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冢宰
「準備好！三！二！一！轉！」
幾秒鐘後，在凰炎的指揮之下，費什和安潔同時用力轉動了手中的鑰匙，解鎖了通訊中心的全部功能。接著，在兩人面前的屏幕上，一道用鮮紅色的文字寫出的提示信息突然跳了出來。
「警告！在啟動本中心全部功能後，有可能導致阿爾法加級重大威脅態勢。請確認與本中心相關人員沒有『太歲』宿主存在。」
「這有些奇怪啊。」安潔評論道。
「這是……什麼意思？」費什問道，「為什麼啟動個通訊中心要這麼做？」
「這個啊……因為過去的研究似乎發現，『太歲』的指揮\\控制單元所發出的控制信號，似乎也可以依靠人類製造的通訊系統，比如說無線電、微波、雷射甚至中微子通訊器進行傳播——它們會在信號中混入某些特殊的隱藏波段，在播放到一定程度後就會『激活』接收信號的個體。」凰炎花了大約兩秒鐘調查了一番自己的資料庫，然後給出了答案。
「是這樣啊……」
「不過，這僅僅是一種猜測，直到舊文紀元終結為止，它都未被有效驗證，」凰炎補充道，「另外，從我們來到這裡後的情況判斷，帝汶島上——至少是帝國禁衛第一旅駐地附近，並沒有可以觀察到的『太歲』感染現象發生。」
「這倒也是。否則這地方早就應該變得熱鬧非凡了。」一想起之前在終北之地的那些「驚險刺激」的遭遇，安潔和費什同時點了點頭。
「那麼，如果你們沒有異議的話，現在開始聯線封印區域的監視系統，」凰炎說道，「連接開始。」
在閃爍了一下之後，一幅圖像出現在了兩人面前的屏幕上。在這之前，費什等人也曾經在終北之地的古代設施遺址之中看到過被稱為「樞腦」的次高級「太歲」指揮\\控制結構。在費什的記憶中，那個生物極為醜陋與噁心，如同一顆腐爛<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沒有褶皺的人類大腦，因此，他懷疑，更高一級的所謂「冢宰」，多半長得也是同一副德行。
而事實證明……呃，這事實保真嗎？
「喂喂，你確定這就是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博士要找的那玩意兒？『太歲』的掌控者？」在打開頭盔護目鏡，揉了揉眼睛之後，費什對凰炎問道，「沒搞錯吧？」
「我也不知道啊。在我的資料庫里，存儲的相關信息同樣非常有限。」凰炎答道，「至少這座科研基地的數據顯示，被關押在這裡的就是『冢宰』沒錯……當然，我也承認，它的這副模樣大約或許與我們的預期有那麼一點點的偏差……」
「確實。」安潔剛說完這句話，一陣腳步聲已經接近了通訊中心大門的位置。一名穿著胸甲和重型頭盔，抱著一支輕機槍衝擊來的突擊隊員剛以露頭，保持著警惕的安潔就用等離子肩炮擊中了他。這人肩膀以上的部位在眨眼之間就被蒸發成了等離子態，殘存的軀體仰面倒在了地上。
隨後衝來的幾個突擊隊員胡亂朝通訊中心裡開了幾槍。不過，當安潔放飛的一枚迷你巡飛彈飛進去後，這些人就在爆炸聲中停下了射擊——雖然他們的人數優勢相當大，但是，由於狹窄的通道限制，這種優勢完全無從發揮。尤其是在面對安潔的「金湯」這種以火力見長的「炮台」式智能戰鬥護甲時。
「我這邊還能拖延一段時間。」在解決了沖在最前面的帝國軍士兵後，安潔說道，「夫君大人，請抓緊了。」
「唔……」費什撓了撓腦袋，重新將視線投向了面前的屏幕——出現在屏幕上的，並不是一堆爛肉、或者別的讓人掉san的玩意兒，而是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個有著血紅色眼睛，毛髮和皮膚都極其蒼白的舊人類少年。
