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夜晚的行動（上）
「喵的……熱死了……累死了……這什麼破活兒……」
當毒辣的太陽總算快要完全消失在布滿黑色玻璃的地平線上時，費什氣喘吁吁地靠著那些裝滿預製菜罐頭的大箱子蹲坐下來，眼裡幾乎一點兒活力與幹勁也沒有了。
雖然在剛聽完豬頭炊事兵的解釋時，費什一度誤以為，自己幸運地撿到了一個很輕鬆的工作。但他很快就得知了一件事：這個廚房要為帝國禁衛第一旅的兩個營準備食物。雖然只是將預製菜加熱的小事，但問題是，那可是接近一千五百個人！
裝在木箱裡的白鐵皮罐頭預製菜一個五公斤，可以供應十五個人一餐的分量。但近一千五百百人就意味著要加熱一百個大罐頭——而他們使用的鐵鍋，每一隻只能塞下十個這種罐頭。這就意味著，這間廚房要同時燒十大鍋熱水。
雖然這在乍看之下，似乎也不算什麼難事。但最要命的是，幹這活兒的，只有他和安潔兩個人！
沒錯，雖然這座廚房在理論上是個排級編制，但其實只有兩個班的員額，而且主要人員都在忙著製作主食——因為沒有發酵好而松松垮垮，一捏就斷的劣質麵包。當費什問起其他人的下落時，豬頭炊事兵解釋說，他們已經被拉到了發掘現場，代替那些不幸「消失」的正牌工程兵進行挖掘作業了。正因如此，憲兵們才會不斷從周圍的村子裡拉人補充不足的人手。
結果，由於要同時照顧這麼多鍋熱水，費什不得不像火車司機一樣甩著膀子往爐子裡輪流塞木炭。雖然凰炎的力量加成讓他節約了不少力氣，但是，在持續一個多小時的奮戰後，他還是差點兒直接虛脫。
更要命的是，在沒下雨時，這地方的白晝原本就相當悶熱，而在裝滿開水的鍋爐前，這種悶熱更是變成了地獄等級。為了避免被人發現，費什還只能讓凰炎保持著貼在軀幹上的貼身護甲模式，不能充分利用它的溫度調控能力。結果就是，隨著出汗而發生的大量電解質流失，差點兒直接讓他昏迷過去。
還好，在通過生理監控系統發現費什的慘狀後，凰炎立即通過靜脈注射給他打了一劑生理鹽水，這才讓費什緩過勁來。
「恕我直言，費什先生，」在晚餐開始之後，凰炎通過通訊頻道抱怨道，「我記得你一直說，自己過去是過慣了苦日子的。為什麼連這點兒活都撐不住？」
「我以前確實混得不怎麼樣，但這種活兒確實沒幹過啊，」費什一臉無辜地答道，「當初我除了在綠洲港修船廠里混了一段日子，之後一直都在酒吧里靠著討女性客人的歡心過日子。乾的最重的活兒，也不過就是把醉酒的客人給背到床上去而已。」
「只是背到床上嗎？」安潔的大耳朵支棱了起來——雖然她已經反覆保證過，不會在意費什的過去。但這番話還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當然的——畢竟，其它服務得加錢，」費什連忙解釋，「喝醉的客人醒來要是不記得的話，可是不會付錢的。」
「這倒也是。」安潔頓時釋然了。
「不過，安潔你看上去好像也不怎麼累啊。」在那個油光滿面的豬頭炊事兵將兩人的晚餐拿來後，費什說道。
他們吃的東西與禁衛第一旅普通士兵們的一樣，是用開水加熱後，又加入一些野菜二次烹煮的罐裝預製菜，外加一條劣質麵包。這些菜在理論上似乎叫「沙丁魚肉與胡蘿蔔燉秋葵，」但只有胡蘿蔔還能看出一點輪廓，別的東西都只是混著灰白色秋葵籽的黏稠糊狀物，如果不是新鮮的野菜浮在上面，費什甚至很難產生食慾。
「別忘了，林登希爾德-琺雲家族可是當初最為善戰的那位勇者的後裔。我們不是身穿華服、在深宮中嬌生慣養的軟弱之輩，每個人都必須是戰士，」由於兩人吃飯的地方附近沒有別人，因此，安潔並不擔心被人聽到自己說的話，「我從小就是在禁衛軍的兵營里長大的，從八歲開始就在接受武器訓練。而且，我接受的訓練中的一部分，就是如何忍耐痛苦和不適。」
