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楚楚動人的畫家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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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遊樂園裡人聲鼎沸,歡笑聲和音樂聲交織在一起,襯得柳雲舒愈發沉默。

  她坐在旋轉木馬上,裙擺隨著木馬的起伏輕輕晃動。

  目光卻空茫地望著遠處,像是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江馳站在圍欄外看著她,眉頭緊鎖。

  他認識的柳雲舒,雖然是羞澀的。

  但她的眼睛總是亮晶晶的,盛著對世界的好奇和對繪畫的熱愛。

  而不像現在這般死寂,連眼底的光都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

  雲舒,你到底怎麼了?

  江馳的心像被細密的針扎著,密密麻麻的疼。

  木馬緩緩停下,柳雲舒慢吞吞地抬腿往下走,腳步虛浮得厲害,險些踉蹌著摔倒。

  江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指尖觸到她手臂的肌膚,冰涼得像一塊浸了水的玉。

  「慢點。」他的聲音放得極輕。

  「要不要去買支冰淇淋?你最喜歡的草莓味。」

  柳雲舒輕輕搖了搖頭。

  「阿馳,」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你陪我……隨便走走,好不好?」

  她痴痴地望著江馳的臉。

  少年俊朗的眉眼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乾淨,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她多想撲進他懷裡,把那些蝕骨的恐懼和屈辱全都告訴他。

  可柳承彥的聲音,像淬了毒的藤蔓,死死纏在她的喉嚨上——獎勵是有規矩的。

  規矩是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江馳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過頭看她,眼底的擔憂更濃:「雲舒,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柳雲舒慌忙別過頭,看著路邊一株開得正艷的月季,聲音輕得像風:

  「沒什麼……就是好久沒見你了,想多看看你。」

  「抱歉,」

  江馳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真誠的歉疚。

  「最近隊裡……突然加了很多訓練任務,時間排得很滿。」

  「突然……多了很多……訓練嗎?」柳雲舒艱難地重複著這句話。

  江馳當她是在心疼自己,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嗯,是挺突然的,教練好像接到了什麼通知。」

  他的掌心很暖,帶著少年人獨有的乾淨氣息。

  柳雲舒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慌忙低下頭,假裝去看腳下的石子路,聲音悶在喉嚨里:「那……那你要注意休息。」

  「我會的。」江馳笑了笑,伸手想去牽她的手,卻見她像受驚的兔子般往後縮了縮。

  江馳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眼底掠過一絲困惑和受傷。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將手插回褲兜,繼續放緩腳步,沉默地陪在她身邊,慢慢走著。

  柳雲舒看著不遠處一對情侶手牽手買棉花糖。

  女孩笑得眉眼彎彎,男孩低頭替她擦掉嘴角的糖漬,親昵得刺眼。

  那本該是她和江馳該有的樣子。

  可現在……

  「阿馳,」

  柳雲舒停下腳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我該回去了。媽媽說,晚上煮了我愛吃的糖醋小排。」

  江馳的腳步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失落。

  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好。我送你到路口。」

  到了路口,柳雲舒看了眼不遠處停著的車。

  「阿馳,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的,對嗎?」

  江馳聞言一怔,隨即蹲下身,仰頭望進她濕漉漉的眼眸里,伸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指尖。

  這次她沒有躲,只是指尖依舊在微微發顫。

  他的掌心溫暖乾燥,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澄澈力量,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當然會。」

  他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目光亮得像盛滿了星光。


  「等我再取得更好的成績,有了足夠的底氣,就去柳家提親,風風光光把你娶回家。」

  柳雲舒的眼眶猛地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多希望他說的是真的,可她知道,那不過是鏡花水月。

  柳承彥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放過她?

  她輕輕抽回自己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會的……」

  她聲音輕得像一聲即將消散在風中的嘆息,不知是在說服他,還是在欺騙自己。

  「一定……會的。」

  「我該走了。」她轉過身,腳步虛浮地朝著那輛黑色轎車走去。

  江馳站在原地,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眉頭緊緊蹙起。

  他總覺得,她有很多話沒有說出口。

  ————

  回到柳宅。

  柳承彥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玩得開心嗎?」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煙身。

  柳雲舒垂著頭,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瓷偶。

  「……開心。」

  「是嗎?」柳承彥低笑一聲,起身緩步朝她走來。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伸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那裡還殘留著未乾的濕潤。

  「哭過了?」

  柳雲舒漠然的的偏過頭,避開他的觸碰。

  她不想回答,也無力回答。

  「我想去畫室畫畫。」

  她聲音空洞地丟下這句話,然後腳步虛浮地繞過他,一步一步,朝著樓梯上方的畫室挪去。

  柳承彥沉默地站在原地,沒有阻攔。

  只是轉過頭,看著她死寂的背影。

  他狠狠地皺起了眉頭,一種陌生的、冰涼的焦躁感,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雲舒她……

