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皇子任務,再查妖獸殘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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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無涯站在橋心,暮色壓著河面,水光泛成一片鐵灰。風從北嶺方向吹來,帶著荒野特有的土腥氣與枯草味。他沒有回頭,袖口的金屬機關仍被指尖抵著,冷而硬,像一塊沉在血肉里的鐵。

  馬蹄聲停在他身後半丈外。使者翻身下馬,靴底踩碎了一片落葉。

  「公子留步。」聲音比先前低了些,少了公差的威儀,多了點私下傳話的謹慎,「殿下有令。」

  江無涯緩緩轉過身。使者的臉在漸暗的天光里顯得模糊,唯有腰間那枚銀紋令牌還泛著微光。他不說話,只等對方開口。

  使者壓低嗓音:「殿下言,拒之不罪,但有一事相托——查妖獸盟殘黨行蹤,三日內復命。若能成事,自有重賞;若有難處,也可直言,絕不強求。」

  話是軟的,可字字都沉。這不是請求,也不是命令,而是夾在兩者之間的一根細線,一端繫著恩許,一端拴著威脅。江無涯聽過太多這樣的措辭。官府緝盜時對遊俠說「協查為善」,宗門清剿時對散修道「共誅為義」。名義上是託付,實則是借刀殺人。

  他沉默片刻,掌心舊傷微微發緊。昨夜調息時經脈中的滯澀感又浮上來,像有沙礫在血里流動。他知道這具人形分身還未完全恢復,強行出城探查,風險不小。可若拒絕,明日通緝令便可能貼滿五坊六市,巡武司的鎖魂釘會順著氣息追到破廟牆角。

  更重要的是,妖獸盟……這三個字讓他心頭一動。

  墨魂雖已被囚,但其背後是否還有餘黨?那些曾在北嶺集結、響應屠凡城號令的小族妖修,是否真的被金丹長老一戰肅清?他一直懷疑,那次獸潮背後另有推手。如今皇子突然要查殘黨,時機未免太巧。

  或許,這正是個順藤摸瓜的機會。

  他抬起眼,語氣平得像橋下的流水:「既為正事,自當盡力。」

  使者臉上掠過一絲意外,隨即點頭,沒再多言,翻身上馬,掉頭離去。馬蹄踏在青石板上,聲音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街角。

  江無涯立在原地未動。風吹起他的衣擺,袖中機關被拇指輕輕滑過一次,確認仍在。他轉身朝南巷走去,腳步不快,也不慢,像一個普通的歸家旅人。巷子窄,兩旁屋檐低垂,燈籠尚未點亮,只有遠處酒肆的喧鬧隱約傳來。

  他在一處拐角停下,靠牆站著,手指輕叩牆面三下。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暗處走出。阿七背著鐵胎弓,左手缺了小指的那一截包著粗布,臉上沾著煤灰,像是剛從炭窯出來。他走近了才低聲說:「江兄,你接了?」

  「嗯。」

  「糊塗!」阿七咬牙,聲音壓得極低,「我今早在西坊酒肆聽見腳夫議論,前夜有黑衣人出宮,往北嶺去了。他們走的是獵戶禁道,背的不是兵刃,是符匣和鎖鏈。巡武司的人根本沒見過那種制式。」

  江無涯眸光微閃:「可知他們打著誰的旗號?」

  「沒人看見旗幟。但我問過守城的老張,他說那幾人走路無聲,落地不留痕,分明是練過輕身術的主兒,絕非普通差役。」阿七頓了頓,盯著他,「江兄,查妖獸本是巡武司的活,怎會落到你一個無名散修頭上?皇子這是拿你當探路的石頭,前面有雷,先讓你去踩。」

  江無涯沒反駁。他知道阿七說得沒錯。權勢之人從不親自動手,他們只放話、設局、看人爭鬥。他若真去荒野搜尋,要麼死在殘黨手中,要麼被當成勾結妖類的逆修當場格殺。無論哪種結果,對皇子而言都不虧。

  但他也有自己的算盤。

  妖獸盟殘黨若真存在,必藏於北嶺深處。那裡曾是他真身蜈蚣蛻殼的地方,地下蟻穴縱橫,毒瘴瀰漫,尋常修士不敢深入。而他不同。他能在黑暗中爬行,在腐土下潛伏,能以百足感知地脈震動,能靠毒腺分辨氣息流向。那是他的領地。

