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楚楚動人的畫家29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飯後,她慢吞吞的上樓,柳承彥則輕輕的跟在她身後,一起進了房間。

  柳雲舒沒回頭,徑直走到床邊坐下,背脊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搖搖欲墜的脆弱。

  柳承彥反手,將門輕輕帶上,緩步走近,停在她面前。

  「還在生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罕見的澀意。

  「阿彥,藥呢?」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淌過她蒼白的臉。

  那雙往日裡盈著水光的杏眼,此刻空洞得像蒙了塵的琉璃,連一絲波瀾都無。

  柳承彥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呼吸一滯。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乾澀得厲害:「什麼藥?」

  「避孕藥。」柳雲舒終於抬起眼,看向他,「我不想懷孕。」

  「傻瓜,在生氣這個?」

  他俯身,蹲在她面前,視線與她平齊。

  目光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疼惜,有偏執,還有濃烈的愛意。

  「不用擔心。」他的聲音沉啞,「我早就做了結紮。」

  看到她眼中終於有了情緒,哪怕是震驚,柳承彥心裡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才稍稍鬆弛了一絲。

  剛剛的柳雲舒實在讓他心慌,慌得像是要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

  他伸手,指尖輕輕撫過她蒼白的臉頰,觸感冰涼得讓他蹙眉。

  「我怎麼會讓你冒這種風險?」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溫柔。

  「雲舒,我當然明白孩子能將你徹底捆在我身邊。」

  「可我更怕孩子出生後會……怕那些風險會傷你分毫。」

  柳雲舒怔怔地看著他,她沒想到,柳承彥會為了她做到這個地步。

  這個偏執到骨子裡的男人,連這種後路都算得清清楚楚。

  「雲舒,」

  柳承彥捕捉到她眼中細微的震動,像是受到了鼓勵。

  「你知道嗎,從第一眼,我就被你吸引了。」

  柳承彥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下頜,指腹的薄繭擦過細膩的皮膚。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可我那時依然堅信,你最後的歸宿會是我,可偏偏沒料到……」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竟難以抑制地透出一絲哽咽。

  「雲舒,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我愛你啊,我做不到放手……」

  他將臉埋進她纖細的手掌里,溫熱的呼吸熨燙著她冰涼的皮膚,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

  她看著他埋在自己掌心裡的頭顱,看著他繃起的青筋,那是他隱忍到極致的模樣。

  這個從來都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

  此刻竟像個無措的孩子,用這樣卑微的姿態,祈求著她的一絲垂憐。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覺得我可怕,是個瘋子……我比誰都清楚。可我……」

  「別說了!」

  柳雲舒喉間猛地溢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像是受傷小獸最後的悲鳴。

  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洶湧地衝破眼眶。

  大滴大滴地砸落在淺灰色的長絨地毯上,迅速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心碎的痕跡。

  「求求你……別再說了……」

  她怕極了這樣的柳承彥。

  怕他卸下所有鎧甲的脆弱,怕他眼底翻湧的偏執愛意。

  更怕自己會在這溫柔的陷阱里,漸漸沉淪。

  柳承彥聽著她壓抑的、破碎的哭聲,心臟仿佛被最鈍的器物反覆碾磨捶打,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清楚自己的手段何其卑劣。

  用威脅、用掌控、用她所在乎的一切作為籌碼,近乎殘酷地將她掠奪、禁錮在身邊。

  可他別無選擇。

  只要一想到她會離開,會回到江馳身邊,那種蝕骨的恐慌就會將他吞噬。

  他跪在她面前,將臉貼在她的膝蓋上,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不說了,都不說了。雲舒,別像之前那樣嚇我好不好,看到你那個樣子……」