「欸？為什麼？」
「因為按照林登希爾德-琺雲家族的家訓，作為貴族，我們應當成為國民效法的對象和榜樣——因此，無論在何時何地，絕對不可表現出驚慌失措和怯懦，必須維持得體的儀容，」安潔說道，「如果我們表現得動搖和怯懦，只會讓看著我們的所有人失去信心和希望。」
「換句話說，安潔其實也相當疲憊了，」凰炎說道，「不過沒關係，我可以為你們合成副作用很小的興奮劑。如果需要在夜間採取行動的話，建議使用——只要嚴格按照我的推薦劑量來就沒問題。」
「那得看瑪麗打探到的情況。」費什一邊強迫自己咽下黏稠的食物和口感如同豆渣一樣的麵包，一邊說道。
或許是因為擔心味道太濃、導致人們吃不下的緣故，這些預製菜全都只放了正常水準一半的調味料，並將剩下的那一半裝在調料袋裡，讓用戶「酌情添加」。但不幸的是，在把這些食物運來時，帝國軍總參謀部那幫腦袋裡缺根筋的後勤參謀為了省事，把另外封裝的調料袋當成了「非必要物資」、並未發放。結果，無論什麼菜，都淡到了聞者傷心吃者落淚的地步。而且，因為配套的餐具也沒有運來。所有人都只能用髒兮兮的馬口鐵飯盒裝食物。
而在這種情況下，安潔居然還能在吃飯時表現出像是在國宴上進餐的端莊模樣，僅此一點，就讓費什不得不又一次自嘆弗如了。
「費什先生，安潔小姐。」在費什好不容易把那堆玩意兒都吞進肚裡後，一個金色的毛糰子鑽了出來——是瑪麗，「你們吃完了嗎？」
「啊，有勞你了。」費什和安潔同時把圓形飯盒交給了瑪麗。因為她的體力實在太差，過長的頭髮又很可能被爐灶里的火焰意外點著。因此，
在被分配到廚房後，瑪麗只被安排了一些切碎蔬菜、收拾雜物和洗刷餐具的雜活，有不少時間可以自由活動。
而她也確實很好地利用了這項優勢。
「怎麼樣？我們要你弄明白的事情，都打聽到了嗎？」在瑪麗又一次走回來後，費什小聲問道。
「打聽到了。」瑪麗點了點頭——在三人被分配了工作之後，費什就告訴瑪麗，希望她能幫忙詢問一些對他而言相當重要的問題。幸好，她似乎沒有遇到太大的麻煩，「大家都很樂意和瑪麗說話哦。」
「很好啊，」安潔微笑道——看起來，瑪麗那羊羔式天真無害的外表，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人們對她的戒備，「你找到那些從鎮上被帶走的大人了嗎？」
「瑪麗看到了一些認識的人，還有些人不認識，可能是其他村子來的，」瑪麗用力地點著頭，「其中一個叔叔說，他們大多數都被安排在位於『秘境』邊緣的營房裡，負責做伐木、裝填沙袋、運輸建築材料之類的體力勞動。帝國軍每周只付他們一個第納爾的工資，理由是他們不是正式雇員。」
「這些混……算了，起碼那些人沒有被做更過分的事情，帝國的禁衛軍至少算是保住了底線。」安潔嘆了口氣，「有人看守嗎？」
「有，但不是很多。白天他們被分成小隊工作，每一隊有一名士兵看守，晚上則被集中在帳篷里、禁止外出。不過整體而言，看守他們的人手並不充足。和瑪麗說話的叔叔提到，有幾個人成功逃走了。」
「很好，我明白了。那麼，我們要找的『那位先生』在這裡嗎？」
「您是說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博士嗎？他確實就在發掘現場，」瑪麗說道，「大家都在議論關於他的事情呢。」
「比如說呢？」
「比如說……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博士的營房是唯一一座裝了冷氣的屋子，」瑪麗側著腦袋，用可愛的姿勢想了一會兒，「連旅指揮部都沒有那麼稀罕的東西。除了他的營房，只有彈藥庫才裝有冷氣。」