  更關鍵的是,系統中的生存值——每次成功規避危險、獲取情報、削弱敵方勢力,都會積累數值。而深入險境調查殘黨,正是典型的高風險高回報任務。只要不死,就能變強。

  他看著阿七,聲音低卻穩:「我知道他是拿我當刀。可刀也有刀的用法。他想讓我砍別人,我未必不能反過來割了他的手。」

  阿七愣住,隨即苦笑:「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不是膽大,是別無選擇。」江無涯目光掃過巷口,「留在城裡,早晚被盯死。出去一趟,至少還能掌握主動。」

  阿七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粗紙,遞過去:「這是我畫的北嶺外圍路徑圖。三條安全線,兩條埋伏點,都標了記號。南坡有塌方坑,夜裡會冒毒霧,別走那兒。東溝有巡武司暗哨,白天換崗,戌時最松。你自己小心。」


  江無涯接過圖紙,展開看了一眼,折好收進內袋。他沒道謝,只是點了點頭。兩人之間不需要多餘的話。

  「還有,」阿七忽然拉住他袖角,「別信宮裡給的消息。什麼『殘黨作亂』『禍害百姓』,都是藉口。我聽說最近北嶺一帶的獵戶失蹤了好幾個,連屍首都找不到。你要真碰上了,別硬拼,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江無涯看了他一眼:「我會活著回來。」

  說完,他轉身離開小巷,身影融入漸濃的夜色。

  他沒回租住的客棧,也沒去黑市據點,而是繞了兩個彎,穿過一條污水橫流的貧民巷,最終停在城南一座廢棄的土地廟前。廟門歪斜,屋頂塌了半邊,香爐倒在地上,積著雨水。他推門進去,反手將一塊斷磚頂住房門,蹲下身,從地板縫隙里取出一個油布包裹。

  裡面是一套深褐色的獵戶裝束,一雙粗麻鞋,還有一塊蒙面黑巾。全是他早年備下的偽裝。他脫下玄色勁裝,換上粗布衣,把獸骨鏈和毒刺機關藏進腰帶夾層。做完這些,他盤坐在角落的乾草堆上,閉目調息。

  空氣中有霉味和老鼠啃木頭的聲音。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他沒有立刻入睡,而是讓意識緩緩下沉,進入一種半醒半眠的狀態。

  腦海中浮現出系統界面——血色倒計時依舊懸在那裡:**下次天罰降臨:187年4月12日**。數字冰冷,卻給他一種奇異的壓迫感,像一根鞭子,始終抽在背後。

  他開始計算此次任務的風險權重。

  若接任務但不出城,表面敷衍,生存值不變,但可能觸發「皇權追捕」負面事件,扣除大量生存值;若出城調查卻暴露身份,遭遇圍剿,生存值大幅下降,甚至可能因重傷導致擬形分身崩潰,連累真身;但若順利完成情報收集,未受損傷,並帶回有效線索,預計可獲得八百至一千二百點生存值獎勵。

  這筆帳,值得賭。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知道,皇子為何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查殘黨?是真的察覺了隱患,還是另有所圖?若是後者,那背後牽扯的,恐怕不只是妖獸,而是更大的棋局。

  他睜開眼,望向廟外。月亮已經升起,照在殘破的窗欞上,投下幾道斜影。他站起身,走到門口,輕輕推開一條縫。

  皇城的方向燈火通明,東坊依舊亮著靈紋燈,像是永不熄滅的眼睛。

  他收回視線,重新坐下,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呼吸逐漸平穩。明天一早就要動身,必須保持最佳狀態。他不允許自己在出發前有任何疏漏。

  就在他即將入定之際,忽然想起一事。

  他從懷中取出那張路徑圖,借著月光再次展開。在東溝標記下方,有一行極小的字,墨跡新添,顯然是阿七後來補上的:

  **「若遇穿灰袍者,勿近。此人識你步法。」**

  江無涯盯著那行字,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阿七怎麼會知道有人認得出他的步法?他又何時留下過痕跡?

  他沒有慌。多年生死邊緣的歷練讓他學會在危機前先冷靜分析。或許只是阿七聽來的警告,未必屬實。也可能是陷阱,故意引他懷疑身邊人。

  但他決定相信阿七。

  至少目前如此。

  他將圖紙燒毀,灰燼撒入牆角積水。然後重新盤坐,收斂氣息,進入深度調息。

  廟外風聲漸起,吹動枯葉拍打牆壁。他坐在黑暗裡,像一塊沉入河底的石頭。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低聲自語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被風捲走:

  「你要我查殘黨?好。我便去查——但查的是你們,還是它們,還不一定。」

  話音落下,他閉上眼,呼吸綿長而均勻。

  廟門縫隙外,一隻夜蛾撲向殘月,翅膀一閃,墜入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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