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朕要的路,是能跑馬的石頭,不是爛泥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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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的三月,原本該是草長鶯飛的時節。但對於大秦的丞相李斯和剛剛上任的「大秦皇家工程院院長」(雖然是自封的)趙高來說,這個春天簡直是場噩夢。

  連綿半個月的春雨,將這座剛剛因為「衛生運動」而變得乾淨一點的都城,再次打回了原形。

  朱雀大街上,一輛滿載著「舒雲柔」衛生紙的豪華馬車,正絕望地陷在齊膝深的泥坑裡。拉車的四匹駿馬噴著響鼻,四蹄打滑,無論車夫如何揮鞭,那鑲金的車輪就是紋絲不動。

  「推!給本官推啊!」車上坐著的,正是負責給宮裡送貨的內務府令史,急得滿頭大汗,「這可是陛下要用的貨!若是沾了泥水,你們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旁邊的幾個力士喊著號子,腳下踩著爛泥,一步三滑,結果用力過猛,腳下一空。

  「嘩啦!」

  車身劇烈傾斜,幾箱價值連城的「特供紙」滾落泥潭,瞬間變成了一堆昂貴的廢紙漿。

  令史兩眼一翻,當場暈了過去。

  ……

  這一幕,正好被站在咸陽宮城樓上的嬴政盡收眼底。

  他披著黑色的披風,任由冷雨拍打在臉上,眼神比這天氣還要陰沉。

  「小G。」嬴政在心中冷冷開口,「這就是朕的帝都?這就是朕引以為傲的馳道?」

  「一下雨就癱瘓,一颳風就迷眼。別說日行千里的蒸汽機了,就算是千里馬,在這爛泥塘里也得變成瘸驢。」

  光幕在他眼前浮現,上面顯示著一張實時生成的《大秦物流效率分析圖》。

  【陛下,您說得對。】

  【數據顯示:一下雨,大秦的物流效率下降80%。糧草運不到邊關,政令傳不到郡縣。雖然您有了秦紙,但如果路不通,那張紙也只能爛在驛站里。】

  【要想富,先修路。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嬴政冷哼一聲:「修路?朕一直在修。蒙恬在北方修直道,李斯在關中修馳道。每年徵發民夫數十萬,填進去的土石能堆成山。可結果呢?」

  他指著下面那輛趴窩的馬車:「全是黃土墊道。天晴了揚灰,下雨了和泥。難道就沒有一種……水潑不進、刀砍不爛的路?」

  【有。】

  【在我的資料庫里,有一種東西叫「水泥」。】

  【學名:矽酸鹽水泥。】

  【俗稱:洋灰。】

  【只要把它和沙子、石子按比例混合,加水攪拌,幹了之後,就和這一樣硬。】

  屏幕上出現了一塊灰撲撲的石頭,旁邊是一輛重型卡車碾壓而過,石頭紋絲不動。

  嬴政的眼睛亮了。

  「石頭做的路?能鋪滿天下?」

  【理論上可以。原料很簡單:石灰石、粘土、鐵礦粉、石膏。這些東西大秦都有,而且遍地都是。】

  【難點在於:燒制溫度需要1450度,以及配比必須精準。】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溫度?配比?」

  「這不正是趙高擅長的嗎?他既然能把青銅鼎燒炸,想必這爐火是夠旺的。」

  「傳趙高!傳胡亥!」

  ……

  少府,皇家試驗場。

  趙高正對著一堆灰白色的粉末發愁。

  自從被任命為「造紙大隊隊長」後,他好不容易才過上幾天安穩日子。結果昨晚一道聖旨,又把他拽回了那個令他魂飛魄散的高爐旁。

  「燒石頭……磨成粉……再燒……」趙高看著手裡那張小G生成的《土法水泥燒制指南》,感覺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是天書。

