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融化的大地
在與那軍官達成「通融」半個小時後，費什、安潔和瑪麗離開了薩特一族居住的「金羊毛」鎮——直到鎮子快要離開視野時，瑪麗才將這個名字告訴了他倆。在走之前，瑪麗帶上了幾件簡單的行李，並將代理鎮長的職位交給了另一個和她年齡相近的半大孩子。
「不要擔心我，我會和你們的媽媽一起回來的。」在離開時，瑪麗如此對留在鎮上的孩子們說道。可惜的是，從孩子們的表情來看，她們甚至連「裝作相信」也做不到了。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陰沉得簡直就像在舉行一場葬禮。
畢竟，在這之前，已經有很多人被陸陸續續地從鎮上帶走，但從來沒有人回來過。對於這些孩子而言，離開的人就是徹底「消失」了，而瑪麗，則是這些消失的人中的最新一個。
沒有人相信自己還能再見到她。
與三人一起被帶往「秘境」的，還有另外二十多個人，其中絕大多數的年紀都不超過二十歲——很顯然，以帝國禁衛第一旅為主的、負責發掘工作的部隊必然已經遭受了可怕的人力損失，才不得不持續從那些「非關鍵」位置抽調人員填補窟窿，然後又從周圍的村鎮抓人填塞在「非關鍵」位置上。
「不過，這些傢伙還真大意誒，居然完全不調查我們的身份，就放我們進來了，」在跟著人群坐上一輛髒兮兮的、通過粗笨的木柴燃氣爐驅動的舊卡車時，費什小聲對安潔說道，「比我想像的還要輕鬆呢。」
「恐怕這是因為，帝國軍根本沒有把這次任務當成一次軍事行動來對待，而是將其視為一次勘探工作——和那些戰幫在舊文明紀元的廢墟里尋找戰利品的行動性質差不多，」安潔說道，「雖然也很危險，但他們大概認為，自己的敵人僅限於藏在設施內的舊文明紀元自律兵器，並不需要害怕有人搞破壞。」
「這倒也是，」費什說道，「畢竟，從理論上講，這一帶過去一直是琺雲公國的禁地，外人根本不知道裡面究竟有什麼……」
「我知道哦。」坐在兩人身邊的瑪麗突然說道。雖然費什和安潔都竭力壓低了聲音，但她還是聽到了，「我們的祖先傳說，禁地里隱藏著一個邪靈——那個邪靈無孔不入，無處不在，哪怕你閉上眼睛不看它，捂住耳朵不聽它，在它面前保持沉默、一言不發，它還是能找到你的位置、鑽進你的靈魂，讓你無處可逃。然後，你就會淪為被它操縱的一具空殼，直到生命終結之前都不可能得到超脫的機會。」
「聽上去就像是……很普通的鬼故事而已，」安潔評論道，「那麼瑪麗，你相信這個故事嗎？」
「呃……這個……這個故事是媽媽告訴我的。我……只是複述一下而已。」瑪麗的回答顯得答非所問——當然，安潔很清楚，這多半是因為她自己也弄不明白這個故事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的緣故。
「既然這樣，瑪麗小姐。那我可以負責人地告訴你，這個故事確實……有一定的真實性，」安潔長長地做了個深呼吸，「所以說，等到了那裡之後，千萬不要到處亂跑，不要隨便接近挖掘現場，不要亂碰不認識的東西，明白嗎？」
「嗯。」瑪麗連忙點了點頭。
在駛過一長段崎嶇不平的山路之後，這輛緩慢、破舊的老爺車最終進入了一處位於山間的開闊地——正如費什和安潔之前在空中的一瞥所看到的那樣，這片開闊地的地表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玻璃光澤，平滑的表面空空如也，只有為數不多積累了塵土的裂痕之中，生長著一些細小、乾枯的植物。
「好傢夥，這種打擊手段只有天基能量武器——還是最強有力的那一種——才能做得到，」在只有費什和安潔聽得到的保密頻道中，凰炎評論道，「就算在舊文明紀元，這種陣仗也是非常罕見的。」