這名瘦弱的少年抱著雙腿，像是以屈肢葬埋葬的死者一樣，躺在一隻仿佛棺材般的、覆蓋著透明的蓋子的白色病床上。在這張病床兩側，各種各樣的儀器正在運作著，但它們看上去並不像是醫療設備，而更像是用於監視與控制測試樣品狀況的裝置。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這位先生不能說和之前見過的「樞腦」差別巨大，只能說是連一丁半點兒的相似之處都看不出來。
「這……怎麼辦呢？」見此情形，費什和安潔頓時犯了難——由於在沒有樹狀拓撲結構的指揮-控制體系操控下的「太歲」危害性相對有限、更接近於純粹的寄生蟲，因此，除非是像霜葉那樣在年輕時就長期在高緯度森林中歷練的人，大多數人本就不太清楚「太歲」的威脅性，而之前終北之地的事件，在大多數人看來也只是一次古代自律兵器的大規模暴走。
正因如此，就算他們掌握著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的錄音，要說服人們也並非十拿九穩之事。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冢宰」是某種醜陋可怕的非人存在，倒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增強他們的說服力……但如果硬說這個看上去孤僻無害的少年是可怕的大boss，不說別人，就連他們自己也很難相信。
「我們真要把……這傢伙的圖像展示給人們嗎？」安潔有些遲疑地問道，「就我看，這樣的宣傳效果恐怕……」
「呃……讓我再考慮考慮……」費什也陷入了困惑之中。不過，就在這時，原本屈膝而臥、不知死活的少年突然睜開了眼睛。
隔著屏幕，兩人在接下來的一瞬間對上了視線。
「夫君大人，你怎麼了？！」雖然費什聽到了安潔的驚叫，但他已經無力轉過頭去了——事實上，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被溫熱的樹脂包裹住、即將形成琥珀的昆蟲，雖然意識還在，但卻很難操作身體，四肢的一舉一動都仿佛重逾千斤。而某些回憶則像是從破碎地表噴出的泉水，突然從他意識的角落中湧出……
「嗚喵？我這是……」
在下一個瞬間，作者「索何夫」推薦閱讀《終末奧德賽，貓咪少年的奇幻漂流》使用「人人書庫」APP，下載安裝。費什注意到，自己身邊的景物又一次變了——堆滿通訊設備和控制系統的通訊中心已經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處看上去更加簡潔的房間。除了看上去令人舒適的乳白色牆壁和鋪著實用的灰色地毯的地板之外，這裡唯一能辨認的設備，只有一台嵌入天花板中、散發著溫暖光芒的照明燈。
幾個身穿帶有金線裝飾的蔚藍色制服、看上去像是海員或者軍人的男男女女在這座房間內走來走去，一些小心的球狀物體跟隨著他們四處行動，就像是圍繞行星旋轉的衛星一樣。每過一會兒，其中一顆「衛星」都會投映出一些圖像：有時是代碼和統計數據圖表，有時是巨大的飛船和機械的示意圖，還有些時候，則是各種各樣的景物照片，以及巨大植物的圖片。
費什突然意識到，此時此刻的自己，似乎是認識這些東西的。
這些穿著藍色制服的人不斷交談、走動，有時也和這些圖像進行互動，而費什發現，現在的自己，擁有的是一台有著模仿人類外貌的仿生軀體——雖然看上去就是一名普通而健壯的青年男性，但現在的他卻沒有呼吸和心跳，甚至也沒有體溫。
換句話說，那對以經過基因改造的複製人身體為基礎製造出來的「該隱」姐妹花，在某種意義上都比現在的費什更接近於真正的人類。
「辛格爾頓參謀，」隨著一陣顫動從這座房間的下方傳來，其中一個穿著藍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到了費什面前，「母艦已經進入行星大氣的下部，正在穿越平流層和對流層，預計將降落在您規劃的A降落點。」