  「趙府令。」

  一個清脆卻帶著惡魔般笑意的聲音傳來。

  趙高渾身一抖,回頭一看,只見胡亥公子正背著手,身後跟著兩個身強力壯的衛士,衛士手裡抬著一把巨大的……鐵錘。

  「哎喲,我的公子爺!」趙高連忙行禮,「您怎麼來了?」

  「父皇說了,我是『產品驗收官』。」胡亥笑嘻嘻地摸了摸那把大鐵錘,「父皇說你這次要造一種叫『水泥』的神物,鋪在地上比石頭還硬。讓我來幫你『把把關』。」


  趙高看著那把鐵錘,咽了口唾沫:「這……還在試驗,還在試驗。」

  「別廢話了,開始吧。」胡亥找了把胡床坐下,掏出一把瓜子,「我就在這看著。父皇給了期限,三天之內,若是鋪不出一條樣板路,這大錘……嘿嘿。」

  趙高不敢怠慢。這可是掉腦袋的活兒。

  「來人!點火!磨粉!」

  少府頓時忙碌起來。石灰石被砸碎,粘土被烘乾,按照那個神秘的配方,趙高用稱重的小秤,小心翼翼地配比混合在一起,送入特製的高溫窯爐。

  一天一夜。

  趙高熬得眼睛通紅,終於,第一爐「熟料」出爐了。

  那是黑乎乎、硬邦邦的一坨東西。

  「磨!快磨成粉!」趙高歇斯底里地指揮著工匠。

  又過了半日,黑塊變成了灰白色的粉末。趙高按照指南,摻入沙子和石子,加水攪拌,變成了一灘灰色的泥漿。

  「這就行了?」趙高看著那灘稀泥,心裡直打鼓,「這玩意兒能變石頭?」

  「鋪上!快鋪上!」

  工匠們將泥漿倒在一個模具里,抹平。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胡亥瓜子都磕完了三斤,有些不耐煩了:「趙老師,你這泥巴怎麼還不干?是不是你沒加佐料?比如加點童子尿什麼的?」

  「公子慎言!這可是科學!」趙高雖然不懂啥叫科學,但他學會了這個詞,專門用來忽悠人。

  終於,在第三天的清晨。

  那灘泥漿,凝固了。

  變成了一塊灰白色的、表面粗糙的板子。

  趙高顫抖著伸出手,敲了敲。

  「篤篤。」

  硬的!真的硬了!

  「成了!成了!」趙高狂喜,眼淚都要下來了,「天佑大秦!天佑咱家啊!」

  胡亥也被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跳起來:「成了?快,上錘子!」

  「哎哎哎!公子且慢!」趙高想攔,但胡亥已經搶過衛士手中的大鐵錘,興奮地沖了上去。

  「讓我來看看,這玩意兒到底有多硬!」

  胡亥掄圓了胳膊,一錘子砸了下去。

  「八十!」

  「咔嚓!」

  一聲脆響。

  趙高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只見那塊被他寄予厚望的「神石」,在鐵錘之下,像塊酥餅一樣,四分五裂,碎成了一地渣渣。

  胡亥愣住了,提著錘子,一臉無辜地看著趙高。

  「趙老師……這就是你說的比石頭還硬?」胡亥撿起一塊碎片,稍微一用力,就在手裡捏成了粉末,「這還沒我家後院的凍豆腐硬呢。」

  趙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抓著那一地碎渣,崩潰大哭:「不可能啊!我是按方子抓的藥啊!石灰石三錢,粘土二錢……怎麼會是酥的呢?!」

  就在這時,那輛低調的黑色馬車緩緩駛入試驗場。

  嬴政走了下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渣,又看了一眼痛哭流涕的趙高,臉上並沒有怒容,反而帶著一種早已預料的平靜。