「呃，我還以為過去的人可以隨隨便便製造出奇蹟呢。」費什小聲嘀咕道。他的「自言自語」引來了同車人的短暫側目，但其他人很快就把視線轉開了——除了來自很少勞作，靠著出售假髮安穩度日的「金羊毛」鎮的人之外，這些山民大多已經習慣了艱難繁瑣的工作。對他們而言，為軍隊幹活本身不算糟糕，但是，關於這片「秘境」的大量不祥傳言，卻讓所有人都惶惶不安。
「奇蹟？這是一個相對概念，小子，」凰炎答道，「對於一個還沒學會鑽木取火的原始人而言，火柴和打火機都是某種『奇蹟』；而對於連熱氣球都沒造出來的古人而言，一架螺旋槳雙翼機和一架超音速戰鬥機也是差別不大的『奇蹟』。舊文明紀元的人並非無所不能，有些事，即使對他們而言，要做的也是十分艱難的。」
「比如說呢？」
「這地方的模樣就是最好的例子：雖然舊文明紀元末期的能量武器運用範圍極為廣闊，像我這種智能戰鬥護甲可以同時裝備多種型號——但別忘了，我所能夠裝備的，都屬於單兵輕武器一類，」凰炎說道，「當時的人們也有更重型的能量武器，比如重型離子炮、艦用強力雷射束等等，不過，那些常見的能量武器的威力就算加在一塊，也不夠燒化這麼大一片地面。」
「那麼……」
「事實上，就算是在太空戰艦上安裝的那些強力能量武器，也不足以做到這一點。它們的理論射擊出力或許和這裡的破壞狀況處於同一個數量級，但是，大氣層是會讓能量武器的威力發生衰減的，」凰炎繼續自顧自地說著，「根據我的資料庫中的記錄，唯一可能做到這種事的，是那些『法薩盧斯』級行星堡壘。」
「行星堡壘？聽起來很嚇人啊。」
「是的，那是舊文明紀元的人類建造的最大型的武器。基於某部電影中的著名形象，人們也將這些東西稱為『死月』。」
「死……月？」
「這個詞的化用來源應該是『死星』——那是過去一系列電影裡出現過的一座如同星球般大小的超巨型戰鬥太空站，」凰炎解釋道，「它具有能夠一擊粉碎整顆行星的能力。」
「嗚喵喵喵？」
「啊啊，當然，那只是電影裡的設定而已啦。事實上，人類從來沒辦法建造出單體威力如此強大的武器。畢竟，一顆類地行星的化學結合能和引力結合能是非常驚人的，要有辦法打碎它，非得是傳說中『銀河帝國』那種超級強大的二級以上的星際文明才行呢，」凰炎說道，「不過，在造型上，『法薩盧斯』級行星堡壘確實很像是縮小版的死星。它們是直徑四公里的球體，擁有一個凹陷下去的能量武器發射井。」
「而且被部署在地球的衛星軌道上，所以就叫『死月』了？」安潔問道。
「是的。其主炮的單發射擊，可達到1.45億噸TNT炸藥的當量——當然，是全力射擊的前提下。但像是『秘境』這種地方，只可能是遭到了這樣的攻擊後的結果，」凰炎答道，「這種攻擊手段原本甚至不是用來打擊飛船的，而是用來攔截可能威脅到地球的高危險度小天體的。」
「唔……」費什就像被魚骨頭卡到喉嚨的真貓咪一樣，不斷砸著嘴、耳朵上的絨毛也都豎了起來。對於他而言，一兩百公斤的炸藥威力就已經非常驚人了，「億噸」這個單位，簡直是連夢裡都未曾出現過的概念。
「不過，這件事還是有某些地方不太對勁。」在這麼解釋了一通之後，凰炎突然又來了一句，「至少，目前的狀況，和我的一部分記錄有點對不上。」
「哦？」
「按照我的記錄，在舊文明紀元末期，當三位『勇者』率領的新人類開始反抗舊人類時，所有法薩盧斯級太空堡壘都遭到了不可逆轉的損壞——具體原因不明，但很可能是新人類秘密活動的結果。畢竟，這是舊人類手中最強大的武器，對起義者而言也是最被忌憚的對象，起義者非常擔心，它們會被舊人類用於無差別轟炸。」
「可以理解，」安潔低聲說道，「但是，如果這些記錄是真的，那就意味著，這些太空堡壘又被修復了？」
「這一點，在理論上絕無可能。」凰炎用斬釘截鐵的語調在兩人耳畔說道。
「為什麼？」
