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幽閉空間
「喵的，這東西長得還真醜啊……」
當丟出的手電筒停止滾動之後，費什看著洞穴地面上的那具屍體，嫌惡地皺起了眉毛：這東西的外形就像是一隻翼展超過兩米的巨大蝙蝠，有著長有皮翼的前肢和高度短小的後肢。
只不過，和普通的蝙蝠不同的是，它有一條帶刺的尾巴，尾部末端還有尖銳的毒針。而且頭部長有如同蜂鳥般的、適合吸吮液體的錐形尖喙。
無疑，那東西應該、不，肯定不是用來吸吮花蜜的。
「喔！真厲害！」就在費什走過去，將戰鬥刀從這生物身上拔出時，露露萌不失時機地冒了出來，「你是怎麼發現有合成獸埋伏的？」
「這個嘛，當然是因為我無敵的運氣啦。」費什故意晃著尾巴，開始萌混過關：之前的經驗告訴他，和這個充滿惡意的程序認真溝通，是一種毫無意義的行為。
當然，費什剛才也確實不是靠著運氣躲過伏擊的：雖然過去從沒有過在這類古代競技場進行挑戰的經驗，但作為綠洲港酒館裡成功獲得富婆最多投餵次數的萌萌噠美少年，他的腦子可一點也不笨。
在經歷了之前的一系列「意外」後，他已經大致上摸清了當年設計這地方的那幫傢伙的基本準則。
首先，這裡的一切設計都有明顯的目的性，其中大多數的目的都離不開設下陷阱、坑害缺乏防備的挑戰者。
其次，這裡的幾乎所有危險都可以通過一定的訣竅規避或者解決——畢竟，要是挑戰者無法解決面對的危險，那對嗜血觀眾們而言，這遊戲也就沒看頭了。
而費什需要找到的，就是這種訣竅。
在發現那些「好心」準備的照明用具後，他立即意識到，設計者提供這些東西，恐怕遠不僅僅是為了幫挑戰者看清楚腳下的道路。
在黑暗的洞穴內，燈光不但能驅散黑暗，也同樣會吸引潛伏的危險。而事實證明，情況確實如此。
在確認洞穴的這一部分沒有危險後，費什用戰鬥刀切下了那隻長著利喙的「蝙蝠」的巨大皮翼，小心翼翼地將它攤開、剔除了裡面細長的指骨，然後將剩下的皮膚像哥譚市某著名富二代的披風一樣，系在了自己背上。
寬闊的皮膜立即蓋住了他的大部分身體。與此同時，那隻蝙蝠身上臭烘烘的體味，也完全遮掩了費什自己的味道。
「雖然有點噁心，但確實是很聰明的策略，」一旁的露露萌承認道，「因為競技場內的合成獸被禁止互相攻擊，現在依靠嗅覺的那些合成獸也無法發現你了。」
費什沒有答話，而是回收了兩支手電筒，繼續小心翼翼地摸索著牆壁前進。
為了避免光源引來攻擊，他每隔一段時間才短暫地打開一次頭戴式照明燈，以最快的速度記下周圍的路線輪廓，然後立即關閉，依靠著記憶扶著牆壁前進。
在這一過程中，他還會時不時地打開手電、並將這些手電拋出去作為誘餌。
而每當遇到岔路時，費什無論何時都優先選擇最左邊的一條，一旦遇到死路，立即退回去，選擇相對靠右的那條，由左到右逐一嘗試。
這些在黑暗中探路的常識，是費什在綠洲城的修船廠里從幾個「解體者」那裡學到的。這些人是分解、回收舊文明紀元巨大人造設備的專家。
從船艦、建築到陸地上的巨型車輛，他們無所不拆，自然積累了不少在錯綜複雜的狹窄空間內探索的經驗。
只不過，沒人會想到，費什居然把他從「解體者」們那兒學來的竅門用在了這種地方。
值得慶幸的是，或許是目前的難度不算太高的緣故，並不是每一條通道中都藏著敵人。有些通道里裝有一些簡單的機關，比如用絆線控制引信的小型爆炸物，或者藏在陰暗角落裡、被塗成難以發現的黑色的鐵蒺藜等。
不過，對於始終保持謹慎的費什而言，這些東西都並不難躲過去。
