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點石成金?不,是點沙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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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北郊,秦直道試驗段。

  這是一個足以載入大秦史冊的日子。

  天空雖然飄著細雨,但那條寬闊、灰白、平整如砥的水泥路,卻像一條臥龍般橫亘在黃土高原之上,絲毫不見泥濘。

  「準備——起飛!」

  隨著一聲興奮的怪叫,一輛經過改裝的四駕馬車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駕車的正是胡亥,他戴著一副小G特製(其實是趙高用雲母片磨的)的防風護目鏡,頭髮被風吹得向後倒豎,嘴裡還在模仿著怪異的音效:「嗡——嗡——!」

  馬蹄鐵擊打在水泥路面上,發出清脆而密集的「得得」聲,節奏快得連成了一線。

  坐在副駕駛的趙高,臉都被風吹變形了,死死抓著扶手,髮髻散亂,慘叫聲被風灌進肚子裡:「公子!慢點!慢點啊!要飛出去了!」

  「慢個屁!父皇看著呢!」胡亥非但沒減速,反而狠狠抽了一鞭子,「給本公子漂移!」

  在直道的一個大彎道處,胡亥猛拉韁繩。經過特殊加固的車輪在水泥路面上劇烈摩擦,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甚至冒出了一股青煙。

  車身橫著滑了過去,險之又險地貼著路邊的排水溝掠過,然後穩穩地回正,繼續狂奔。

  遠處的高台上。

  嬴政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剛剛用兩片水晶磨製成的原始版),嘴角微微抽搐。

  「這逆子……是在駕車,還是在尋死?」

  站在旁邊的蒙恬卻早已看得熱血沸騰,雙手緊握劍柄,眼中滿是狂熱:「陛下!此乃神路!此乃神速啊!」

  「臣剛才掐著時間算了。這十里路,若是以前的土路,快馬加鞭也要兩刻鐘。現在?不到半刻鐘!」

  「若是三十萬大軍皆能以此速度行進……匈奴的馬還在吃草,朕的劍就已經架在單于的脖子上了!」

  嬴政微微點頭,心中的震撼並不比蒙恬少。

  這就是「基礎設施」的力量。

  這條路,改變的不僅僅是速度,更是時空的距離。

  「李斯。」嬴政收回目光,看向身後的丞相,「這條路修得好。債券賣得也好。但朕聽說,最近咸陽城裡,有些怪事?」

  李斯原本還在為這宏偉的工程感嘆,聽到這話,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陛下聖明。」李斯拱手道,語氣沉重,「路是修通了,但錢……堵住了。」

  ……

  咸陽西市,一家掛著「劉氏快餐」招牌的攤位前。

  劉邦正愁眉苦臉地蹲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把竹籤子,看著面前排著長隊卻無法結帳的食客。

  自從買了國債,成了「榮譽公士」,又被任命為直道後勤官,劉邦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他發明了一種「肉夾饃」(其實就是兩塊死麵餅夾點鹹肉),深受民夫和過往商旅的喜愛。

  但現在,生意做不下去了。

  「劉老闆,這肉夾饃我要了。但我沒半兩錢。」一個行商打扮的人無奈地攤開手,「我給你一塊布行不行?」

  「去去去!老子要布幹嘛?裹屍啊?」劉邦煩躁地揮揮手,「我要錢!銅錢!半兩錢!」

  「真沒有啊!」行商也急了,「這半個月,咸陽城裡的銅錢就像長了腿跑了一樣,全都不見了!別說我,就是去大酒樓吃飯,現在都得用金沙或者絹帛結帳!」

  蕭何從後面走出來,手裡拿著帳本,眉頭緊鎖。

  「劉季,別喊了。不是他們不給,是市面上真的沒錢了。」

  「錢荒?」劉邦吐掉嘴裡的草根,「那錢都去哪了?總不能都被老鼠吃了吧?」

  蕭何指了指遠處那片連綿的豪宅區——那是六國舊貴族和老秦世族的聚居地。

  「被他們『吃』了。」

  蕭何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陛下發行國債,吸走了市面上三成的流動銅錢。剩下的七成,被那些老貴族藏進了地窖。」