「嗯。」費什點了點頭——在這個時代，依靠氣體壓縮讓製冷劑發生相變的技術剛剛被重新發明。冷氣設備的運用非常稀罕，在軍隊裡通常被用來保持彈藥庫溫度、防止發生自爆自燃現象。為單單一個人準備這種設備，被人說三道四是很正常的，「還有什麼？」
「大家還說，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博士似乎並沒有我們這樣的耳朵和尾巴，也沒有角或者爪子這樣的特徵，看上去就像是個舊文明紀元的人，」瑪麗繼續說道，「但這肯定是看錯了……畢竟，舊人類已經滅絕了整整一千年了。」
「啊啊，沒錯。舊人類確實都滅絕了呢。」雖然心知情況並非如此，但費什可不打算把事實告訴瑪麗——畢竟，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實，也意味著可能遭遇更多的風險。在費什看來，被捲入這些麻煩事的人越少越好。
「另外，大家都在討論位於『秘境』中央的『井』的開掘情況，」瑪麗繼續說著自己聽來的消息，「據說，這兩個星期以來，為了發掘那座被融化的玻璃地面封住的『井』，帝國軍已經傷亡了五百多人——其中有超過三百人是陣亡的。」
「這個傷亡比……看來，藏在地下的東西確實不好對付。」費什挑起了一側眉毛。
「而且大家還說，甚至連最精銳的御甲士小隊，和他們戰鬥時都很吃力呢，」瑪麗說道，「雖然接連好幾次，從『井』的下面出來的怪物都被御甲士們擊敗了，但也有非常強大的『青金石』級御甲士在戰鬥中喪生……啊對了，你們認識那些人嗎？」
「欸……這個啊……」費什這才想起來，在瑪麗眼裡，他和安潔都是「為了愛情私奔的帝國軍御甲士」，「我們不在一個單位，所以互相也不認識。另外，後勤部門的人更不認識我們，所以只要留在廚房，我們就絕對不會被人認出來。」
「這樣啊……那就好。」瑪麗露出了略顯輕鬆的神色，「畢竟，如果認識的人死掉了的話，心裡也會不好受吧？」
「除此之外，你還打聽到了什麼嗎？」費什繼續問道。
「這個啊……我找到了這個。」瑪麗偷偷將一張畫著鉛筆畫的紙張塞給了費什。在朝上面瞥了一眼之後，費什的眼睛頓時瞪大了。
那居然是一幅帝國禁衛第一旅的營地結構草圖！
雖然以同齡人的標準，瑪麗算得上見多識廣、頭腦靈活的。但費什並不認為，她會有辦法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探明並畫出整個營地的結構。不過，他同樣不覺得，瑪麗會隨便畫一幅圖交給他。
「在打掃衛生時，瑪麗撿到了一位中尉先生的筆記本，」瑪麗洋洋得意地說道，「出於好奇，瑪麗稍微翻了翻那隻小本子，然後發現居然有這張地圖。」
「哦，不錯啊。」安潔微笑著摸了摸瑪麗濃密的金髮。
「嗯……當然，瑪麗已經把筆記本好好地還給中尉先生了。只是少了這一頁的話，他應該也不會很快注意到吧？不過，瑪麗覺得，你們也許需要這個，所以……」
「做得好。」安潔說道，「我們確實還有一些……沒有完成的個人事務，要在這裡處理完，所以才故意回來。今天晚上你要好好睡覺，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到處亂走動，除非我們找到你。沒問題吧？」
「沒問題……但是，鎮上的大人們不會被波及到吧？」瑪麗露出了不安的情緒。雖然很不喜歡帝國軍，但她還是敏銳地察覺到，安潔所謂的「個人事務」恐怕不會是什麼普通的私事。
「我必須承認，有這種可能。不過請不要擔心，我們會設法消除這種可能性的，」安潔伸出了一隻手，和瑪麗互相拉鉤，「請相信我。」
