魚型怪物，到漂浮在空中的詭異氣球，簡直無奇不有。
而在今天，當辛格爾頓被叫到這裡參加緊急會議時，生物學家們已經鑑定出了第十六種獨特的智慧生物。
「長官，如您所見，」艦隊首席生物學家指著已經被解剖的屍體——那是一種像是六條腿的犰狳一樣的東西——說道，「這又是一種我們見所未見的新物種，首次出現在WJ-77山脈的遭遇戰中，與一隊敵軍生體步行機分隊一起前進，死於我軍的低空火力打擊。」
「我們之前已經見過十五種稀奇古怪的東西了，」辛格爾頓表示，「這種新的也不算很奇怪……或者說，這顆星球已經夠奇怪了。居然同時出現了這麼多種智慧生物，而且還生活在同一個社會之中。」
「呃，事實上，經過對新的標本的研究，我們已經找到了一些可以用來解釋這種現狀的理論，」首席生物學家說道，「這是請您來這裡開會的主要原因：向您解釋我們最近所取得的兩項重大發現。」
「兩項？」
「是的。第一項重大發現是，這種智慧生物，對於修羅星而言，其實也是一種『外星人』。」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它們在修羅星之外演化——我們之所以能確認這一點，是因為它們的遺傳信息極為特殊。用於記錄信息的胺基酸種類，和修羅星上的本土生物並不一致，」首席生物學家說道，「另外，之前發現的兩種外星智慧生物，因為只有燒焦的殘骸，一直無法進行精確檢測。但最近，我們發現了完整的屍首，檢測結果證明，它們的DNA螺旋方向與本地生物直接相反！」
「這我的天……」雖然不是生物學家，但作為可以連結飛船資料庫的人造人參謀，辛格爾頓倒是可以很容易地查明這些生物學基礎知識——就像動物不可能有細胞壁一樣，在同一個生物圈內，生物用於記錄遺傳信息的胺基酸，DNA的螺旋方向都應當是相同的，這是生物演化的必然結果。
「也就是說，在我們之前，有許多其它外星人來到了修羅星，」另一個科學家接著說道，「然後……它們被殼族同化了。」
「同化？怎麼做到的？」
「這就是我們的第二項發現的內容了，」首席生物學家打開了一處投影設備，展示了某種儲存在密封容器內的物質，「我們管這種東西叫做『太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