「因為我所說的『不可逆轉的損害』，指的是直接墜落入大氣層內——它們在內部爆炸後失去控制、最終從六萬公里外的軌道上脫離，然後墜落到了地球的表面。」
「那造成的破壞一定很可怕吧？」
「還好，三艘法薩盧斯級全都沒有撞上陸地，而是落入了南太平洋的尼莫點附近……可能是受控墜毀的，因為這樣可以讓破壞最小化。我的資料庫記載，當時，它們的墜毀掀起了規模不小的海嘯，甚至在智利沿海還有近四米高，導致了15人死亡，超過三萬五千人受災——要是落在別的地方，那後宮恐怕會不堪設想。」
「唔，總而言之，這就意味著，你的記錄和這裡的事實存在非常嚴重的不一致：如果所有法薩盧斯級在戰爭開始時就已經不復存在，那應該不可能有人使用它們轟炸地表、製造出『秘境』的玻璃化地面。而你甚至不知道導致這一切的原因，」安潔總結道，「看來，這種不一致……恐怕意味著某些很重要的事情。」
「是的，我認為，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們最好設法弄清楚這件事真正的前因後果。這樣的話……」
還沒等凰炎再多說些什麼，這輛老舊的卡車突然一個趔趄，像一頭氣喘吁吁的老牛一樣，在一片粗糙的預製板房和帳篷前停了下來。「所有人，都下去！」駕駛室里的司機粗暴地嚷道，「下面會有人給你們派活兒！」
垂頭喪氣、毫無動力和熱情可言的壯丁們聞言，紛紛跳下了車廂，來到了玻璃化的地表上。幾個戴著粗糙的紅色袖標的軍士早已等在了那兒，在對這些人隨意挑揀一番之後，就將他們分別拉進了幾支不同的隊伍中。雖然一開始時，有一個人想要把瑪麗帶走，不過，在費什的反對之下，她最終還是沒有被與兩人分開。
雖然在對負責拉壯丁的軍官吹噓自己時，費什曾經特意強調了自己和安潔在力量與知識層面上的優勢。不過，負責分配人手的軍士似乎並不相信這一點——當然，也可能是不信任讓這兩個陌生人去碰寶貴的複雜設備。因此，費什希望能去擔任機械維護崗位的願望沒能實現。他們三人被推給了一個繫著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圍裙、神態疲憊的准尉。在看到後者手中的金屬湯勺時，費什意識到，這傢伙是廚房的人。
「你們運氣不錯。起碼，分到廚房的人不會缺吃的。」這個一臉倦意、活像是好幾天沒有好好睡覺的後勤軍官只是說了這麼一句話，隨後就領著分配給他的一隊人走向了一座大帳篷。雖然說是帳篷，但它其實只有頂部和一側掛著帆布，用來抵禦頻繁從西側方向順著風勢落下的急雨，幾台有著長長煙囪的大型金屬鍋爐排在帳篷的角落裡。另一側角落則堆滿了巨大的木箱。
費什原本以為，所謂的廚房應該是一個堆滿了各種肉類、蔬菜、主糧等食品和各種各樣的調味料的地方，但事實並非如此。在看到三個新人後，一個油光滿面、腦滿腸肥，而且長著與他的模樣非常相稱的豬耳朵的炊事兵笑著告訴他們，接下來的工作並不複雜。
「喏，不會做飯也沒關係的噗，」豬頭炊事兵解釋道，「因為你們的主要任務就是燒開水。後勤隊的其他人會把木炭和水運到這裡，你們只管燒水就是了噗。」
「就這？」費什問道。
「沒錯哦。因為我們是帝國禁衛第一旅，皇帝陛下的佩劍噗。」豬頭先生努力擺出一幅嚴肅認真、鬥志昂揚的模樣，可惜實在是沒啥鳥用，「給我們的後勤供應是最好的。」
正如他所說，在廚房堆著的箱子裡，密密麻麻全是碩大的白鐵罐。上面的標籤表明，裡面裝著的是各種各樣的預製菜——這些在食品工廠大量生產的食物被裝在五公斤一個的罐頭裡，只需要打開後放進金屬餐盒，然後用開水浸泡加熱就行。雖然廚房裡也有少量從附近農田獲取的新鮮蔬菜，但只算是次要的補充。
「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直接吃罐裝食物確實可以避免中毒或者爆發流行病的風險，」安潔評論道，「只不過，這些東西的口味恐怕不太好。」