當毒辣的太陽總算快要完全消失在布滿黑色玻璃的地平線上時，費什氣喘吁吁地靠著那些裝滿預製菜罐頭的大箱子蹲坐下來，眼裡幾乎一點兒活力與幹勁也沒有了。
雖然在剛聽完豬頭炊事兵的解釋時，費什一度誤以為，自己幸運地撿到了一個很輕鬆的工作。但他很快就得知了一件事：這個廚房要為帝國禁衛第一旅的兩個營準備食物。雖然只是將預製菜加熱的小事，但問題是，那可是接近一千五百個人！
裝在木箱裡的白鐵皮罐頭預製菜一個五公斤，可以供應十五個人一餐的分量。但近一千五百百人就意味著要加熱一百個大罐頭——而他們使用的鐵鍋，每一隻只能塞下十個這種罐頭。這就意味著，這間廚房要同時燒十大鍋熱水。
雖然這在乍看之下，似乎也不算什麼難事。但最要命的是，幹這活兒的，只有他和安潔兩個人！
沒錯，雖然這座廚房在理論上是個排級編制，但其實只有兩個班的員額，而且主要人員都在忙著製作主食——因為沒有發酵好而松松垮垮，一捏就斷的劣質麵包。當費什問起其他人的下落時，豬頭炊事兵解釋說，他們已經被拉到了發掘現場，代替那些不幸「消失」的正牌工程兵進行挖掘作業了。正因如此，憲兵們才會不斷從周圍的村子裡拉人補充不足的人手。
結果，由於要同時照顧這麼多鍋熱水，費什不得不像火車司機一樣甩著膀子往爐子裡輪流塞木炭。雖然凰炎的力量加成讓他節約了不少力氣，但是，在持續一個多小時的奮戰後，他還是差點兒直接虛脫。
更要命的是，在沒下雨時，這地方的白晝原本就相當悶熱，而在裝滿開水的鍋爐前，這種悶熱更是變成了地獄等級。為了避免被人發現，費什還只能讓凰炎保持著貼在軀幹上的貼身護甲模式，不能充分利用它的溫度調控能力。結果就是，隨著出汗而發生的大量電解質流失，差點兒直接讓他昏迷過去。
還好，在通過生理監控系統發現費什的慘狀後，凰炎立即通過靜脈注射給他打了一劑生理鹽水，這才讓費什緩過勁來。
「恕我直言，費什先生，」在晚餐開始之後，凰炎通過通訊頻道抱怨道，「我記得你一直說，自己過去是過慣了苦日子的。為什麼連這點兒活都撐不住？」
「我以前確實混得不怎麼樣，但這種活兒確實沒幹過啊，」費什一臉無辜地答道，「當初我除了在綠洲港修船廠里混了一段日子，之後一直都在酒吧里靠著討女性客人的歡心過日子。乾的最重的活兒，也不過就是把醉酒的客人給背到床上去而已。」
「只是背到床上嗎？」安潔的大耳朵支棱了起來——雖然她已經反覆保證過，不會在意費什的過去。但這番話還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當然的——畢竟，其它服務得加錢，」費什連忙解釋，「喝醉的客人醒來要是不記得的話，可是不會付錢的。」
「這倒也是。」安潔頓時釋然了。
「不過，安潔你看上去好像也不怎麼累啊。」在那個油光滿面的豬頭炊事兵將兩人的晚餐拿來後，費什說道。
他們吃的東西與禁衛第一旅普通士兵們的一樣，是用開水加熱後，又加入一些野菜二次烹煮的罐裝預製菜，外加一條劣質麵包。這些菜在理論上似乎叫「沙丁魚肉與胡蘿蔔燉秋葵，」但只有胡蘿蔔還能看出一點輪廓，別的東西都只是混著灰白色秋葵籽的黏稠糊狀物，如果不是新鮮的野菜浮在上面，費什甚至很難產生食慾。
「別忘了，林登希爾德-琺雲家族可是當初最為善戰的那位勇者的後裔。我們不是身穿華服、在深宮中嬌生慣養的軟弱之輩，每個人都必須是戰士，」由於兩人吃飯的地方附近沒有別人，因此，安潔並不擔心被人聽到自己說的話，「我從小就是在禁衛軍的兵營里長大的，從八歲開始就在接受武器訓練。而且，我接受的訓練中的一部分，就是如何忍耐痛苦和不適。」
「欸？為什麼？」