「很好。艦隊狀況呢？」費什很想問自己究竟在哪、又是什麼身份。但此時此刻，這具身體卻自顧自地開口說話了——也正是到了這時，費什才意識到，這不過是屬於他的一段記憶。一段被深埋的、顯然來自很久之前的記憶。
而此時此刻的費什自己，正處在一種類似於「清醒夢」的狀態之下。雖然明知這並非目前的現實，但卻只能繼續作為一個無力的觀眾，在一旁觀看著發生的一切。
或者更準確地說，「曾經發生的一切」。
「艦隊情況良好，在軌道上遭到了一些依靠噴氣推進的活體彈藥突襲，三艘運輸船受損，但是都很輕微。一些似乎是通訊或者觀察衛星的太空生物也被我方捕獲。總之，與預期中的一樣，這個世界存在智慧生物，並擁有基於生命科技的特殊工業體系，甚至具備了初步的太空能力。不過，仍然不是我們的對手。」
「很好。在抵達之後立即按照偵察單位的觀測結果設置地面防線。注意利用地震儀和地形雷達進行探測，以防敵方利用人造坑道或者天然洞穴網絡進行突襲，」被稱為「辛格爾頓參謀」的費什揮了揮手，召喚出了一系列全息影像，並迅速瀏覽著其中的內容，做出不同的指示，「我不希望遭遇意外。」
「我想也是。」穿著蔚藍色制服的中年男人露出了一絲欣喜的笑容——看起來，他早已經等待這一刻很久了。
接著，在費什的記憶中，辛格爾頓又處理了一陣各種事務，然後才走出了這處乳白色的房間。在走過一條走廊、搭上電梯之後，他來到了一處巨大的、似乎是機庫的地方。
在這裡，一大群有著短小的機翼、膨大的球狀座艙和用於垂直起降的矢量噴口的小型飛行器就像蜂巢中的工蜂群一樣，正在列隊準備出擊。幾台擁有六對巨大輪胎、重達數百噸的巨型裝甲運輸車剛剛被啟動、開始魚貫駛下斜坡，一旁還有一群敏捷的雙足步行機甲伴隨，就像是伴隨在戰象旁的步兵。
不過，辛格爾頓並沒有選擇搭乘巨型裝甲運輸車，也沒有登上步行機甲或者小型垂直起降飛行器，而是就這麼徒步走下了從機庫末端放下的坡道。直到這時，費什才察覺到，辛格爾頓雖然看上去在「閒庭信步」，但實際速度與那些大步流星地前進的步行機甲相去無幾，達到了五十公里\\時以上！
很顯然，對於辛格爾頓而言，這具強韌的人造身體就是最好的武器、護甲兼地面載具。
「這就是修羅星表面嗎？真是個爛透了的地方。」在坡道的末端，是一處微微發光的力場牆。雖然看上去像是一道薄膜，但卻阻擋著來自力場兩側的氣體交流。辛格爾頓就像一條鑽出柔軟卵殼的魚苗一樣，用力穿透了面前的無形力場。接著，一片氤氳的紫紅色霧氣突然包裹住了他。
「嗚喵？！這裡難道是……」
與小聲抱怨著的辛格爾頓不同，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後，費什幾乎完全震驚了——畢竟，他所看到的一幕，之前也曾經幾次三番地在那些莫名其妙的白日夢中出現在眼前。
形態古怪、臃腫的植物群，潮濕的沼澤地和長滿紫色高草的山巒，以及無處不在，如同薄紗般的紫紅色霧氣，再加上天空中黯淡如同紅色獨眼般的太陽，這一切無不和那些白日夢裡說看到的景象完全相同——只是更清晰、也更真實一些而已。
此時此刻，費什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那些閃回的記憶和白日夢，確實都是真的。它們來自於某些古老的記憶，而這些記憶的源頭，就位於這片顯然離地球極為遙遠的異星土地上。
星球代號AH-3570，通稱「修羅星」，距離太陽系575光年，為一顆繞轉K2光譜主序星的氣態巨行星衛星，0.91地球質量，有本土碳基生物生態群。就在這一刻，這些知識全部湧入了費什的腦海。
這是公元2478年，地球的北半球正值春季，在修羅星的北半球同樣如此。