「但至少處理起來不麻煩。」費什說道，「我看這倒算是件好事兒。」
「不要擔心我，我會和你們的媽媽一起回來的。」在離開時，瑪麗如此對留在鎮上的孩子們說道。可惜的是，從孩子們的表情來看，她們甚至連「裝作相信」也做不到了。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陰沉得簡直就像在舉行一場葬禮。
畢竟，在這之前，已經有很多人被陸陸續續地從鎮上帶走，但從來沒有人回來過。對於這些孩子而言，離開的人就是徹底「消失」了，而瑪麗，則是這些消失的人中的最新一個。
沒有人相信自己還能再見到她。
與三人一起被帶往「秘境」的，還有另外二十多個人，其中絕大多數的年紀都不超過二十歲——很顯然，以帝國禁衛第一旅為主的、負責發掘工作的部隊必然已經遭受了可怕的人力損失，才不得不持續從那些「非關鍵」位置抽調人員填補窟窿，然後又從周圍的村鎮抓人填塞在「非關鍵」位置上。
「不過，這些傢伙還真大意誒，居然完全不調查我們的身份，就放我們進來了，」在跟著人群坐上一輛髒兮兮的、通過粗笨的木柴燃氣爐驅動的舊卡車時，費什小聲對安潔說道，「比我想像的還要輕鬆呢。」
「恐怕這是因為，帝國軍根本沒有把這次任務當成一次軍事行動來對待，而是將其視為一次勘探工作——和那些戰幫在舊文明紀元的廢墟里尋找戰利品的行動性質差不多，」安潔說道，「雖然也很危險，但他們大概認為，自己的敵人僅限於藏在設施內的舊文明紀元自律兵器，並不需要害怕有人搞破壞。」
「這倒也是，」費什說道，「畢竟，從理論上講，這一帶過去一直是琺雲公國的禁地，外人根本不知道裡面究竟有什麼……」
「我知道哦。」坐在兩人身邊的瑪麗突然說道。雖然費什和安潔都竭力壓低了聲音，但她還是聽到了，「我們的祖先傳說，禁地里隱藏著一個邪靈——那個邪靈無孔不入，無處不在，哪怕你閉上眼睛不看它，捂住耳朵不聽它，在它面前保持沉默、一言不發，它還是能找到你的位置、鑽進你的靈魂，讓你無處可逃。然後，你就會淪為被它操縱的一具空殼，直到生命終結之前都不可能得到超脫的機會。」
「聽上去就像是……很普通的鬼故事而已，」安潔評論道，「那麼瑪麗，你相信這個故事嗎？」
「呃……這個……這個故事是媽媽告訴我的。我……只是複述一下而已。」瑪麗的回答顯得答非所問——當然，安潔很清楚，這多半是因為她自己也弄不明白這個故事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的緣故。
「既然這樣，瑪麗小姐。那我可以負責人地告訴你，這個故事確實……有一定的真實性，」安潔長長地做了個深呼吸，「所以說，等到了那裡之後，千萬不要到處亂跑，不要隨便接近挖掘現場，不要亂碰不認識的東西，明白嗎？」
「嗯。」瑪麗連忙點了點頭。
在駛過一長段崎嶇不平的山路之後，這輛緩慢、破舊的老爺車最終進入了一處位於山間的開闊地——正如費什和安潔之前在空中的一瞥所看到的那樣，這片開闊地的地表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玻璃光澤，平滑的表面空空如也，只有為數不多積累了塵土的裂痕之中，生長著一些細小、乾枯的植物。
「好傢夥，這種打擊手段只有天基能量武器——還是最強有力的那一種——才能做得到，」在只有費什和安潔聽得到的保密頻道中，凰炎評論道，「就算在舊文明紀元，這種陣仗也是非常罕見的。」
「呃，我還以為過去的人可以隨隨便便製造出奇蹟呢。」費什小聲嘀咕道。他的「自言自語」引來了同車人的短暫側目，但其他人很快就把視線轉開了——除了來自很少勞作，靠著出售假髮安穩度日的「金羊毛」鎮的人之外，這些山民大多已經習慣了艱難繁瑣的工作。對他們而言，為軍隊幹活本身不算糟糕，但是，關於這片「秘境」的大量不祥傳言，卻讓所有人都惶惶不安。
