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書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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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堯的腦海里已經開始自動檢索信息網,之前經手過的各類走訪,那些建立起來的社區關係框架、行業信息網絡,此刻都變成了潛在的信息節點。她甚至感到一絲奇異的慰藉,那些曾經看似瑣碎、耗費腳力的奔波,從來都不是虛無。

  「那我們分頭行動吧。」凌堯堅定地開口,「我已經有思路了。」

  陸明微絲毫沒有遲疑,她全然信任凌堯的判斷:「好,我也有一些東西想要查清楚,我們隨時聯繫。」

  兩人在辦公樓前分開。陸明微沒有立刻去走訪,她回到自己的車上,關上車門,將外界喧囂隔絕。

  她重新翻到了「李平案」的那幾頁,那些文字,因為描述的是尚未發生的「未來」,而透出一種詭異的張力。字裡行間那種近乎刻薄的嘲諷,那種將他人命運置於掌中觀察般的「有趣」評價,甚至帶著一絲張揚。這和她所熟悉的那個秦舒好像有些不同。

  可是這筆跡,她太熟悉了,幾乎沒有模仿的可能性。

  陸明微陷入了沉思,她慢慢地撫摸著紙頁,不自覺地又翻到了陸辰的案子,她想起來陸辰總是喜歡收集這樣的本子,對於各種裝訂方式都如數家珍,只是她好像從來沒有真的關心過他的喜好。

  陸明微一時興起,小心地抬起本子的下邊緣,就著車窗透進來的光線,仔細審視書脊的底部。陸辰好像曾經和她說起過,這種本子的書脊里藏幾頁紙非常容易。陸明微的動作瞬間頓住了,書脊底部有一塊比較明顯的膠水痕跡。

  這不太像秦舒的風格,她在記錄方面甚至有些強迫症,寫過的本子不喜歡丟棄,寫錯了字也極少粗暴地撕掉,要麼劃掉重寫,要麼乾脆換一個新本子重新開始。這種明顯的膠痕……

  陸明微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她嘗試著,用指甲極其輕柔地撬開封面內側與書脊粘連的部分。

  隨著她小心翼翼的動作,一小沓摺疊起來的紙張,從封面與內頁的縫隙中滑落出來,掉在了她的腿上。

  紙張的顏色,乍看比本子裡現在的紙要白一些,但質地和邊緣的氧化程度,卻透出一種更陳舊的、被長久遺忘的感覺。似乎是很久以前被放進去,之後再未動過。

  陸明微拿起那沓紙,手指竟有些難以抑制地發抖,她緩緩展開。

  一共只有四頁紙。

  上面的字跡稚嫩卻工整,只能在極小的細節上勉強能判斷出秦舒寫字習慣的一點雛形。

  陸明微一行行地看了下去。

  時間在車內仿佛靜止了,窗外偶爾有車駛過,帶起模糊的光影和聲響,都和她無關一樣。

  看完最後一行字,陸明微驟然沉默了。她動作僵硬著,極其緩慢地把紙張按照上面的摺痕摺疊起來,把這沓紙原封不動地放回了原來的封面裡層。

  手裡的這本筆記突然變得沉重起來,陸明微看著扉頁寫著的秦舒的名字,手指輕輕拂過這兩個字,靜靜坐了很久很久。

  凌堯聯繫了幾個人,終於有一個李平曾經的同事表示願意接受詢問。同事叫孟譚,他說時間緊張,只能在中午休息的時候抽出半個小時的時間,凌堯比約好的時間還提前了二十多分鐘就已經在樓下的咖啡店坐定,她實在不太喜歡咖啡的味道,在菜單上挑了半天才勉強挑出了一杯不含咖啡的飲料,看起來像一杯青草汁。

  「抱歉,您久等了。」

  說話的時候孟譚似乎還抱有歉意,點頭哈腰地握住了凌堯的手,凌堯有些意外,趕緊揮揮手解釋:「沒有沒有,您沒有遲到,是我來早了。」

  孟譚帶著黑框的眼鏡,聞言愣了一下,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啊,平時見客戶的時候總這樣,習慣了,您見諒。」

  說了兩句,孟譚還一直站著,凌堯示意他坐下來,他卻笑笑:「我能去點杯咖啡嗎?有點困。等過一會兒快到上班時間了,這裡就要爆單了,我想先點上。」

  凌堯看著孟譚打開手機似乎隨便劃了幾下就立刻跳轉到了點單號的界面,整個過程凌堯甚至都沒看清他的手指點在哪裡。

  「可以了,」沒過十分鐘,孟譚從櫃檯拿到了自己的咖啡,嘬了一口之後,心滿意足地坐了下來,「抱歉久等了。」

  孟譚的身上幾乎有著絕大部分打工人的特質,現在似乎已經不流行穿西裝了,他身上的衛衣和牛仔褲都很寬鬆,只是冬天這麼穿看起來還是有些單薄。

  「您在電話里說,李平曾經和您一起共事過是嗎?你可以說說他是怎麼樣的人嗎?」

  孟譚立刻坐正了一些,他點了點頭:「他有些奇怪。」

  「奇怪?具體指哪方面呢?」凌堯引導著。

  「他家裡很有錢,但是工作卻很認真。」

  凌堯對這句話十分疑惑,她並不覺得這兩者是對立的關係。

  孟譚皺起眉,似乎在想怎麼解釋更清楚:「因為我們公司,說白了,就是一個底薪很低,完全靠績效提成的銷售型公司。拼命工作確實能拿到不錯的收入,但在這裡學不到什麼能長遠傍身的技術或經驗,晉升通道也基本等於沒有。純粹就是拿時間和精力換錢。如果不是特別缺錢,或者有不得已的理由,一般人真的不會選擇這裡,更不會在這裡拼命。」

  「他缺錢?」

  「也不像,」說著孟譚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因為我自己就是很缺錢的,所以我知道一個缺錢的人收到工資是什麼樣的,工資發下來的時候,我會對比每一欄,看財務有沒有算錯,有沒有少給我錢。但是孟譚從來沒有過,哪怕有一次真的少了他的,也是第二個月財務做報表的時候才發現的,他根本就不是真的在意錢。」

  「那麼,能冒昧問一下,」凌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謹慎,「您當時和李平所在的公司,具體是經營什麼業務的呢?」

  孟譚搖了搖頭,表情沒什麼變化:「不冒昧。我們公司是做教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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