  他抬起頭,將她的手覆在他心口上,「我這裡很疼,很慌,很害怕……」

  她的眼淚掉得更凶了,溫熱的液體砸在他手背上,燙得他猛地一顫。

  「別哭,是我不好,你打我,罵我,都可以,」

  柳雲舒的手懸在半空,指尖抖得厲害,卻終究落不下分毫。

  她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平日裡總是熨帖的襯衫領口此刻皺得不成樣子。

  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恨意與委屈,竟在這狼狽的脆弱里,生生折了大半。

  「……我要睡了。」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而疲憊,帶著濃重的哭腔,「你走吧。」

  他抬起頭,眼底的紅血絲還未褪去,目光黏在她淚痕未乾的臉上。

  「我看著你睡。」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

  卻又放軟了語氣,怕再惹她難過。

  「就坐在床邊,不碰你。」

  柳雲舒閉了閉眼,沒再說話,算是默許。

  他依舊跪在床邊,脊背挺得筆直,目光一寸寸描摹著她的輪廓。

  房間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柳雲舒的呼吸漸漸平穩,像是睡熟了。

  柳承彥才敢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拂過她露在外面的手背,觸感依舊冰涼。

  他俯身,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膚上遊走,帶著壓抑的喟嘆。

  「雲舒,」他的聲音輕得像夢囈,「別離開我,好不好?」

  他知道她聽不見,卻還是一遍遍地說,像是在對自己催眠。

  ————

  那晚後,柳承彥再也沒有強迫過她,可柳雲舒的狀態卻越來越差。

  她依舊會待在畫室里,只是不再動筆,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天。

  吃飯時也吃得極少,臉頰迅速地消瘦下去。

  原本圓潤的下頜線變得鋒利,那雙杏眼愈發顯得大而空洞,像蒙塵的玻璃珠。

  柳父柳母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念念最近這是怎麼了?」

  沈綰放下手裡的湯勺,眉頭擰成了一個結,語氣里滿是焦灼。

  「飯吃得一天比一天少,話也不說幾句,天天把自己關在畫室里,這孩子別是憋出什麼心病了。」

  柳父放下報紙,嘆了口氣,眼底是掩不住的擔憂。

  「是不是剛回來還不適應?還是……跟江家那小子鬧彆扭了?」

  「要不要叫江馳過來問問。」沈綰試探著提議。

  柳承彥握著湯勺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很想開口拒絕,可雲舒的狀態實在讓他心慌。

  「……爸,媽,你們先吃。」

  他放下勺子,推開椅子起身,聲音有些發緊。

  「我上去畫室看看她。」

  柳承彥一進畫室,卻不見柳雲舒的人影。

  「雲舒?」他喚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畫室里顯得有些突兀。

  沒有人回應。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他的心頭,他目光急切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都沒有。

  直到夜風從大敞的窗戶吹進來,將厚重的絲絨窗簾高高揚起。

  只見柳雲舒背對著室內,靜靜地坐在敞開的窗戶窗沿上,雙腿懸空在窗外冰冷的夜色里。

  「雲舒!!!」驚駭欲絕的嘶吼衝破喉嚨。

  聽到身後近乎變調的呼喊,窗台上的人影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夢遊般的遲滯,轉過頭來。

  月光映亮她半張側臉。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徹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

  她看著柳承彥,目光落在他因極度恐慌而扭曲的臉上。

  偏了偏頭,用一種近乎天真的、疑惑的語氣輕聲問:

  「你是誰?為什麼……在發抖?你是在害怕嗎?」

  柳承彥的血液瞬間凍結,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雲舒……是我,阿彥啊。」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調,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乖,先下來,那裡危險。」

  「危險?哪裡危險?」

  她的腳尖無意識地晃了晃,裙擺被夜風掀起一角,露出纖細蒼白的腳踝。

  那一點晃動,卻讓柳承彥的心臟驟停了一瞬,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浸透了襯衫的後背。

  「……這裡很涼快,」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腳尖又輕輕地晃了晃。

  「風很大……很自由……」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柳承彥臉上,像是終於辨認出了什麼,呢喃道。

  「阿彥?柳承彥?」

  緊接著,她臉上那種空白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實的、茫然的困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懸空的雙腳,又看了看窗外的高度,語氣里充滿了不解:

  「我……我怎麼坐在這裡?」

  江馳一接到沈綰的電話,就瘋了似的往柳宅趕。

  他剛衝進柳宅大門,一抬頭,就看到了讓他血液倒流、肝膽俱裂的一幕。

  他心愛的女孩,竟然孤零零地坐在二樓畫室敞開的窗沿上。

  夜風呼嘯,捲起她單薄的裙擺和長發,那身影脆弱得像下一秒就要被風吹折、墜落!

  「雲舒!!!別動!!!」

  極致的恐懼讓江馳的聲音徹底變了調,那是撕心裂肺的、絕望到極點的嘶吼。

  他什麼也顧不上了,朝著主樓方向狂奔而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