不過，雖然費什通過窮舉和謹慎推進確實避免了大多數危險，但洞穴本身卻變得越來越「不友善」了：在剛剛進入洞穴時，洞頂的高度還可以容下一座兩三層高的獨棟建築物。但隨著費什在洞穴系統內逐漸前進，洞頂高度卻一直在悄然下降。
在第十一次解決掉埋伏在洞穴內的生物（這次是一隻外形像是盲蛛，細腿長達一米的詭異節肢動物）時，費什注意到，自己的耳朵尖甚至已經開始擦過某些下垂的鐘乳石末端了。
而在繼續前進了一段距離後，洞頂的高度已經下降到了不足兩米，鐘乳石甚至開始普遍與地面上的石筍融合，變成了一座座連接洞頂與地面的石柱。
當洞頂開始接觸到費什的頭部時，費什終於第一次打了個哆嗦，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費什先生？」在發現費什停止前進後，露露萌的影像「恰到好處」地冒了出來，「您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沒有。」費什極為短暫地打開了頭戴式照明燈，看了一眼腳下——就在剛才，他察覺到了從腳底傳來的涼意。
而情況正如他所料：在這些洞穴中越是向前，不但洞頂高度越低，而且洞的地勢也越低洼。就像第三層一樣，大量的水開始在這些低洼地帶匯聚。
而與森林不同，在洞穴里，積水足以淹沒整條道路，將洞穴系統完全變成地下河流。雖然此時此刻，積水只及費什的腳踝，但他很清楚，如果繼續前進，情況會變成什麼樣。
「請不要擔心，費什先生，」那影像「嗤嗤」地笑了起來，「您一直走在正確的路線上哦。只需要繼續前進，就能抵達目的地了。」
「這附近沒有別的岔路了麼？」
「在尚未被水淹沒的區域內，沒有了呢，」露露萌說道，「另外，如果您要找氧氣瓶或者其它潛水工具的話，很抱歉，沒有哦。因為在這一層，就算不使用這些東西，要完成挑戰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唔……」費什又朝前走了一段路，然後在一處碳酸鈣石台上坐了下來：在這裡，洞穴的高度已經只剩下了一米半，他必須弓著腰才能前進，而地下水則已經沒到了膝蓋的位置。
此時此刻，費什終於明白了，所謂的「本層的主要挑戰來自於迷宮本身」究竟是什麼意思：誠然，潛伏在各個犄角旮旯里的合成獸和陷阱很麻煩，洞穴迷宮的數十條岔道也不太容易通過，但至少還是可以依靠策略和謹慎解決的。但是，眼前的挑戰可就不一樣了。
這是對他抵禦恐懼的能力的測試。
人類自從誕生之初，就習慣了在開闊的原野和地表的生活。而作為陸地動物，被困在水中窒息的可能性也會帶來無盡的恐懼。
雖然費什的貓咪基因讓他比其他新人類更擅長穿過狹窄的區域、也更不容易陷入幽閉空間恐懼，但是，充滿了水、無法呼吸的幽閉空間對他而言，仍然是一個可怕的去處。
當然，新人類中也有一些擅長水性的人群，比如伊利安公國和琺雲公國的蒼鱗族，但是，所有新人類都和過去的人類一樣，是用肺部呼吸的溫血動物——縱然舊文明紀元的基因科學高度發達，但是，讓人類以鰓呼吸的嘗試，始終無法取得有意義的突破。
畢竟，對人類這種高需氧量生物而言，無論以何種方式，呼吸水中的溶解氧都太過低效了。
費什一點也不懷疑，剛才露露萌所說的都是實話。畢竟，過去的那幫嗜血觀眾肯定不會樂意看到一道挑戰者無法通過的關卡存在——對他們而言，那樣也太過於缺乏懸念了。
但問題是，這個混蛋透頂的程序，究竟說了幾分實話？
沒錯，要完成挑戰確實是「完全有可能的」。不過，這種可能性有多大？十分之一？百分之一？這都是「有可能」。
而且費什可以打賭，這種可能性絕對不會太高——比起分享成功的倖存者的喜悅，當初的那些嗜血觀眾，大概會更樂意欣賞失敗者在絕境中死去時的扭曲表情。