  他難得有些無措,指尖的煙被捏得變了形。

  ————

  「承彥,雲舒呢?」

  沈綰放下手包,語氣帶著關切。

  「她在畫室畫畫。」柳承彥抬起眼,回答得言簡意賅。

  沈綰聞言,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和無奈:

  「這孩子,怎麼又悶在畫室里了?這都幾點了。我上去叫她下來。」

  「媽,我去吧。」柳承彥站起身。

  「行,你跟她說,晚上有她愛吃的糖醋小排。」

  柳承彥應了聲,轉身踏上樓梯。

  畫室的門虛掩著,透出裡面昏黃的燈光。

  他推門而入時,目光第一時間就被畫架上那幅尚未完成的畫牢牢釘住了。

  鋪著的畫紙上,是大片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像暴雨將至的夜空,沉甸甸地壓著人心。

  寥寥幾筆勾勒出的旋轉木馬,孤零零地立在紙中央。

  沒有色彩,沒有笑意,只有一種死寂的荒涼。

  柳承彥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那畫面中的黑暗與孤絕狠狠攥了一把。

  他迅速移開目光,在畫室里搜尋柳雲舒的身影。

  只見她蜷縮在畫室角落的寬大飄窗台上,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

  下巴抵在膝頭,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連他推門進來的動靜,都未能讓她有絲毫反應。

  柳承彥放輕腳步,緩緩走到她身後。

  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梔子香,混著月光的清冽,卻驅散不了她周身那層化不開的死寂。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的發頂,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落了下去。

  柳雲舒的身體猛地一顫,卻沒有回頭,也沒有躲開。

  「畫完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和平日裡的強勢判若兩人。

  柳雲舒沒應聲,依舊望著窗外。


  「不喜歡遊樂園了?」

  柳承彥又問,目光落在畫架上那幅死氣沉沉的畫。

  喉結不受控制地輕輕滾動了一下,某種鈍痛感在胸腔里瀰漫開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柳雲舒,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氣,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

  他俯身,試圖看清她的臉,卻只看見她蒼白的側臉,和緊抿著的、毫無血色的唇。

  「雲舒,」

  他的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帶你去吃糖醋小排,媽做的,你最喜歡的。」

  柳雲舒輕輕的點了點頭,卻沒有動。

  柳承彥彎腰,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

  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蜷縮在他懷裡,乖順得不像話,連一絲掙扎都沒有。

  沈綰聽到動靜抬頭,看見兒子抱著女兒從樓梯上下來,忍不住笑道:

  「這孩子,這麼大了還黏人。」

  柳父也放下報紙,笑著打趣:「念念回來這些天,倒是跟承彥親近得很。」

  柳承彥的喉結滾了滾,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她的臉埋在他的頸窩,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一股強烈的、陌生的慌亂感,前所未有地攫住了他的心臟,甚至蓋過了那些偏執的占有欲。

  他抱著她走到餐桌旁,將她輕輕放在椅子上,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沈綰將一塊糖醋小排夾到她碗裡,笑著說:「快嘗嘗,酸甜口的。」

  柳雲舒拿起筷子,指尖卻抖得厲害,連夾起那塊小排都費了好大力氣。

  她將小排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著,卻嘗不出半點味道。

  柳承彥看著她這副完全失了魂的模樣,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想伸手去握住她顫抖的手。

  「念念今天怎麼穿的這麼厚?手還有點抖。」

  柳父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菸灰色高領裙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沈綰也跟著打量了幾眼,伸手想去摸她的額頭,卻被柳雲舒下意識地躲開。

  女孩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拒,讓沈綰的手僵在了半空。

  柳雲舒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蒼白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驚慌。

  「對、對不起……媽媽……我不是故意的……」

  她收回手,輕輕拍了拍柳雲舒的手背,聲音放得極柔:

  「傻孩子,跟媽媽道什麼歉。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穿這麼厚,是怕冷嗎?」

  柳承彥適時地放下手中的筷子,聲音平穩而溫和地響起,接過了話頭:

  「是我讓她多穿點的。她前些天在畫室開著窗畫畫,吹了風,有些咳嗽。我怕她再著涼。」

  這話半真半假,沈綰聞言立刻皺起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這孩子,也不早說。回頭我讓阿姨給她燉點冰糖雪梨,潤潤嗓子。」

  柳父點點頭,沒再多問,只夾了塊排骨放進柳雲舒碗裡:「多吃點,補補身子。」

  柳雲舒攥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垂著眼睫,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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