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大乘長老至,鎮妖獸盟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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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無涯站在凡城中央廣場的焦土上,火場余煙在晨風裡一縷縷飄散。左臂傷口已經結了一層暗紅的痂,但每一次呼吸,肩胛處那道舊傷仍像被鈍刀反覆刮著。他沒去碰它,只是將真元緩緩壓入四肢,穩住身形。剛才那一戰耗得不算多,可飛升期的修為剛穩下來,體內經脈還在微微發脹,像是新修的河床尚未完全定型。他盯著北方荒野盡頭,三道微弱妖氣正貼著地皮疾逃,速度極快,顯然是殘黨里的高手。

  他沒追。

  風域還殘存在百丈空中,淡青色氣流如絲線般纏繞在斷牆與殘梁之間,封鎖著所有可能的退路。只要那三人敢從地面突圍,立刻就會被察覺。他要等他們自己撞上來,或者——等更強的人來收場。

  他知道那些神識是誰的。

  千里之外掃來的探查波動,有東邊山門的冷厲,北宗傳訊的急促,還有一縷藏得極深的皇城密令氣息。這些人不會坐視一場飛升期的大戰發生在邊境凡城而不插手。他也不需要獨攬一切。現在不是出頭的時候。

  天邊雲層忽然裂開。

  五道流光破空而至,沒有驚雷,沒有轟鳴,落地時連塵埃都未揚起半分。五位老者立於北門廢墟之上,衣袍古舊,紋路暗沉,像是從舊捲軸里走出來的影子。為首一人白須垂胸,面容清癯,抬手輕按,天地間的靈氣頓時凝滯。江無涯感到一股無形壓力自頭頂壓下,不只是身體,連意識都被輕輕一束,仿佛有人用指尖點了點他的眉心。

  那三道逃逸的妖氣戛然而止。

  三個身影從低空跌落,砸進瓦礫堆中,筋骨齊震,口吐黑血。他們掙扎著想爬起,卻被一道看不見的力場死死壓住,四肢貼地,動彈不得。其中一人仰頭怒吼,聲音嘶啞:「你們這些偽善之徒!今日鎮我們,明日誰來救蒼生?」

  白須長老看也沒看他,只淡淡道:「妖言惑眾,罪加一等。」話音落下,另兩位長老並指掐訣,兩枚青銅鎖鏈憑空浮現,纏住三人腰身,直接拖入身後虛影之中,封印而去。

  江無涯收回目光。

  風域緩緩撤回體內,殘存的氣旋消散在空氣中。他抱拳行禮,動作不急不緩,既不過分謙卑,也不顯倨傲。「晚輩江無涯,見過諸位前輩。」

  白須長老這才轉頭看向他。眼神平靜,卻帶著穿透性的力量,一寸寸掃過他的經脈、丹田、識海。江無涯不動,任其探查。他知道這種審視躲不過,也無需躲。真元運轉軌跡清晰可見,飛升期的修為實實在在,沒有半點虛浮。片刻後,長老微微頷首。

  「飛升期修為,竟能獨御風龍真形,護城百里不傷一人,難得。」語氣平和,字句卻如錘敲擊心神,試探著他心境是否穩固。

  江無涯低頭應道:「晚輩僥倖得遇奇功,不敢言成,唯求無愧本心。」他頓了頓,順勢抬頭,「不知前輩方才所用禁空之術,可是《九極封靈訣》?晚輩曾在一部殘卷上見過類似手法,一直未能參透其中關竅。」

  白須長老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其餘三位長老也略顯意外地互望一眼。這門功法並非廣傳之術,乃大乘境以上修士用於壓制越階敵手的核心秘技之一,尋常弟子聽都未曾聽過,更別說準確叫出名字。

  「你倒有些見識。」白須長老終於露出一絲笑意,「確是《九極封靈訣》第三式『凝淵』,不過你看到的殘卷,怕是漏了最關鍵的一段運勁法門——否則也不會至今才堪破飛升門檻。」

  江無涯神色不變,心中卻已記下這句話。他確實沒見過全篇,但系統曾以「生存值兌換」方式提供過一段模糊感應,讓他對這類高階術法有種本能般的熟悉感。此刻藉機確認,正是為了日後規避風險。

  「多謝前輩指點。」他再次抱拳,「若有機會,還想請教此訣後續變化,尤其是如何在不傷敵性命的前提下,徹底斷其行動之能。」

  一位身披灰袍的女相長老聞言輕笑一聲:「你還想著留活口?這些妖獸盟餘孽,哪個手上沒沾過凡人性命?昨夜這場火,燒塌的不只是屋舍,更是三百二十七條人命。婦孺居多。」

  江無涯沉默片刻,開口:「死人救不回來。但活著的人,不該再被仇恨推著走。」

  女長老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最終只道:「你能這麼想,很好。」

  她袖袍輕揮,虛空凝聚水汽,化作細雨灑向西街。幾處陰燃的房梁被澆熄,騰起一陣白霧。另一名矮胖長老掐訣打出三枚硃砂符籙,分別射入北門、東巷與地窖深處。符紙沒入泥土瞬間,地下傳來幾聲悶吼,隨即歸於寂靜。