當然，這也是一個不祥的春天。
幾秒鐘後，在凰炎的指揮之下，費什和安潔同時用力轉動了手中的鑰匙，解鎖了通訊中心的全部功能。接著，在兩人面前的屏幕上，一道用鮮紅色的文字寫出的提示信息突然跳了出來。
「警告！在啟動本中心全部功能後，有可能導致阿爾法加級重大威脅態勢。請確認與本中心相關人員沒有『太歲』宿主存在。」
「這有些奇怪啊。」安潔評論道。
「這是……什麼意思？」費什問道，「為什麼啟動個通訊中心要這麼做？」
「這個啊……因為過去的研究似乎發現，『太歲』的指揮\\控制單元所發出的控制信號，似乎也可以依靠人類製造的通訊系統，比如說無線電、微波、雷射甚至中微子通訊器進行傳播——它們會在信號中混入某些特殊的隱藏波段，在播放到一定程度後就會『激活』接收信號的個體。」凰炎花了大約兩秒鐘調查了一番自己的資料庫，然後給出了答案。
「是這樣啊……」
「不過，這僅僅是一種猜測，直到舊文紀元終結為止，它都未被有效驗證，」凰炎補充道，「另外，從我們來到這裡後的情況判斷，帝汶島上——至少是帝國禁衛第一旅駐地附近，並沒有可以觀察到的『太歲』感染現象發生。」
「這倒也是。否則這地方早就應該變得熱鬧非凡了。」一想起之前在終北之地的那些「驚險刺激」的遭遇，安潔和費什同時點了點頭。
「那麼，如果你們沒有異議的話，現在開始聯線封印區域的監視系統，」凰炎說道，「連接開始。」
在閃爍了一下之後，一幅圖像出現在了兩人面前的屏幕上。在這之前，費什等人也曾經在終北之地的古代設施遺址之中看到過被稱為「樞腦」的次高級「太歲」指揮\\控制結構。在費什的記憶中，那個生物極為醜陋與噁心，如同一顆腐爛<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沒有褶皺的人類大腦，因此，他懷疑，更高一級的所謂「冢宰」，多半長得也是同一副德行。
而事實證明……呃，這事實保真嗎？
「喂喂，你確定這就是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博士要找的那玩意兒？『太歲』的掌控者？」在打開頭盔護目鏡，揉了揉眼睛之後，費什對凰炎問道，「沒搞錯吧？」
「我也不知道啊。在我的資料庫里，存儲的相關信息同樣非常有限。」凰炎答道，「至少這座科研基地的數據顯示，被關押在這裡的就是『冢宰』沒錯……當然，我也承認，它的這副模樣大約或許與我們的預期有那麼一點點的偏差……」
「確實。」安潔剛說完這句話，一陣腳步聲已經接近了通訊中心大門的位置。一名穿著胸甲和重型頭盔，抱著一支輕機槍衝擊來的突擊隊員剛以露頭，保持著警惕的安潔就用等離子肩炮擊中了他。這人肩膀以上的部位在眨眼之間就被蒸發成了等離子態，殘存的軀體仰面倒在了地上。
隨後衝來的幾個突擊隊員胡亂朝通訊中心裡開了幾槍。不過，當安潔放飛的一枚迷你巡飛彈飛進去後，這些人就在爆炸聲中停下了射擊——雖然他們的人數優勢相當大，但是，由於狹窄的通道限制，這種優勢完全無從發揮。尤其是在面對安潔的「金湯」這種以火力見長的「炮台」式智能戰鬥護甲時。
「我這邊還能拖延一段時間。」在解決了沖在最前面的帝國軍士兵後，安潔說道，「夫君大人，請抓緊了。」
「唔……」費什撓了撓腦袋，重新將視線投向了面前的屏幕——出現在屏幕上的，並不是一堆爛肉、或者別的讓人掉san的玩意兒，而是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個有著血紅色眼睛，毛髮和皮膚都極其蒼白的舊人類少年。
這名瘦弱的少年抱著雙腿，像是以屈肢葬埋葬的死者一樣，躺在一隻仿佛棺材般的、覆蓋著透明的蓋子的白色病床上。在這張病床兩側，各種各樣的儀器正在運作著，但它們看上去並不像是醫療設備，而更像是用於監視與控制測試樣品狀況的裝置。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這位先生不能說和之前見過的「樞腦」差別巨大，只能說是連一丁半點兒的相似之處都看不出來。