「因為按照林登希爾德-琺雲家族的家訓，作為貴族，我們應當成為國民效法的對象和榜樣——因此，無論在何時何地，絕對不可表現出驚慌失措和怯懦，必須維持得體的儀容，」安潔說道，「如果我們表現得動搖和怯懦，只會讓看著我們的所有人失去信心和希望。」
「換句話說，安潔其實也相當疲憊了，」凰炎說道，「不過沒關係，我可以為你們合成副作用很小的興奮劑。如果需要在夜間採取行動的話，建議使用——只要嚴格按照我的推薦劑量來就沒問題。」
「那得看瑪麗打探到的情況。」費什一邊強迫自己咽下黏稠的食物和口感如同豆渣一樣的麵包，一邊說道。
或許是因為擔心味道太濃、導致人們吃不下的緣故，這些預製菜全都只放了正常水準一半的調味料，並將剩下的那一半裝在調料袋裡，讓用戶「酌情添加」。但不幸的是，在把這些食物運來時，帝國軍總參謀部那幫腦袋裡缺根筋的後勤參謀為了省事，把另外封裝的調料袋當成了「非必要物資」、並未發放。結果，無論什麼菜，都淡到了聞者傷心吃者落淚的地步。而且，因為配套的餐具也沒有運來。所有人都只能用髒兮兮的馬口鐵飯盒裝食物。
而在這種情況下，安潔居然還能在吃飯時表現出像是在國宴上進餐的端莊模樣，僅此一點，就讓費什不得不又一次自嘆弗如了。
「費什先生，安潔小姐。」在費什好不容易把那堆玩意兒都吞進肚裡後，一個金色的毛糰子鑽了出來——是瑪麗，「你們吃完了嗎？」
「啊，有勞你了。」費什和安潔同時把圓形飯盒交給了瑪麗。因為她的體力實在太差，過長的頭髮又很可能被爐灶里的火焰意外點著。因此，
在被分配到廚房後，瑪麗只被安排了一些切碎蔬菜、收拾雜物和洗刷餐具的雜活，有不少時間可以自由活動。
而她也確實很好地利用了這項優勢。
「怎麼樣？我們要你弄明白的事情，都打聽到了嗎？」在瑪麗又一次走回來後，費什小聲問道。
「打聽到了。」瑪麗點了點頭——在三人被分配了工作之後，費什就告訴瑪麗，希望她能幫忙詢問一些對他而言相當重要的問題。幸好，她似乎沒有遇到太大的麻煩，「大家都很樂意和瑪麗說話哦。」
「很好啊，」安潔微笑道——看起來，瑪麗那羊羔式天真無害的外表，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人們對她的戒備，「你找到那些從鎮上被帶走的大人了嗎？」
「瑪麗看到了一些認識的人，還有些人不認識，可能是其他村子來的，」瑪麗用力地點著頭，「其中一個叔叔說，他們大多數都被安排在位於『秘境』邊緣的營房裡，負責做伐木、裝填沙袋、運輸建築材料之類的體力勞動。帝國軍每周只付他們一個第納爾的工資，理由是他們不是正式雇員。」
「這些混……算了，起碼那些人沒有被做更過分的事情，帝國的禁衛軍至少算是保住了底線。」安潔嘆了口氣，「有人看守嗎？」
「有，但不是很多。白天他們被分成小隊工作，每一隊有一名士兵看守，晚上則被集中在帳篷里、禁止外出。不過整體而言，看守他們的人手並不充足。和瑪麗說話的叔叔提到，有幾個人成功逃走了。」
「很好，我明白了。那麼，我們要找的『那位先生』在這裡嗎？」
「您是說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博士嗎？他確實就在發掘現場，」瑪麗說道，「大家都在議論關於他的事情呢。」
「比如說呢？」
「比如說……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博士的營房是唯一一座裝了冷氣的屋子，」瑪麗側著腦袋，用可愛的姿勢想了一會兒，「連旅指揮部都沒有那麼稀罕的東西。除了他的營房，只有彈藥庫才裝有冷氣。」