「奇蹟？這是一個相對概念，小子，」凰炎答道，「對於一個還沒學會鑽木取火的原始人而言，火柴和打火機都是某種『奇蹟』；而對於連熱氣球都沒造出來的古人而言，一架螺旋槳雙翼機和一架超音速戰鬥機也是差別不大的『奇蹟』。舊文明紀元的人並非無所不能，有些事，即使對他們而言，要做的也是十分艱難的。」
「比如說呢？」
「這地方的模樣就是最好的例子：雖然舊文明紀元末期的能量武器運用範圍極為廣闊，像我這種智能戰鬥護甲可以同時裝備多種型號——但別忘了，我所能夠裝備的，都屬於單兵輕武器一類，」凰炎說道，「當時的人們也有更重型的能量武器，比如重型離子炮、艦用強力雷射束等等，不過，那些常見的能量武器的威力就算加在一塊，也不夠燒化這麼大一片地面。」
「那麼……」
「事實上，就算是在太空戰艦上安裝的那些強力能量武器，也不足以做到這一點。它們的理論射擊出力或許和這裡的破壞狀況處於同一個數量級，但是，大氣層是會讓能量武器的威力發生衰減的，」凰炎繼續自顧自地說著，「根據我的資料庫中的記錄，唯一可能做到這種事的，是那些『法薩盧斯』級行星堡壘。」
「行星堡壘？聽起來很嚇人啊。」
「是的，那是舊文明紀元的人類建造的最大型的武器。基於某部電影中的著名形象，人們也將這些東西稱為『死月』。」
「死……月？」
「這個詞的化用來源應該是『死星』——那是過去一系列電影裡出現過的一座如同星球般大小的超巨型戰鬥太空站，」凰炎解釋道，「它具有能夠一擊粉碎整顆行星的能力。」
「嗚喵喵喵？」
「啊啊，當然，那只是電影裡的設定而已啦。事實上，人類從來沒辦法建造出單體威力如此強大的武器。畢竟，一顆類地行星的化學結合能和引力結合能是非常驚人的，要有辦法打碎它，非得是傳說中『銀河帝國』那種超級強大的二級以上的星際文明才行呢，」凰炎說道，「不過，在造型上，『法薩盧斯』級行星堡壘確實很像是縮小版的死星。它們是直徑四公里的球體，擁有一個凹陷下去的能量武器發射井。」
「而且被部署在地球的衛星軌道上，所以就叫『死月』了？」安潔問道。
「是的。其主炮的單發射擊，可達到1.45億噸TNT炸藥的當量——當然，是全力射擊的前提下。但像是『秘境』這種地方，只可能是遭到了這樣的攻擊後的結果，」凰炎答道，「這種攻擊手段原本甚至不是用來打擊飛船的，而是用來攔截可能威脅到地球的高危險度小天體的。」
「唔……」費什就像被魚骨頭卡到喉嚨的真貓咪一樣，不斷砸著嘴、耳朵上的絨毛也都豎了起來。對於他而言，一兩百公斤的炸藥威力就已經非常驚人了，「億噸」這個單位，簡直是連夢裡都未曾出現過的概念。
「不過，這件事還是有某些地方不太對勁。」在這麼解釋了一通之後，凰炎突然又來了一句，「至少，目前的狀況，和我的一部分記錄有點對不上。」
「哦？」
「按照我的記錄，在舊文明紀元末期，當三位『勇者』率領的新人類開始反抗舊人類時，所有法薩盧斯級太空堡壘都遭到了不可逆轉的損壞——具體原因不明，但很可能是新人類秘密活動的結果。畢竟，這是舊人類手中最強大的武器，對起義者而言也是最被忌憚的對象，起義者非常擔心，它們會被舊人類用於無差別轟炸。」
「可以理解，」安潔低聲說道，「但是，如果這些記錄是真的，那就意味著，這些太空堡壘又被修復了？」
「這一點，在理論上絕無可能。」凰炎用斬釘截鐵的語調在兩人耳畔說道。
「為什麼？」
「因為我所說的『不可逆轉的損害』，指的是直接墜落入大氣層內——它們在內部爆炸後失去控制、最終從六萬公里外的軌道上脫離，然後墜落到了地球的表面。」
「那造成的破壞一定很可怕吧？」