但費什很清楚，自己已經別無選擇。在躊躇了一小會兒之後，他關緊凰炎的頭盔，用略顯笨拙侷促的姿勢潛入了水中。
在完全封閉的狀態下，凰炎內部的空氣在理論上可以供費什呼吸四到五分鐘——不過，這個數字是他在完全躺平不動、體內組織耗氧量處於最低狀態下的水平。
雖然費什沒有學過生物學和生理學知識，但他也知道，只要動起來，他的耗氧量就會顯著增加。
於是，他在頭盔內側設置了一個三分鐘的倒計時。
在剛進入水中後不久，費什就遭遇了第一隻對手：一頭足有三米長，大嘴活像是長滿尖牙的馬桶蓋的巨型兩棲動物。
這隻滑膩、蒼白的畜生巧妙地藏身在一處岩石縫隙中，在費什接近時突然發動了襲擊，試圖從下方來個出人意料，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雖然由於可呼吸空氣有限，急於在水下前進的費什無法繼續像在下水之前那樣謹慎而緩慢地前進。此外，這些在黑暗水下洞穴里的蒼白生物眼睛以及退化，也無法再像之前那樣、用手電的光照去吸引它們的注意。不過，凰炎的一個額外好處卻抵消了這一切劣勢。
作為一層由大量結締組織和神經系統構成的活體結構，對於御甲士而言，他們的智能戰鬥護甲在啟動之後，其實更接近於「第二層皮膚」，他們可以直接通過神經連結，感覺到戰鬥護甲表層神經細胞所感受到的溫度、壓力和其它刺激。
越是高等級的戰鬥護甲，這種感官共享就越精準。
雖然凰炎的絕大多數主動輔助功能都已經被關閉，不過，作為和護甲本身的防護能力一樣的「基礎屬性」，只要它還被費什穿在身上，這種最基礎的皮膚感官分享就不會中止。
在陸地上時，這種感官分享帶來的加成並不顯著，甚至還有點兒雞肋。但是，在水中，往往只需要感知到輕微的水壓驟變，就可以在電光火石之際察覺到襲來的危機。
而區區零點幾秒的反應速度差，在這種時候往往就能決定勝負……以及生死。
在用戰鬥刀將那隻蒼白的兩棲動物的脊椎切斷之後，費什故意多給了它幾刀，切開了它的腹部、掏出了內臟，然後讓水流將它沖了出去。
當然，這麼做並不是因為費什有多麼憎恨這隻動物，而是因為另一項常識：那些在酒館裡吹牛的冒險者曾經提到過在黑暗的地道和舊下水道里遇到的怪物，並提到過它們的共同特徵。
那就是，在視覺虛弱的同時，它們的嗅覺作為補償，變得高度敏感。
而血腥味，無疑是最能刺激它們的一種味道。
雖然頭盔顯示器上的計時器一直在變動，但費什還是耐心地抓著一處淹沒在水下的石筍，等待了差不多一分鐘時間，然後才繼續前進。
正如他預料的那樣，在前方不遠處，一大群蒼白的身影扭打成一團，全都在瘋狂地爭搶被他切碎的那具殘骸，而完全忽略了從一旁游過的他。費什迅速繞過了這些仿佛巨大蛆蟲一樣的噁心存在，然後繼續前進。
前方的洞穴仿佛一直在無限延伸著。雖然費什有好幾次以為自己看到了出口處的光亮，但他事後發現，那些都不過是自己的頭戴式照明燈光束在礦物結晶體上製造出的反光。
雖然沒有新的怪物對費什發起突襲，但是，凰炎內部的空氣卻正在逐漸接近消耗的底限。
60秒……45秒……30秒……20秒……10秒……5秒……
在數字最終變成「0」之前，費什其實已經開始感到了呼吸困難。不過，再無退路的他仍然選擇繼續前進，同時讓自己浮在洞壁頂部，不斷伸手向上試探。
終於，當費什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時，他察覺到了一個較大的岩石空腔，並及時地浮出水面，摘下了頭盔，開始大口大口地吞吸潮濕、冰涼的空氣。
