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萬丈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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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森王身上那層赤金色的光芒此刻已經濃到了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地步。光芒從她的毛孔、她的髮根、她的指尖每一處縫隙里傾瀉而出,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正午的太陽落進了室內。她的長袍在光芒中翻卷飛揚,布料的邊緣被燒灼出焦黑的卷痕,而她整個人輪廓正在一點點變得模糊,仿佛一尊蠟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在那片灼灼的金色里。

  她的吟唱聲已經完全脫離了人聲的範疇。那聲音高亢得如同某種金屬在極致高溫下的共振,每一個音節都引動著大殿裡的空氣震顫轟鳴,屋頂的積灰如雨簾般簌簌下落。地上的石板開始龜裂,裂縫從她的腳下向四面八方蔓延,鑽過門檻、爬上立柱、沿著牆壁一直延伸到穹頂的神樹壁畫上。那些壁畫中繪製了千年來納森王的傳承序列,此刻一幅接一幅地從中間綻裂開來,硃砂和石綠剝落成彩色的碎屑,紛紛揚揚灑落在金色的光河中。

  」陛下!」伊蓮娜跪倒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雙膝砸在滾燙的石板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的掌心撐地,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淚一滴滴砸在石板上迅速蒸騰成白氣,」求求您……停下來吧!您會把自己燒乾淨的!」

  但納森王的吟唱沒有絲毫停頓。

  伊蓮娜每一聲哭喊都只是徒勞地撞在那團金色的光壁上,被反射成模糊的回音。她甚至能看到納森王指尖的皮膚已經開始透出內部的骨骼輪廓,血肉在金光的反噬下正一層層變得稀薄透明,像一張被太陽曬透的宣紙,背面已經隱約透出了光。

  納森王的眼睛裡沒有淚水。那雙深邃的瞳孔此刻完全是金色的,瞳仁的紋路里流淌著某種比血脈更古老的力量。她的嘴唇翕動著古老的音節,每一個字的形狀都像一枚滾燙的烙鐵壓進空氣里,烙出一串肉眼可見的金色符文漂浮在四周,那些符文一個接一個地飛向神樹的樹幹、沒入樹皮的皸裂中,每一次沒入都讓神樹上那些微弱的星光重新亮起幾顆。

  她知道自己在燃燒。每一寸肌理、每一條經脈、每一點靈力的剩餘儲備,都在被神樹毫不留情地抽走,像乾旱的大地貪婪地吮吸最後一滴水。但她停不下來。

  因為這是她唯一的選擇。

  她的目光透過金色的光幕落在殿外那片混亂的戰場上。她看到納森衛們正在苦苦支撐,看到貝希摩斯的隊列源源不斷地湧入廣場,看到島民躲藏的偏殿外側牆皮被炮火震得一片片脫落。如果她此刻停下吟唱,那一切都完了。神樹會被奪走,她的子民會變成貝希摩斯實驗室里的標本,這座島千年的獨立將在一夜之間化為泡影。

  所以她必須堅持下去。

  哪怕把自己燒成一捧灰。

  金色的光芒終於從她身上全面釋放開來。那光如同一顆恆星在王宮大殿的正中央完成了最後的坍縮和爆發,化作一道從地面筆直衝向天穹的光柱!光柱穿透了殿頂,將石瓦和木樑化為飛灰,一路刺入暮色籠罩的雲層,將整片天空染成一片熔化的金子。納森島的土地隨之轟然震動,海岸邊掀起三米高的巨浪拍碎在礁石上,山林間的鳥群驚恐地撲稜稜飛起,遮天蔽日。

  金光如同活水般漫過整座王宮,漫過廣場上每一寸被血浸透的石板,覆蓋了每一個還站著的納森衛。湧入他們體內的金輝像滾燙的烈酒灌入枯井,乾涸的經脈瞬間充盈,斷裂的骨骼在金光的包裹下發出咯嘣咯嘣的復位脆響,那些深可見骨的刀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結痂、癒合,留下一道道淺金色的疤痕。

  」神樹的終極祝福……」一名鬚髮皆白的老納森衛單膝跪地,用顫抖的手掌按住自己的胸口,他能感覺到心臟在金光中跳得比年輕時還有力,每一個節拍都帶著灼熱的生命力量。但他抬起頭望向大殿方向的眼中卻滿是淚水,」陛下在燃燒自己的命來換我們的命……」

  」陛下!」其他納森衛紛紛跪倒,彎刀插在身前的石板縫裡,額頭抵著冰冷的刀背。他們的肩膀在顫抖,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想衝進去阻止卻知道那樣做只會讓納森王的犧牲白費。