「嗯。」費什點了點頭——在這個時代，依靠氣體壓縮讓製冷劑發生相變的技術剛剛被重新發明。冷氣設備的運用非常稀罕，在軍隊裡通常被用來保持彈藥庫溫度、防止發生自爆自燃現象。為單單一個人準備這種設備，被人說三道四是很正常的，「還有什麼？」
「大家還說，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博士似乎並沒有我們這樣的耳朵和尾巴，也沒有角或者爪子這樣的特徵，看上去就像是個舊文明紀元的人，」瑪麗繼續說道，「但這肯定是看錯了……畢竟，舊人類已經滅絕了整整一千年了。」
「啊啊，沒錯。舊人類確實都滅絕了呢。」雖然心知情況並非如此，但費什可不打算把事實告訴瑪麗——畢竟，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實，也意味著可能遭遇更多的風險。在費什看來，被捲入這些麻煩事的人越少越好。
「另外，大家都在討論位於『秘境』中央的『井』的開掘情況，」瑪麗繼續說著自己聽來的消息，「據說，這兩個星期以來，為了發掘那座被融化的玻璃地面封住的『井』，帝國軍已經傷亡了五百多人——其中有超過三百人是陣亡的。」
「這個傷亡比……看來，藏在地下的東西確實不好對付。」費什挑起了一側眉毛。
「而且大家還說，甚至連最精銳的御甲士小隊，和他們戰鬥時都很吃力呢，」瑪麗說道，「雖然接連好幾次，從『井』的下面出來的怪物都被御甲士們擊敗了，但也有非常強大的『青金石』級御甲士在戰鬥中喪生……啊對了，你們認識那些人嗎？」
「欸……這個啊……」費什這才想起來，在瑪麗眼裡，他和安潔都是「為了愛情私奔的帝國軍御甲士」，「我們不在一個單位，所以互相也不認識。另外，後勤部門的人更不認識我們，所以只要留在廚房，我們就絕對不會被人認出來。」
「這樣啊……那就好。」瑪麗露出了略顯輕鬆的神色，「畢竟，如果認識的人死掉了的話，心裡也會不好受吧？」
「除此之外，你還打聽到了什麼嗎？」費什繼續問道。
「這個啊……我找到了這個。」瑪麗偷偷將一張畫著鉛筆畫的紙張塞給了費什。在朝上面瞥了一眼之後，費什的眼睛頓時瞪大了。
那居然是一幅帝國禁衛第一旅的營地結構草圖！
雖然以同齡人的標準，瑪麗算得上見多識廣、頭腦靈活的。但費什並不認為，她會有辦法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探明並畫出整個營地的結構。不過，他同樣不覺得，瑪麗會隨便畫一幅圖交給他。
「在打掃衛生時，瑪麗撿到了一位中尉先生的筆記本，」瑪麗洋洋得意地說道，「出於好奇，瑪麗稍微翻了翻那隻小本子，然後發現居然有這張地圖。」
「哦，不錯啊。」安潔微笑著摸了摸瑪麗濃密的金髮。
「嗯……當然，瑪麗已經把筆記本好好地還給中尉先生了。只是少了這一頁的話，他應該也不會很快注意到吧？不過，瑪麗覺得，你們也許需要這個，所以……」
「做得好。」安潔說道，「我們確實還有一些……沒有完成的個人事務，要在這裡處理完，所以才故意回來。今天晚上你要好好睡覺，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到處亂走動，除非我們找到你。沒問題吧？」
「沒問題……但是，鎮上的大人們不會被波及到吧？」瑪麗露出了不安的情緒。雖然很不喜歡帝國軍，但她還是敏銳地察覺到，安潔所謂的「個人事務」恐怕不會是什麼普通的私事。
「我必須承認，有這種可能。不過請不要擔心，我們會設法消除這種可能性的，」安潔伸出了一隻手，和瑪麗互相拉鉤，「請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