  「他們是故意的。他們想製造『錢荒』。」

  劉邦一愣,隨即破口大罵:「這幫孫子!這是想幹嘛?想餓死老子?」

  「比餓死你更狠。」蕭何冷冷道,「錢越少,錢就越值錢。以前一文錢買一個饃,現在沒錢了,你得用十個饃去換那一文錢。」


  「這就是『通貨緊縮』。那些貴族手裡握著銅錢,就等於握著咱們的命根子。他們不動手,就能把咱們手裡的東西賤買過去。」

  「更毒的是……」蕭何看向咸陽宮的方向,「陛下借的是『錢』,還的也是『錢』。如果錢越來越值錢,陛下將來還債的時候,相當於要多還十倍的物資。這國債,能把朝廷拖垮。」

  劉邦聽得背脊發涼。

  他雖然是個流氓,但也是個聰明的流氓。他意識到,這是一場不見血的廝殺。

  「那咋辦?咱們去搶?」劉邦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搶?」蕭何白了他一眼,「那是廷尉的事。咱們現在的任務,是把這『以物易物』的買賣做下去,別讓這路上的民夫餓死。」

  ……

  麒麟殿內,氣氛凝重。

  【警報!警報!檢測到嚴重的流動性危機!】

  【M0(流通中現金)暴跌60%。CPI(物價指數)異常波動。】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金融攻擊。敵人:大秦舊貴族聯盟。】

  嬴政看著光幕上的紅線,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低估了那些舊貴族的貪婪和手段。

  他們雖然沒了封地,沒了兵權,但他們手裡有幾百年積累下來的財富——銅。

  在這個時代,銅就是錢,錢就是銅。

  「他們這是在逼宮。」李斯咬牙切齒,「陛下,廷尉府已經查實,楚國舊貴族景氏、昭氏,還有老秦的孟西白三族,近期都在瘋狂回籠銅錢,只進不出。」

  「他們放出風聲,說朝廷發國債是因為沒錢了,馬上就要賴帳。搞得人心惶惶,百姓也開始把錢藏起來不敢花。」

  「陛下,不如……」李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直接派兵抄了他們的家?把銅錢搜出來?」

  嬴政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抄家?理由呢?」

  「他們沒造反,沒殺人,只是把自己的錢藏在自己家裡。大秦律哪一條規定,不許存錢?」

  「若是朕強行抄家,那就是『搶劫』。到時候,剛建立起來的國家信用,瞬間崩塌。誰還敢買朕的國債?誰還敢信朕的律法?」

  嬴政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

  這是一個死結。

  不能搶,又不能變出銅來。

  「小G。」嬴政在心中問道,「你那個時代,如果遇到這種『有錢不花』的守財奴,你們怎麼治他?」

  【簡單。印錢。通貨膨脹。】

  【只要國家印鈔票的速度夠快,他們手裡的錢就會貶值。逼得他們不得不把錢花出去。】

  「朕說過了,朕印不出銅!」

  【陛下,誰說錢一定要是銅?】

  【您可以發行……紙幣?】

  嬴政看了一眼那個「舒雲柔」衛生紙,嘴角抽搐:「現在的紙,防偽技術太差。朕今天發紙幣,明天劉邦那個無賴就能在家裡印一堆出來買酒喝。」

  【那就換一種思路。】

  【既然他們喜歡藏『錢』,那我們就創造一種比『錢』更值錢、更讓他們心癢難耐、不得不掏空家底去買的『商品』。】

  【這叫:回籠貨幣。】

  嬴政眼睛一亮:「商品?朕有什麼?衛生紙他們已經買夠了。」

  【衛生紙是消耗品,不夠刺激。您需要一種……奢侈品。】

  【一種在這個時代看起來像神跡,但在工業時代像垃圾一樣便宜的東西。】

  【比如……玻璃。】

  屏幕上,出現了一隻晶瑩剔透、流光溢彩的高腳杯。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嬴政看著那個杯子,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大秦也有「琉璃」,但那是渾濁的、不透明的、昂貴的礦石燒制物。而眼前這個……