「還好，三艘法薩盧斯級全都沒有撞上陸地，而是落入了南太平洋的尼莫點附近……可能是受控墜毀的，因為這樣可以讓破壞最小化。我的資料庫記載，當時，它們的墜毀掀起了規模不小的海嘯，甚至在智利沿海還有近四米高，導致了15人死亡，超過三萬五千人受災——要是落在別的地方，那後宮恐怕會不堪設想。」
「唔，總而言之，這就意味著，你的記錄和這裡的事實存在非常嚴重的不一致：如果所有法薩盧斯級在戰爭開始時就已經不復存在，那應該不可能有人使用它們轟炸地表、製造出『秘境』的玻璃化地面。而你甚至不知道導致這一切的原因，」安潔總結道，「看來，這種不一致……恐怕意味著某些很重要的事情。」
「是的，我認為，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們最好設法弄清楚這件事真正的前因後果。這樣的話……」
還沒等凰炎再多說些什麼，這輛老舊的卡車突然一個趔趄，像一頭氣喘吁吁的老牛一樣，在一片粗糙的預製板房和帳篷前停了下來。「所有人，都下去！」駕駛室里的司機粗暴地嚷道，「下面會有人給你們派活兒！」
垂頭喪氣、毫無動力和熱情可言的壯丁們聞言，紛紛跳下了車廂，來到了玻璃化的地表上。幾個戴著粗糙的紅色袖標的軍士早已等在了那兒，在對這些人隨意挑揀一番之後，就將他們分別拉進了幾支不同的隊伍中。雖然一開始時，有一個人想要把瑪麗帶走，不過，在費什的反對之下，她最終還是沒有被與兩人分開。
雖然在對負責拉壯丁的軍官吹噓自己時，費什曾經特意強調了自己和安潔在力量與知識層面上的優勢。不過，負責分配人手的軍士似乎並不相信這一點——當然，也可能是不信任讓這兩個陌生人去碰寶貴的複雜設備。因此，費什希望能去擔任機械維護崗位的願望沒能實現。他們三人被推給了一個繫著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圍裙、神態疲憊的准尉。在看到後者手中的金屬湯勺時，費什意識到，這傢伙是廚房的人。
「你們運氣不錯。起碼，分到廚房的人不會缺吃的。」這個一臉倦意、活像是好幾天沒有好好睡覺的後勤軍官只是說了這麼一句話，隨後就領著分配給他的一隊人走向了一座大帳篷。雖然說是帳篷，但它其實只有頂部和一側掛著帆布，用來抵禦頻繁從西側方向順著風勢落下的急雨，幾台有著長長煙囪的大型金屬鍋爐排在帳篷的角落裡。另一側角落則堆滿了巨大的木箱。
費什原本以為，所謂的廚房應該是一個堆滿了各種肉類、蔬菜、主糧等食品和各種各樣的調味料的地方，但事實並非如此。在看到三個新人後，一個油光滿面、腦滿腸肥，而且長著與他的模樣非常相稱的豬耳朵的炊事兵笑著告訴他們，接下來的工作並不複雜。
「喏，不會做飯也沒關係的噗，」豬頭炊事兵解釋道，「因為你們的主要任務就是燒開水。後勤隊的其他人會把木炭和水運到這裡，你們只管燒水就是了噗。」
「就這？」費什問道。
「沒錯哦。因為我們是帝國禁衛第一旅，皇帝陛下的佩劍噗。」豬頭先生努力擺出一幅嚴肅認真、鬥志昂揚的模樣，可惜實在是沒啥鳥用，「給我們的後勤供應是最好的。」
正如他所說，在廚房堆著的箱子裡，密密麻麻全是碩大的白鐵罐。上面的標籤表明，裡面裝著的是各種各樣的預製菜——這些在食品工廠大量生產的食物被裝在五公斤一個的罐頭裡，只需要打開後放進金屬餐盒，然後用開水浸泡加熱就行。雖然廚房裡也有少量從附近農田獲取的新鮮蔬菜，但只算是次要的補充。
「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直接吃罐裝食物確實可以避免中毒或者爆發流行病的風險，」安潔評論道，「只不過，這些東西的口味恐怕不太好。」
「但至少處理起來不麻煩。」費什說道，「我看這倒算是件好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