當丟出的手電筒停止滾動之後，費什看著洞穴地面上的那具屍體，嫌惡地皺起了眉毛：這東西的外形就像是一隻翼展超過兩米的巨大蝙蝠，有著長有皮翼的前肢和高度短小的後肢。
只不過，和普通的蝙蝠不同的是，它有一條帶刺的尾巴，尾部末端還有尖銳的毒針。而且頭部長有如同蜂鳥般的、適合吸吮液體的錐形尖喙。
無疑，那東西應該、不，肯定不是用來吸吮花蜜的。
「喔！真厲害！」就在費什走過去，將戰鬥刀從這生物身上拔出時，露露萌不失時機地冒了出來，「你是怎麼發現有合成獸埋伏的？」
「這個嘛，當然是因為我無敵的運氣啦。」費什故意晃著尾巴，開始萌混過關：之前的經驗告訴他，和這個充滿惡意的程序認真溝通，是一種毫無意義的行為。
當然，費什剛才也確實不是靠著運氣躲過伏擊的：雖然過去從沒有過在這類古代競技場進行挑戰的經驗，但作為綠洲港酒館裡成功獲得富婆最多投餵次數的萌萌噠美少年，他的腦子可一點也不笨。
在經歷了之前的一系列「意外」後，他已經大致上摸清了當年設計這地方的那幫傢伙的基本準則。
首先，這裡的一切設計都有明顯的目的性，其中大多數的目的都離不開設下陷阱、坑害缺乏防備的挑戰者。
其次，這裡的幾乎所有危險都可以通過一定的訣竅規避或者解決——畢竟，要是挑戰者無法解決面對的危險，那對嗜血觀眾們而言，這遊戲也就沒看頭了。
而費什需要找到的，就是這種訣竅。
在發現那些「好心」準備的照明用具後，他立即意識到，設計者提供這些東西，恐怕遠不僅僅是為了幫挑戰者看清楚腳下的道路。
在黑暗的洞穴內，燈光不但能驅散黑暗，也同樣會吸引潛伏的危險。而事實證明，情況確實如此。
在確認洞穴的這一部分沒有危險後，費什用戰鬥刀切下了那隻長著利喙的「蝙蝠」的巨大皮翼，小心翼翼地將它攤開、剔除了裡面細長的指骨，然後將剩下的皮膚像哥譚市某著名富二代的披風一樣，系在了自己背上。
寬闊的皮膜立即蓋住了他的大部分身體。與此同時，那隻蝙蝠身上臭烘烘的體味，也完全遮掩了費什自己的味道。
「雖然有點噁心，但確實是很聰明的策略，」一旁的露露萌承認道，「因為競技場內的合成獸被禁止互相攻擊，現在依靠嗅覺的那些合成獸也無法發現你了。」
費什沒有答話，而是回收了兩支手電筒，繼續小心翼翼地摸索著牆壁前進。
為了避免光源引來攻擊，他每隔一段時間才短暫地打開一次頭戴式照明燈，以最快的速度記下周圍的路線輪廓，然後立即關閉，依靠著記憶扶著牆壁前進。
在這一過程中，他還會時不時地打開手電、並將這些手電拋出去作為誘餌。
而每當遇到岔路時，費什無論何時都優先選擇最左邊的一條，一旦遇到死路，立即退回去，選擇相對靠右的那條，由左到右逐一嘗試。
這些在黑暗中探路的常識，是費什在綠洲城的修船廠里從幾個「解體者」那裡學到的。這些人是分解、回收舊文明紀元巨大人造設備的專家。
從船艦、建築到陸地上的巨型車輛，他們無所不拆，自然積累了不少在錯綜複雜的狹窄空間內探索的經驗。
只不過，沒人會想到，費什居然把他從「解體者」們那兒學來的竅門用在了這種地方。
值得慶幸的是，或許是目前的難度不算太高的緣故，並不是每一條通道中都藏著敵人。有些通道里裝有一些簡單的機關，比如用絆線控制引信的小型爆炸物，或者藏在陰暗角落裡、被塗成難以發現的黑色的鐵蒺藜等。
不過，對於始終保持謹慎的費什而言，這些東西都並不難躲過去。
不過，雖然費什通過窮舉和謹慎推進確實避免了大多數危險，但洞穴本身卻變得越來越「不友善」了：在剛剛進入洞穴時，洞頂的高度還可以容下一座兩三層高的獨棟建築物。但隨著費什在洞穴系統內逐漸前進，洞頂高度卻一直在悄然下降。