  「小G。」

  【在。】

  「分析原因。」

  【掃描完畢。】

  【原因一:溫度不夠。爐溫只有1100度,矽酸三鈣沒反應完全。】

  【原因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雜質太多。】

  【趙高用的石灰石里,混雜了太多的鎂;粘土裡混了太多的有機物(樹根、草籽)。這不是化學反應,這是大亂燉。】

  【結論:工業化生產和作坊式煉丹是兩碼事。沒有標準化,就沒有合格率。】

  嬴政點了點頭。

  他走到趙高面前,踢了踢那一地碎渣。

  「趙高。」

  「奴婢……奴婢該死!」趙高已經做好了被扔進爐子的準備。

  「起來吧。朕沒打算殺你。」嬴政淡淡道,「你是個好奴才,也是個好工頭。但你缺了一樣東西。」


  趙高茫然抬頭:「缺……缺什麼?缺心眼?」

  「缺規矩。」

  嬴政轉身,看向身後跟隨的李斯。

  「李斯。」

  「臣在。」

  「擬旨。即日起,成立『大秦標準局』。天下所有工坊,無論是造紙、燒水泥,還是打造兵器、車輪,必須制定統一的標準。」

  「石灰石要多純?過篩要幾遍?爐溫要看火色到什麼程度?必須寫成手冊,分發下去。」

  嬴政指著那個窯爐:「以後,誰再敢憑感覺『抓藥』,誰再敢因為『大概、也許』毀了朕的材料,就讓他自己跳進去當燃料。」

  「這就是朕的『工業法』。」

  李斯心中一凜。他敏銳地感覺到,陛下正在把「法家」的那套嚴苛邏輯,從治人,推廣到了治物。

  「臣……領旨!」

  「趙高。」嬴政又看向趙高,「再去燒。這次,把石頭給朕洗乾淨了,把火燒旺了。胡亥,你繼續砸。」

  「朕就不信,朕的大秦,連塊石頭都燒不出來!」

  ……

  接下來的一個月,少府變成了地獄。

  趙高瘋了。他逼著工匠把石灰石一顆顆刷洗乾淨,逼著他們用磁石吸走粘土裡的鐵屑。為了提高爐溫,他改進了風箱,甚至喪心病狂地把鼓風的頻率寫進了律法:

  「鼓風者,每息三推,少一推者,鞭二十。」

  而胡亥也沒閒著。他不僅砸水泥,還發明了「跌落測試」,把水泥板從房頂扔下來);「水浸測試」,泡在水裡三天看化不化。

  在這對「變態師徒」的折磨下,第一塊真正意義上的「矽酸鹽水泥」終於誕生了。

  這一次,胡亥掄圓了鐵錘,一錘下去。

  「當——!」

  火星四濺。

  水泥板上只留下了一個白點,反倒是胡亥被震得虎口發麻,錘子差點脫手。

  「哎喲臥槽!」胡亥甩著手,卻笑得比誰都開心,「硬!真硬!趙老師,你這次牛逼了!」

  趙高抱著那塊水泥板,像抱著自己的親兒子,放聲大哭。他這輩子都沒這麼有成就感過,這比指鹿為馬爽多了!

  ……

  水泥造出來了,但新的問題接踵而至。

  沒錢。

  麒麟殿內,李斯算了一筆帳,算得手都在抖。

  「陛下,這水泥雖好,但燒制耗煤、耗鐵、耗人力。若要重修一條通往北地郡的『秦直道』,全長一千八百里,所需水泥千萬石,碎石億萬斤。」

  「按現在的國庫……哪怕把『舒雲柔』賣到匈奴去,也湊不夠這筆錢啊!」

  李斯絕望地把算盤一推:「除非陛下能點石成金。」

  嬴政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

  他看向光幕。

  「小G,你不是說,只要路通了,錢就能流動起來嗎?現在是路還沒修,錢先沒了。」

  【陛下,這是典型的『基建陷阱』。前期投入大,回報周期長。】

  【在未來,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通常是:借錢。】

  「借錢?」嬴政冷笑,「朕富有四海,向誰借?向六國餘孽借?還是向匈奴借?」

  【向未來借。】

  【方案名稱:大秦帝國第一期特別國債。】

  【邏輯:

  陛下您以國家信用為擔保,發行債券。

  百姓(主要是富商、貴族)購買債券,把錢給朝廷修路。

  朝廷承諾,五年後連本帶利歸還。

  路修好後,設卡收費(過路費),用收上來的錢還債。】

  嬴政聽著這個極其超前的概念,陷入了沉思。

  借百姓的錢,修朝廷的路,然後再收百姓的過路費來還錢?

  這聽起來……怎麼這麼像空手套白狼呢?

  「李斯。」嬴政突然開口。

  「臣在。」

  「你覺得,那些富商,願意把錢借給朝廷嗎?」


  李斯苦笑:「陛下,商賈重利。他們只信現錢,哪信朝廷的一張紙?況且,以前朝廷徵發徭役都是白嫖,現在突然說要『借』,他們怕是有借無還啊。」

  嬴政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那就讓他們不得不信。」

  「傳旨。」

  「第一,發行『秦直道債券』,每張面額一千錢,年利一分(10%)。五年期滿,憑券兌換。」

  「第二,」嬴政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凡購買債券滿一萬錢者,賜『榮譽爵位』一級(雖無實權,但免跪拜)。凡購買滿十萬錢者,其名刻於秦直道起點石碑之上,受萬人敬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嬴政轉過身,看著李斯。

  「告訴那些大商賈。如果不買……」

  「朕就要查查他們的稅了。」

  「朕聽說,這幾年他們私下裡倒賣糧食、囤積銅錢,賺得盆滿缽滿。朕的廷尉府,最近可是閒得很啊。」

  李斯渾身一顫,隨即秒懂。

  一手蘿蔔(利息+爵位+名聲),一手大棒(查稅+坐牢)。

  這哪裡是借錢?這是帝王級的「勸捐」啊!

