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風龍救民,飛升期驚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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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無涯踩進毒沼的那一刻,泥漿已經漫過小腿。腐臭味從水下翻湧上來,混著鐵鏽與爛肉的氣息,直衝鼻腔。他沒停,繼續往前走。腳底軟泥吸力極大,每抬一次腿都像在拔一根深埋地底的樁子。避毒丸在胃裡化開一股苦澀,護住心脈,但四肢仍能感到毒素緩慢侵蝕的麻意。風域在他體表流轉,將呼吸節奏壓到最低,氣流貼著皮膚滑動,把身上氣味一絲絲抽離、打散。三百里路,只剩最後五十里。他算過時間,若全速穿越荒原,天亮前能到凡城。

  可他來晚了。

  當他終於踏出毒沼邊緣,登上南嶺高坡時,天邊已泛起灰白。晨光本該溫柔,此刻卻被濃煙撕碎。遠處地平線上,凡城的方向騰起三股黑柱,筆直升入雲層,像燒焦的旗杆。火光映在瞳孔里,一跳一跳的。他站定,胸口起伏,不是因為喘息,而是左臂傷口再度裂開,血順著指尖滴落,在枯草上砸出一個個暗點。肩胛骨處的舊傷也跟著發燙,像是有根燒紅的針在裡面來回穿刺。他沒管這些,只將真元緩緩送入雙腿,撐住身體。

  然後他躍起,連踏兩塊斷岩,登上瞭望塔殘骸。

  塔身半塌,橫樑焦黑,顯然是被火油炸過的。他立於最高處,俯瞰全城。視線所及,皆是混亂。西街火勢最猛,幾間民宅已燒穿屋頂,瓦片噼啪墜落,火星四濺。一條窄巷裡,兩個孩子抱著一隻狗往東跑,身後追著一頭灰皮妖修,手持骨刃,步幅極大。北門方向更糟,三具屍體倒在石板路上,血浸透了青磚縫。另一頭,糧倉爆炸後的廢墟還在冒煙,熱浪扭曲空氣。幾道妖氣在城中遊走,不急不緩,像在清場。

  他知道,這不是戰鬥,是屠殺。

  那些妖修沒有隱藏意圖,也不急於撤離。他們在等火勢蔓延,等百姓逃無可逃,等整座城變成祭壇。狼頭妖說的沒錯——他們要讓他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

  江無涯閉眼,體內真元開始調動。求生進化系統的生存值在他意識深處一閃而過,數字暴漲。這不是任務獎勵,是系統對「極端生存行為」的即時反饋——阻止大規模死亡事件,屬於高權重存活保障行為。但他沒去看具體數值。現在不需要計算得失,只需要力量。

  他雙足猛然下壓,踩碎腳下瓦礫。真元自丹田炸開,沿經脈奔涌至四肢百骸。玄色勁裝鼓盪起來,腰間獸骨鏈發出輕響。淡青色氣旋自他周身升起,起初微弱,轉瞬擴大。風域不再只是隱匿手段,而是全面展開,百丈之內,空氣被層層剝離、壓縮、重組。斷裂的房梁、飛濺的碎石、燃燒的木片,全都懸停半空,形成一道環形屏障,隔絕火焰向外圍擴散。

  城中幾個正在縱火的低階妖修猛地抬頭,動作僵住。他們感知到了什麼,卻說不出來。那不是殺意,也不是威壓,而是一種……規則層面的排斥。仿佛這片空間已不再屬於他們。

  江無涯睜眼,雙手結印。

  口中低喝一聲:「起。」

  空中氣流驟然扭曲,自東南方向捲來一道狂風,撞入城心。風不停歇,持續匯聚,層層疊疊壓縮成實質。三十丈長的巨龍虛影在雲端成型——通體由颶風構成,鱗甲如刀刃排列,雙目電光閃爍,龍首高昂,一聲長嘯撕裂長空。音波掃過,屋瓦震顫,未燃盡的火堆瞬間熄滅。幾個站在高處的妖修直接被掀翻落地,口吐黑血。

  風龍盤旋而下,在城池上空繞行三圈。每一次掠過,風壓便強一分。低階妖修跪伏在地,四肢顫抖,連爬都爬不動。那些原本囂張跋扈的殘黨,此刻臉色慘白,眼中滿是驚恐。他們認不出這是什麼境界的力量,只知道——活不了。

  江無涯立於高塔頂端,衣袍獵獵,目光冷峻。他心念一動,風龍首尾分離,化作四股颶風長蛇,撲向四個方向。

  南街,火星正要引燃一間老宅,風蛇捲來,將火舌一口吞沒,餘燼倒卷回天。緊接著,一股柔和氣流托起兩名被困老人,輕輕送至巷口安全地帶。其中一人懷裡還抱著昏迷的孩子,落地後才敢睜開眼。

  西市,兩名灰皮妖修正揮刃砍向一對母女。風蛇如鞭抽至,纏住兩人腰身,猛力一甩,砸進地底三尺,當場昏死。骨刃脫手飛出,插在牆頭晃了兩下。

  北門,三具攜帶火油袋的妖仆剛要點燃最後一處民宅,風蛇從背後襲來,龍尾橫掃,將其手中火把擊飛,火油袋爆裂,液體灑滿地面卻無法點燃。下一瞬,颶風捲起沙土覆蓋其上,徹底掐滅隱患。