在第十一次解決掉埋伏在洞穴內的生物（這次是一隻外形像是盲蛛，細腿長達一米的詭異節肢動物）時，費什注意到，自己的耳朵尖甚至已經開始擦過某些下垂的鐘乳石末端了。
而在繼續前進了一段距離後，洞頂的高度已經下降到了不足兩米，鐘乳石甚至開始普遍與地面上的石筍融合，變成了一座座連接洞頂與地面的石柱。
當洞頂開始接觸到費什的頭部時，費什終於第一次打了個哆嗦，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費什先生？」在發現費什停止前進後，露露萌的影像「恰到好處」地冒了出來，「您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沒有。」費什極為短暫地打開了頭戴式照明燈，看了一眼腳下——就在剛才，他察覺到了從腳底傳來的涼意。
而情況正如他所料：在這些洞穴中越是向前，不但洞頂高度越低，而且洞的地勢也越低洼。就像第三層一樣，大量的水開始在這些低洼地帶匯聚。
而與森林不同，在洞穴里，積水足以淹沒整條道路，將洞穴系統完全變成地下河流。雖然此時此刻，積水只及費什的腳踝，但他很清楚，如果繼續前進，情況會變成什麼樣。
「請不要擔心，費什先生，」那影像「嗤嗤」地笑了起來，「您一直走在正確的路線上哦。只需要繼續前進，就能抵達目的地了。」
「這附近沒有別的岔路了麼？」
「在尚未被水淹沒的區域內，沒有了呢，」露露萌說道，「另外，如果您要找氧氣瓶或者其它潛水工具的話，很抱歉，沒有哦。因為在這一層，就算不使用這些東西，要完成挑戰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唔……」費什又朝前走了一段路，然後在一處碳酸鈣石台上坐了下來：在這裡，洞穴的高度已經只剩下了一米半，他必須弓著腰才能前進，而地下水則已經沒到了膝蓋的位置。
此時此刻，費什終於明白了，所謂的「本層的主要挑戰來自於迷宮本身」究竟是什麼意思：誠然，潛伏在各個犄角旮旯里的合成獸和陷阱很麻煩，洞穴迷宮的數十條岔道也不太容易通過，但至少還是可以依靠策略和謹慎解決的。但是，眼前的挑戰可就不一樣了。
這是對他抵禦恐懼的能力的測試。
人類自從誕生之初，就習慣了在開闊的原野和地表的生活。而作為陸地動物，被困在水中窒息的可能性也會帶來無盡的恐懼。
雖然費什的貓咪基因讓他比其他新人類更擅長穿過狹窄的區域、也更不容易陷入幽閉空間恐懼，但是，充滿了水、無法呼吸的幽閉空間對他而言，仍然是一個可怕的去處。
當然，新人類中也有一些擅長水性的人群，比如伊利安公國和琺雲公國的蒼鱗族，但是，所有新人類都和過去的人類一樣，是用肺部呼吸的溫血動物——縱然舊文明紀元的基因科學高度發達，但是，讓人類以鰓呼吸的嘗試，始終無法取得有意義的突破。
畢竟，對人類這種高需氧量生物而言，無論以何種方式，呼吸水中的溶解氧都太過低效了。
費什一點也不懷疑，剛才露露萌所說的都是實話。畢竟，過去的那幫嗜血觀眾肯定不會樂意看到一道挑戰者無法通過的關卡存在——對他們而言，那樣也太過於缺乏懸念了。
但問題是，這個混蛋透頂的程序，究竟說了幾分實話？
沒錯，要完成挑戰確實是「完全有可能的」。不過，這種可能性有多大？十分之一？百分之一？這都是「有可能」。
而且費什可以打賭，這種可能性絕對不會太高——比起分享成功的倖存者的喜悅，當初的那些嗜血觀眾，大概會更樂意欣賞失敗者在絕境中死去時的扭曲表情。
但費什很清楚，自己已經別無選擇。在躊躇了一小會兒之後，他關緊凰炎的頭盔，用略顯笨拙侷促的姿勢潛入了水中。