  「陛下聖明!此計甚妙!」李斯激動得鬍子亂顫,「臣這就去辦!先從巴蜀那個寡婦清開始,她最有錢!」

  ……

  咸陽城,西市。

  一張巨大的告示貼了出來。旁邊擺著一張桌子,幾個戶部的官吏正滿臉堆笑地吆喝著。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陛下親自擔保!大秦首期國債!利息高,風險低!買了就是愛國!買了就是貴族!」

  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大部分人持懷疑態度。

  「朝廷借錢?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騙人的吧?到時候不還咋辦?」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錦衣、滿臉富態的中年人擠了進來。

  正是那個在沛縣混不下去,跑到咸陽來「尋找風口」的劉邦。

  劉邦手裡拿著一疊剛賣完「舒雲柔」賺來的銅錢,眼睛滴溜溜地轉。

  「蕭何,你怎麼看?」劉邦問身後的蕭何。

  蕭何看著那張告示,沉思良久。

  「劉季,這是個機會。」蕭何壓低聲音,「始皇帝既然敢發這個,就說明他在變。他開始講『信』了。雖然是被迫的,但這『信』一旦立起來,大秦的格局就不一樣了。」

  「而且,你看那條『免跪拜』的特權……」蕭何指了指,「咱們現在是商賈賤籍,見官矮三級。若是買了這東西,以後在咸陽行走,腰杆子能硬不少。」

  劉邦聽完,把那一疊錢往桌上一拍。

  「買了!」

  劉邦大喊一聲,聲音洪亮,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我劉季,雖是一介草民,但也知國家興亡!修路是好事,這錢,我借給陛下了!」

  官吏大喜:「好!這位壯士高義!請問壯士尊姓大名?」

  「劉季!」

  「好嘞!劉壯士認購債券一萬錢!賜公士爵!不用跪了!」

  劉邦拿著那張印著龍紋的精美債券,昂首挺胸地看著周圍羨慕的目光。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這個舉動,被坐在對麵茶樓上的嬴政看在了眼裡。

  「那個人……」嬴政眯起眼,「是不是就是那個……沛縣劉邦?」

  小G彈窗:【正是此人。他現在是咸陽最大的衛生紙二道販子。】

  嬴政笑了。

  「有點意思。這老流氓,嗅覺倒是靈敏。」

  「既然他這麼支持朕的基建大業,那就給他加加擔子。」

  「傳令咸陽令。讓這個劉季,去負責秦直道工地的『後勤供應』,也就是賣盒飯和衛生紙。」

  「朕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在這條水泥路上,給朕跑出個花來。」

  ……

  三個月後。

  咸陽北郊。

  一段長達十里的灰白色路面,如同一條巨龍,靜靜地趴在黃土地上。


  雨水落下,順著路面兩側的排水溝流走,路面雖然濕潤,卻堅硬如鐵,沒有半點泥濘。

  一隊重甲騎兵策馬奔騰而過,馬蹄聲清脆悅耳,沒有激起一絲塵土。

  嬴政站在路邊,腳下踩著堅實的水泥,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這才是朕要的路。

  這條路,不再是泥土堆成的,而是用金錢、技術、和法度澆築而成的。

  它將連接咸陽與九原,將帝國的觸角延伸到長城之外。

  「小G。」

  【在,陛下。】

  「下一站,朕要把這條路,修到匈奴單于的帳篷門口。」

  「朕要讓他知道,大秦的馬蹄,是順著這石頭路滑過去的,還是踏碎他的頭骨踩過去的。」

  【提示:修到匈奴那邊可能有點難,畢竟那邊沒拆遷辦。不過,有了這條路,蒙恬將軍的運糧速度能提升三倍。匈奴的好日子,到頭了。】

  風起雲湧。

  大秦這台巨大的戰爭機器,隨著這條水泥路的鋪開,終於加上了第一箱高標號的燃油。

  而在遙遠的北方,頭曼單于正喝著馬奶酒,完全不知道,一條通往地獄的高速公路,正在向他急速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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