「這……怎麼辦呢？」見此情形，費什和安潔頓時犯了難——由於在沒有樹狀拓撲結構的指揮-控制體系操控下的「太歲」危害性相對有限、更接近於純粹的寄生蟲，因此，除非是像霜葉那樣在年輕時就長期在高緯度森林中歷練的人，大多數人本就不太清楚「太歲」的威脅性，而之前終北之地的事件，在大多數人看來也只是一次古代自律兵器的大規模暴走。
正因如此，就算他們掌握著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的錄音，要說服人們也並非十拿九穩之事。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冢宰」是某種醜陋可怕的非人存在，倒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增強他們的說服力……但如果硬說這個看上去孤僻無害的少年是可怕的大boss，不說別人，就連他們自己也很難相信。
「我們真要把……這傢伙的圖像展示給人們嗎？」安潔有些遲疑地問道，「就我看，這樣的宣傳效果恐怕……」
「呃……讓我再考慮考慮……」費什也陷入了困惑之中。不過，就在這時，原本屈膝而臥、不知死活的少年突然睜開了眼睛。
隔著屏幕，兩人在接下來的一瞬間對上了視線。
「夫君大人，你怎麼了？！」雖然費什聽到了安潔的驚叫，但他已經無力轉過頭去了——事實上，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被溫熱的樹脂包裹住、即將形成琥珀的昆蟲，雖然意識還在，但卻很難操作身體，四肢的一舉一動都仿佛重逾千斤。而某些回憶則像是從破碎地表噴出的泉水，突然從他意識的角落中湧出……
「嗚喵？我這是……」
在下一個瞬間，作者「索何夫」推薦閱讀《終末奧德賽，貓咪少年的奇幻漂流》使用「人人書庫」APP，下載安裝。費什注意到，自己身邊的景物又一次變了——堆滿通訊設備和控制系統的通訊中心已經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處看上去更加簡潔的房間。除了看上去令人舒適的乳白色牆壁和鋪著實用的灰色地毯的地板之外，這裡唯一能辨認的設備，只有一台嵌入天花板中、散發著溫暖光芒的照明燈。
幾個身穿帶有金線裝飾的蔚藍色制服、看上去像是海員或者軍人的男男女女在這座房間內走來走去，一些小心的球狀物體跟隨著他們四處行動，就像是圍繞行星旋轉的衛星一樣。每過一會兒，其中一顆「衛星」都會投映出一些圖像：有時是代碼和統計數據圖表，有時是巨大的飛船和機械的示意圖，還有些時候，則是各種各樣的景物照片，以及巨大植物的圖片。
費什突然意識到，此時此刻的自己，似乎是認識這些東西的。
這些穿著藍色制服的人不斷交談、走動，有時也和這些圖像進行互動，而費什發現，現在的自己，擁有的是一台有著模仿人類外貌的仿生軀體——雖然看上去就是一名普通而健壯的青年男性，但現在的他卻沒有呼吸和心跳，甚至也沒有體溫。
換句話說，那對以經過基因改造的複製人身體為基礎製造出來的「該隱」姐妹花，在某種意義上都比現在的費什更接近於真正的人類。
「辛格爾頓參謀，」隨著一陣顫動從這座房間的下方傳來，其中一個穿著藍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到了費什面前，「母艦已經進入行星大氣的下部，正在穿越平流層和對流層，預計將降落在您規劃的A降落點。」