在完全封閉的狀態下，凰炎內部的空氣在理論上可以供費什呼吸四到五分鐘——不過，這個數字是他在完全躺平不動、體內組織耗氧量處於最低狀態下的水平。
雖然費什沒有學過生物學和生理學知識，但他也知道，只要動起來，他的耗氧量就會顯著增加。
於是，他在頭盔內側設置了一個三分鐘的倒計時。
在剛進入水中後不久，費什就遭遇了第一隻對手：一頭足有三米長，大嘴活像是長滿尖牙的馬桶蓋的巨型兩棲動物。
這隻滑膩、蒼白的畜生巧妙地藏身在一處岩石縫隙中，在費什接近時突然發動了襲擊，試圖從下方來個出人意料，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雖然由於可呼吸空氣有限，急於在水下前進的費什無法繼續像在下水之前那樣謹慎而緩慢地前進。此外，這些在黑暗水下洞穴里的蒼白生物眼睛以及退化，也無法再像之前那樣、用手電的光照去吸引它們的注意。不過，凰炎的一個額外好處卻抵消了這一切劣勢。
作為一層由大量結締組織和神經系統構成的活體結構，對於御甲士而言，他們的智能戰鬥護甲在啟動之後，其實更接近於「第二層皮膚」，他們可以直接通過神經連結，感覺到戰鬥護甲表層神經細胞所感受到的溫度、壓力和其它刺激。
越是高等級的戰鬥護甲，這種感官共享就越精準。
雖然凰炎的絕大多數主動輔助功能都已經被關閉，不過，作為和護甲本身的防護能力一樣的「基礎屬性」，只要它還被費什穿在身上，這種最基礎的皮膚感官分享就不會中止。
在陸地上時，這種感官分享帶來的加成並不顯著，甚至還有點兒雞肋。但是，在水中，往往只需要感知到輕微的水壓驟變，就可以在電光火石之際察覺到襲來的危機。
而區區零點幾秒的反應速度差，在這種時候往往就能決定勝負……以及生死。
在用戰鬥刀將那隻蒼白的兩棲動物的脊椎切斷之後，費什故意多給了它幾刀，切開了它的腹部、掏出了內臟，然後讓水流將它沖了出去。
當然，這麼做並不是因為費什有多麼憎恨這隻動物，而是因為另一項常識：那些在酒館裡吹牛的冒險者曾經提到過在黑暗的地道和舊下水道里遇到的怪物，並提到過它們的共同特徵。
那就是，在視覺虛弱的同時，它們的嗅覺作為補償，變得高度敏感。
而血腥味，無疑是最能刺激它們的一種味道。
雖然頭盔顯示器上的計時器一直在變動，但費什還是耐心地抓著一處淹沒在水下的石筍，等待了差不多一分鐘時間，然後才繼續前進。
正如他預料的那樣，在前方不遠處，一大群蒼白的身影扭打成一團，全都在瘋狂地爭搶被他切碎的那具殘骸，而完全忽略了從一旁游過的他。費什迅速繞過了這些仿佛巨大蛆蟲一樣的噁心存在，然後繼續前進。
前方的洞穴仿佛一直在無限延伸著。雖然費什有好幾次以為自己看到了出口處的光亮，但他事後發現，那些都不過是自己的頭戴式照明燈光束在礦物結晶體上製造出的反光。
雖然沒有新的怪物對費什發起突襲，但是，凰炎內部的空氣卻正在逐漸接近消耗的底限。
60秒……45秒……30秒……20秒……10秒……5秒……
在數字最終變成「0」之前，費什其實已經開始感到了呼吸困難。不過，再無退路的他仍然選擇繼續前進，同時讓自己浮在洞壁頂部，不斷伸手向上試探。
終於，當費什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時，他察覺到了一個較大的岩石空腔，並及時地浮出水面，摘下了頭盔，開始大口大口地吞吸潮濕、冰涼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