  「還有幾個漏網之魚困在地底,已被鎮住。」矮胖長老道,「待會兒會有清剿隊來收押,不必擔心。」


  江無涯點頭致謝。

  此時,遠處傳來腳步聲。十幾名身穿鐵甲的城衛軍提著水桶與鐵鏟趕來,見到廣場上的五位老者,紛紛跪地叩首。一名帶隊校尉顫聲道:「屬下救援來遲,請諸位仙師恕罪!」

  白須長老擺手:「非你之過。昨夜事發突然,妖修早有預謀。你們能守住南門糧倉未被焚毀,已是大功。」

  校尉連連稱是,隨即組織士兵開始清理廢墟。百姓們也陸陸續續走出藏身處,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攙扶老人,臉上驚恐未消。當他們看到江無涯的身影時,不少人停下腳步,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跪了下來。

  一個老婦人磕了個頭,嘴裡喃喃:「神仙……是神仙救了我們。」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人跪拜下去,口中念著「恩人」「活佛」之類的話。江無涯皺眉,抬步走向人群。

  他走到最前面那位老婦人身前,伸手虛扶:「諸位安居,便是對我最大回報。」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不受拜,只願你們重建家園,好好活著。」

  老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中含著淚,終於慢慢站起。其他人見狀,也陸續起身,不再叩拜。有人低聲抽泣,有人默默抹淚,更多人開始自發收拾殘局。孩童的哭聲漸漸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鐵鍬鏟土、搬移斷梁的聲音。

  天空烏雲散盡,晨光重新灑落。

  白須長老望著這一幕,輕聲道:「你能勸止叩拜,比施展風龍更難能可貴。」

  江無涯回身拱手:「前輩謬讚。我只是知道,他們不是背景,不是工具,也不是任務目標。他們是人。」

  長老凝視他片刻,忽然問道:「你今年多大?」

  「十七。」

  「十七歲達飛升期,古今罕見。你在哪個宗門修行?」

  「蒼雲宗,外門弟子。」

  幾位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蒼雲宗近年來雖有衰勢,但根基尚在,能出此等人才,也算重振有望。白須長老點頭:「司徒明倒是養住了些好苗子。」

  江無涯未接話。

  他知道這話是試探。蒼雲宗內鬥已久,薛天衡一派屢次打壓新人,若非司徒明多次庇護,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幾回。但他不能說,也不該說。這些事,輪不到眼前這些人來評斷。

  「你這一戰,瞞不住了。」白須長老忽然道,「飛升期出手,神識波動覆蓋方圓百里,各大山門都會知曉。從今往後,你的名字不會再是籍籍無名之輩。」

  江無涯點頭:「我知道。」

  「那你可想過,接下來怎麼辦?」

  「回去繼續修煉,完成宗門任務,保護該保護的人。」

  長老笑了笑:「說得簡單。可樹大招風,強者之路,從來不止於修為。」

  「我明白。」江無涯看著自己的手,「但我不會停下。」

  白須長老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後轉身。其餘四位長老也隨之騰空而起,腳下升起遁光陣列,五人化作五道流光直衝雲霄。就在即將消失於天際之際,白須長老忽然回頭,又看了江無涯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

  江無涯站在原地,直到五道光芒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風從焦土上吹過,捲起幾片灰燼,落在他的肩頭。他沒有拂去。

  左臂的傷口又裂開了些,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小點。他低頭看了一眼,撕下衣角草草裹住。肩胛處的痛感依舊清晰,像是提醒他剛才那一戰並非幻覺。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飛升期的修為不再是秘密。從此以後,不會再有人把他當成寒門散修,也不會再有人認為他只是運氣好活下來的螻蟻。他會成為目標,成為忌憚對象,成為棋局中的變數。

  但他不在乎。

  他轉身走向西街。那裡有一間半塌的藥鋪,門匾歪斜,櫃檯翻倒。他記得阿七說過,他妹妹的眼疾需要一味「雪紋草」,就存放在這家鋪子裡。他撥開斷梁,走進去,在焦黑的櫃格中翻找。手指觸到一個瓷瓶,打開一看,藥粉尚存大半。他合上蓋子,塞進懷中。

  外面傳來腳步聲。幾個青壯年提著水桶從河邊回來,準備撲滅余火。見到他,腳步一頓。其中一人鼓起勇氣上前,抱拳道:「恩人……這火還沒滅完,您若不棄,我們還能搭把手。」

  江無涯點頭:「把水潑在東巷第三戶屋頂,那裡有悶燃。」

  那人一愣,隨即應聲而去。其他人也紛紛行動起來,有人搬開障礙,有人扶起傷者,有人敲鐘召集倖存者。秩序一點點恢復。

  他站在廣場邊緣,望著這座滿目瘡痍的城池。

  火勢已被控制,殘黨盡數伏誅,百姓開始自救。凡城的危機,確實解除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戰爭才剛開始。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袖中毒刺機關無聲滑出半寸,又緩緩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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