  「這是水晶?」

  【不,這是沙子。】

  【二氧化矽。再加上一點純鹼和石灰石。原料遍地都是。】

  【只要稍微控制一下雜質,就能燒出透明的玻璃。若是加點鈷,就是藍色妖姬;加點銅,就是翡翠綠。】


  【陛下,這東西的成本,比那一卷衛生紙還低。但您可以把它賣出天價。】

  嬴政笑了。

  笑得像一隻剛剛偷到了雞的狐狸。

  「沙子……點石成金朕不會,但這點沙成玉……」

  「趙高!」

  ……

  少府,高爐旁。

  趙高剛剛把水泥的路修好,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接到了新的任務。

  「燒沙子?」

  趙高看著那一筐筐從河邊運來的河沙,以及一堆白色的粉末,整個人都麻了。

  「陛下這是要幹嘛?水泥之後是……沙泥?」

  但聖旨難違。趙高只能再次化身「大秦首席鍊金術士」。

  有了燒水泥的經驗,這次趙高對溫度的控制嫻熟了許多。

  按照小G提供的配方,趙高帶著工匠們日夜奮戰。

  第一爐,黑乎乎的。失敗。

  第二爐,綠油油的,像鼻涕。失敗。

  ……

  第十爐。

  當爐火熄滅,趙高小心翼翼地用鐵鉗夾起坩堝,將裡面的液體倒在預熱好的銅模具里。

  液體迅速冷卻,凝固。

  趙高顫抖著舉起那個模具,對著陽光。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神跡。

  陽光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個物體,灑在趙高的臉上。那是……透明的!純淨得像山澗的泉水,像凝固的空氣!

  「我的娘咧……」趙高手一抖,差點把那價值連城的「神物」給摔了。

  「這……這是龍宮裡的水晶吧?這真的是沙子變的?」

  趙高突然覺得自己以前搞的那些陰謀詭計弱爆了。這才是真正的魔法!這才是真正的權術!

  ……

  七日後。咸陽,章台宮。

  一場史無前例的「皇家珍寶拍賣會」正在舉行。

  這次的規格,比上次賣衛生紙高出了十倍。

  李斯親自主持,而且放出了風聲:此次拍賣的寶物,乃是陛下當年求仙時,從東海帶回來的「天宮遺寶」,一共只有十件,賣完即止,絕版!

  台下,坐滿了那些囤積銅錢的舊貴族。

  他們原本是不想來的。他們現在的策略是「捂緊錢袋子,餓死秦始皇」。

  但「天宮遺寶」這四個字的誘惑力太大了。而且他們聽說,這東西能延年益壽,鎮宅辟邪。

  「諸位。」

  李斯站在高台上,神色莊重,甚至帶有一絲虔誠。

  「今日之寶,不可見風,不可沾塵。」

  他輕輕拍了拍手。

  四名大力士抬著一個蓋著黑絨布的架子走了上來。

  「第一件寶物——」

  李斯猛地掀開黑布。

  「【萬壽無疆九轉玲瓏琉璃盞】!」

  大殿內,瞬間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只見那架子上,放著一隻……玻璃杯。

  但在那個時代的人眼裡,那不是玻璃杯。那是神跡!

  它通體透明,毫無雜質,在四周燭火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暈。它比最上等的水晶還要純淨,比最昂貴的玉石還要通透。

  「此物……」一個楚國舊貴族顫巍巍地站起來,眼睛都直了,「此物莫非是……女媧補天剩下的五色石?」

  「非也。」李斯胡謅道,「此乃東海龍王宴客所用,盛水水甘,盛酒酒烈。常飲之,可明目清心,延年益壽。」

  「起拍價——十萬錢!」

  十萬錢!