  中央廣場,狼頭首領級妖修剛從藏身處躍出,試圖組織反擊。風龍主軀俯衝而下,龍爪貫穿其右肩,帶著巨大慣性將其釘入石板,深入地下五尺。他掙扎著想吼叫,卻被風壓死死壓住喉嚨,只能發出嗬嗬的悶響。鮮血順著裂縫滲出,染紅了整片廣場。

  四股風蛇完成任務後回歸主軀,風龍在城心上空昂首咆哮。這一聲比之前更響,震盪全城。殘存妖修再也撐不住,丟下武器轉身就逃。有的跳上屋頂,有的鑽進地窖,有的直接化出原形,四肢著地狂奔出城。沒人敢回頭看一眼。


  江無涯緩緩收手。

  風龍消散,氣旋退去,天地重歸寂靜。只有火場還在噼啪作響,煙塵緩緩沉降。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穩,臉上無悲無喜。左臂傷口仍在流血,但他沒去包紮。肩胛處的鈍痛也未緩解,反而隨著真元回落變得更加清晰。可他知道,自己還能戰。飛升期的修為穩穩壓在體內,沒有絲毫潰散跡象。

  城中百姓陸續從掩體走出。有人躲在井底,有人蜷縮在祠堂神像後,還有人扒開倒塌的房梁爬出來。他們望著那道立於高台的身影,一時無人說話。片刻後,一個老婦人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一個頭。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有人低聲喊了一句:「風龍降世……是神仙來了。」聲音不大,卻迅速傳開。越來越多的人跪地叩首,口中喃喃不知念著什麼。

  江無涯沒回應。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投向北方荒野。那裡,仍有微弱妖氣逃逸,速度極快,顯然是殘黨中的高手。他記下了氣息特徵,暫時未追。眼下凡城未穩,火勢雖被控制,但多處建築仍在陰燃,隨時可能復起。百姓驚魂未定,四處尋找失散親人。一個小男孩蹲在燒塌的屋檐下哭喊母親,聲音嘶啞。一名獵戶模樣的漢子背起受傷的老者,踉蹌走向空地。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背景,不是數據,不是系統里的「存活單位」。他們是阿七提起過的鄰居,是小禾曾拉著玩耍的村民,是這座城裡會為一碗米粥爭執、也會為一場雨天擔憂活著的人。

  他從高塔躍下,落在城心廣場邊緣。腳步踩在焦土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幾名百姓下意識後退幾步,又停下。他們看他走近,看他袖口滑出一抹金屬冷光,又迅速收回。沒人敢靠近,也沒人再逃。

  他走到狼頭妖被釘住的地方,低頭看了一眼。對方還活著,眼神怨毒,嘴角溢血。江無涯沒說話,只抬起腳,輕輕踩在石板裂縫邊緣。真元微吐,整塊石板轟然炸開,將狼頭妖連人帶石一同震飛十丈,重重摔在廢墟堆里。這一擊沒下死手,但足以廢其根基。

  做完這些,他轉身走向西街。那裡有一間半塌的藥鋪,門匾歪斜,櫃檯翻倒。他記得阿七說過,他妹妹的眼疾需要一味「雪紋草」,就存放在這家鋪子裡。他撥開斷梁,走進去,在焦黑的櫃格中翻找。手指觸到一個瓷瓶,打開一看,藥粉尚存大半。他合上蓋子,塞進懷中。

  外面傳來腳步聲。幾個青壯年提著水桶從河邊回來,準備撲滅余火。見到他,腳步一頓。其中一人鼓起勇氣上前,抱拳道:「恩人……這火還沒滅完,您若不棄,我們還能搭把手。」

  江無涯點頭:「把水潑在東巷第三戶屋頂,那裡有悶燃。」

  那人一愣,隨即應聲而去。其他人也紛紛行動起來,有人搬開障礙,有人扶起傷者,有人敲鐘召集倖存者。秩序一點點恢復。

  就在這時,他忽然抬頭。

  千里之外,數道強大神識掃來。雖未鎖定他本人,但已明確覆蓋此地。有來自東方山門的冰冷探查,有北方宗門的急速傳訊波動,還有一縷極其隱晦的氣息,來自皇城方向——那是皇子的密探,剛剛發出一道符訊。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飛升期的修為,不是秘密。今日這一戰,瞞不住任何人。從此以後,不會再有人把他當成寒門散修,也不會再有人認為他只是運氣好活下來的螻蟻。他會成為目標,成為忌憚對象,成為棋局中的變數。

  但他不在乎。

  他走到廣場中央,站定。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稜角分明的輪廓。風吹起他破損的衣角,露出腰間獸骨鏈的一截。他望著北方荒野,眼神沉靜。

  那裡,逃走的妖氣尚未消失。

  他記得狼頭妖的話:「凡城必滅!你救不了任何人!」

  現在他知道,自己救下了。

  可這場戰爭,才剛開始。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袖中毒刺機關無聲滑出半寸,又緩緩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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