「很好。艦隊狀況呢？」費什很想問自己究竟在哪、又是什麼身份。但此時此刻，這具身體卻自顧自地開口說話了——也正是到了這時，費什才意識到，這不過是屬於他的一段記憶。一段被深埋的、顯然來自很久之前的記憶。
而此時此刻的費什自己，正處在一種類似於「清醒夢」的狀態之下。雖然明知這並非目前的現實，但卻只能繼續作為一個無力的觀眾，在一旁觀看著發生的一切。
或者更準確地說，「曾經發生的一切」。
「艦隊情況良好，在軌道上遭到了一些依靠噴氣推進的活體彈藥突襲，三艘運輸船受損，但是都很輕微。一些似乎是通訊或者觀察衛星的太空生物也被我方捕獲。總之，與預期中的一樣，這個世界存在智慧生物，並擁有基於生命科技的特殊工業體系，甚至具備了初步的太空能力。不過，仍然不是我們的對手。」
「很好。在抵達之後立即按照偵察單位的觀測結果設置地面防線。注意利用地震儀和地形雷達進行探測，以防敵方利用人造坑道或者天然洞穴網絡進行突襲，」被稱為「辛格爾頓參謀」的費什揮了揮手，召喚出了一系列全息影像，並迅速瀏覽著其中的內容，做出不同的指示，「我不希望遭遇意外。」
「我想也是。」穿著蔚藍色制服的中年男人露出了一絲欣喜的笑容——看起來，他早已經等待這一刻很久了。
接著，在費什的記憶中，辛格爾頓又處理了一陣各種事務，然後才走出了這處乳白色的房間。在走過一條走廊、搭上電梯之後，他來到了一處巨大的、似乎是機庫的地方。
在這裡，一大群有著短小的機翼、膨大的球狀座艙和用於垂直起降的矢量噴口的小型飛行器就像蜂巢中的工蜂群一樣，正在列隊準備出擊。幾台擁有六對巨大輪胎、重達數百噸的巨型裝甲運輸車剛剛被啟動、開始魚貫駛下斜坡，一旁還有一群敏捷的雙足步行機甲伴隨，就像是伴隨在戰象旁的步兵。
不過，辛格爾頓並沒有選擇搭乘巨型裝甲運輸車，也沒有登上步行機甲或者小型垂直起降飛行器，而是就這麼徒步走下了從機庫末端放下的坡道。直到這時，費什才察覺到，辛格爾頓雖然看上去在「閒庭信步」，但實際速度與那些大步流星地前進的步行機甲相去無幾，達到了五十公里\\時以上！
很顯然，對於辛格爾頓而言，這具強韌的人造身體就是最好的武器、護甲兼地面載具。
「這就是修羅星表面嗎？真是個爛透了的地方。」在坡道的末端，是一處微微發光的力場牆。雖然看上去像是一道薄膜，但卻阻擋著來自力場兩側的氣體交流。辛格爾頓就像一條鑽出柔軟卵殼的魚苗一樣，用力穿透了面前的無形力場。接著，一片氤氳的紫紅色霧氣突然包裹住了他。
「嗚喵？！這裡難道是……」
與小聲抱怨著的辛格爾頓不同，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後，費什幾乎完全震驚了——畢竟，他所看到的一幕，之前也曾經幾次三番地在那些莫名其妙的白日夢中出現在眼前。
形態古怪、臃腫的植物群，潮濕的沼澤地和長滿紫色高草的山巒，以及無處不在，如同薄紗般的紫紅色霧氣，再加上天空中黯淡如同紅色獨眼般的太陽，這一切無不和那些白日夢裡說看到的景象完全相同——只是更清晰、也更真實一些而已。
此時此刻，費什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那些閃回的記憶和白日夢，確實都是真的。它們來自於某些古老的記憶，而這些記憶的源頭，就位於這片顯然離地球極為遙遠的異星土地上。
星球代號AH-3570，通稱「修羅星」，距離太陽系575光年，為一顆繞轉K2光譜主序星的氣態巨行星衛星，0.91地球質量，有本土碳基生物生態群。就在這一刻，這些知識全部湧入了費什的腦海。
這是公元2478年，地球的北半球正值春季，在修羅星的北半球同樣如此。
當然，這也是一個不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