  這個價格,足夠買下一座小縣城了。

  但台下的貴族們沒有一個人覺得貴。

  因為這是真正的「孤品」。擁有了它,就等於擁有了通往「仙界」的門票,更是家族萬世榮耀的象徵。

  「十一萬!」

  「十五萬!」


  「二十萬!誰也別跟我搶!我乃齊國田氏之後!」

  瘋狂。

  徹底的瘋狂。

  那些原本被藏在地窖里、準備用來勒死大秦經濟的銅錢,此刻像流水一樣被搬了出來。

  為了這幾塊「燒焦的沙子」,貴族們紅了眼,拼了命。

  躲在屏風後的嬴政,看著這一幕,手裡拿著一隻同款的玻璃杯,一邊喝著白開水,一邊冷笑。

  「小G。」

  【在。】

  「你說,如果他們知道,這東西的成本只要幾文錢,會不會氣得當場吐血?」

  【大概率會。但這就是經濟學中的『智商稅』。】

  【而且,陛下,您看。錢流動起來了。】

  是的,隨著拍賣的進行,一箱箱沉重的銅錢被搬進了國庫。

  十件玻璃器皿,總共拍出了五百萬錢的天價!

  這筆錢,足夠修完半條秦直道,也足夠給蒙恬的大軍發兩年的軍餉。

  更重要的是,市面上的銅錢開始鬆動了。因為貴族們為了湊錢買玻璃,不得不拋售手中的糧食、布匹,物價開始回落,市場重新活了過來。

  ……

  拍賣會結束後。

  一個買了「琉璃盞」的貴族,小心翼翼地捧著那隻杯子,回到了家中。

  他將其供奉在祖宗牌位前,全家人跪地磕頭。

  「列祖列宗保佑!有了此神物,我族定能長盛不衰!」

  然而,就在當晚。

  咸陽宮內,胡亥正拿著一把小錘子,對著一堆玻璃杯進行「質量檢測」。

  「啪!」碎一個。

  「啪!」又碎一個。

  「父皇!這玩意兒太脆了!一敲就碎!一點都不好玩!」胡亥抱怨道,「還沒有那個水泥好玩呢!」

  嬴政淡定地看著一地碎玻璃渣。

  「碎了好。」

  「碎了,就是『歲歲平安』。」

  「而且……」嬴政眼中閃過一絲商人的狡黠,「碎了,他們才得再買新的啊。」

  「傳令趙高。玻璃廠擴建。下個月,推出『十二生肖限定版』。再下個月,推出『春夏秋冬四季版』。」

  「朕要讓這幫貴族,把吃進去的銅,連本帶利地給朕吐出來。」

  ……

  與此同時,秦直道上。

  劉邦看著突然「解凍」的市場,看著手裡終於能找開零錢的銅板,長舒了一口氣。

  「邪門了。」劉邦咬了一口肉夾饃,「這皇帝老兒是不是會法術?怎麼這錢說沒就沒,說有就有?」

  蕭何看著咸陽的方向,目光深邃。

  「不是法術。是手段。」

  「劉季,咱們這位陛下,恐怕比咱們想像的還要可怕。」

  「他不僅能用劍殺人,現在……他學會用錢殺人了。」

  劉邦打了個寒顫。

  「那咱們還倒騰紙嗎?」

  「倒騰!為什麼不?」蕭何笑了,「跟著這樣的狠人混,只要咱們不作死,湯還是能喝到的。」

  「走!去進貨!聽說少府又出了什麼『玻璃珠子』,那玩意兒在孩子堆里肯定好賣!」

  風雨過後,秦直道更加堅硬。

  而大秦這艘巨輪,在嬴政這套令人眼花繚亂的「經濟組合拳」下,終於衝破了舊時代的暗礁,駛向了更加波瀾壯闊,也更加費錢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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