  戰場上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靜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吸引,連貝希摩斯的士兵們都下意識地停了手,槍口低垂,張大嘴巴仰望著那片被染成熔金的天空。那景象太壯觀了,壯觀到超越了戰爭和仇恨的層次,讓人本能地覺得——不管那是什麼,它都不可阻擋。

  羅恩站在瞭望台上,墨鏡後的瞳孔映著那團赤金色的光,他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腮邊的咬肌抽搐了兩下,然後猛地抬手砸在護欄上。鑄鐵欄杆被他一拳砸出一個凹坑。

  」該死!那個女人瘋了!」他的聲音在牙齒間碾碎了,」她要把自己當柴火燒了來餵那棵樹!所有人,全力進攻!必須在她的祝福完成之前拿下王宮!她死了我們什麼都得不到!」


  」是!」通訊兵們扯著嗓子把命令傳遍各個方向。

  貝希摩斯的隊列如同被捅了巢的蜂群般重新猛烈涌動起來,改造人邁開沉重的腳步碾過滿地碎石的廣場,SP受體的金屬臂噴出高壓蒸汽,突擊步槍的槍口在暮色中齊齊噴吐出一條條橘紅色的火舌。但納森衛們在終極祝福的加持下戰力暴漲了不止一個層級,那些方才還在力竭邊緣搖搖欲墜的身影如今像換了個人一般,傷口癒合了、力氣灌滿了、眼睛裡的光芒亮得嚇人。彎刀劈入改造人的金屬臂時能崩出一連串拳頭大的火星,肉體與肉體碰撞時發出的悶響如同攻城錘砸在木門上的節奏。

  雙方在廣場中央的碎石帶上絞成了一鍋沸騰的鋼水,誰也無法短時間內吃掉誰。

  沒有人注意到以利亞。

  他站在戰場邊緣一處殘破的迴廊陰影里,黑風衣的衣擺被金輝掠過的氣流掀起一角,他微微側身藏在立柱後面,冷眼看著眼前這場慘烈的絞肉機。火光在他的金絲眼鏡片上跳躍,映出兩團明滅不定的小太陽,但他的眼睛裡面沒有任何波瀾,像兩口凍實了的深井。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風衣口袋裡,手指緊緊地攥著一件冰冷堅硬的金屬物體。那是一枚小型的遙控引爆器,塑料外殼被掌心握得溫熱,按鈕表面被他反覆摩挲了太多次,塗層已經磨掉了一層光澤。

  他加入九衛的那天,就在神樹核心區域的樹根縫隙里埋下了第一批炸藥。那些炸藥用的是貝希摩斯特製的鈍化塑膠,封在防水防震的陶瓷殼裡,每一枚的當量都經過精密計算——足以炸斷神樹主幹的髓質層,卻不會引發整個王宮的結構性坍塌。他花了三年時間,分十六次把全部裝藥布設到位,每一次都是在深夜值勤時以」巡查樹根腐化」為藉口完成的。納森王信任他,九衛的同伴信任他,從來沒有人翻過他口袋裡那些不起眼的陶瓷圓柱。

  現在,多年的等待就要收網了。

  他透過廊柱的縫隙望向大殿深處。納森王已經整個人變成了一團人形的金光,輪廓模糊得像烈日下的水影,她還在吟唱,還在透支,還在把自己一勺一勺地舀進那棵貪婪的古樹里。聶凌風在廣場東側被三名改造人拖住了腳步,肖恩的機械臂正一拳接一拳地轟向他的刀背,將雪飲刀震出一陣陣刺耳的長鳴。阮豐那邊的蓋德已經被酒氣熏得腳步踉蹌,雖然還有七八成的戰鬥力但已經明顯急躁起來。張楚嵐他們更是被貝希摩斯的增援部隊纏死在了廣場西南角。

  所有人都有事做。

  沒有人看著他。

  以利亞緩緩將那枚遙控引爆器從口袋裡抽了出來。他的手指搭在紅色的按鈕上,那按鈕很輕,只有豌豆大小,按下它需要的力不超過兩百克。但他舉著它懸停了足足三息,指尖在微微顫抖。

  他想起第一天進入納森王宮時阿方索拍著他肩膀大笑說」以後你也是九衛了別給哥幾個丟人」;想起伊蓮娜每次任務歸來都會多帶一份夜宵放在他房間門口;想起納森王把象徵九衛身份的銀質勳章親手別在他領口時掌心按在他肩上的溫度。

  他的眼瞼垂了一下。

  然後他按下了按鈕。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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