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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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大殿穹頂的橫樑上墜下。那影子薄得像一層絹紙,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一柄細長的匕首從他袖中滑出,匕尖泛著幽藍色的寒光,直刺納森王的後心。

  時機精準得令人髮指——正是納森王靈力枯竭、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戰場、背後防務徹底空虛的節點。

  「陛下——!」伊蓮娜的驚呼聲撕裂了空氣,但她在廣場中段,距離太遠了,就算爆發全速也至少需要三息才能趕到。

  匕尖距離納森王的後心只有兩寸了。納森王自己也終於察覺到了那股刺骨的殺意,但她的身體已經太虛弱了,想要閃避,雙腿卻像被釘死在石階上一樣無法挪動半分。

  她閉上了眼。

  鐺————!

  一聲清越到極點的金鐵交鳴震徹全場。

  一柄漆黑如墨、沉重古樸的長劍,不知何時橫在了納森王背後。劍身寬厚,刃面上流動著極淡的暗光,穩穩地擋住了那柄細長匕首的尖端。匕首刺在劍脊上,劃出一道刺耳的長音,藍色火花成串迸濺,卻沒有刺入分毫。

  「絕世好劍!」張楚嵐在混戰縫隙中一眼認出那把劍,嗓門高了八度。

  聶凌風不知何時已從與肖恩的纏鬥中脫身,橫跨了整個戰場出現在納森王身後。他的左肩衣料被肖恩的拳風撕開了一道口子,裡面滲著一層薄薄的血色,但他的右手穩穩地握著絕世好劍的劍柄,手腕連顫都沒顫一下。

  匕首的主人——以利亞——正懸停在半空中,身形像一隻收翼的夜梟掛在劍脊上,他的手腕還保持著前刺的姿勢,面具般的從容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露出底下真實的驚詫。

  「你……」他咬著牙退開三步,匕首在指間翻轉收回袖中,「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剛才明明在那邊——肖恩明明拖住了你——」

  「肖恩確實拖住了我三息。」聶凌風緩緩收劍橫在身前,絕世好劍的暗光映亮了他半張側臉,「但我從第一次見你出手就數過你的步幅。以利亞,你每次蓄力突刺前左腳會比右腳多半寸內扣。從你在橫樑上蹲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要動。至於肖恩那一拳——沒錯,我硬扛了,就是為了趕過來。」

  他抬手按了按左肩的傷口,指尖沾了一層暗紅的血,但他看都沒看一眼。

  以利亞沉默了好一陣。然後他苦笑了一聲,那笑容里的從容終於有些撐不住了:「我還是小看了你。」

  他緩緩後退,與聶凌風拉開距離,匕首再度從袖中滑入掌心。

  「不過,」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詭異的藍光,「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聶凌風眉頭驟然擰緊。他腳下的地面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緊接著——轟隆一聲悶響!他腳下方圓兩米的地板毫無徵兆地整體塌陷,碎石和泥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下方掏空,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深洞!洞壁陡直,深不見底,邊緣的石板碎塊簌簌下墜,許久都聽不到落底的回音!

  聶凌風在失重的一瞬間右腳猛蹬一塊正在下墜的碎石,借力向上躍起半米,同時絕世好劍橫甩而出插入坑洞邊緣的石縫中,劍身吃住力道將他整個人懸吊在了洞口邊緣。但就在這空隙里,以利亞已經從他頭頂掠過,如同一道黑色的煙塵撲向搖搖欲墜的納森王!

  聶凌風左手扣住洞壁邊緣的岩塊,右手從石縫中拔出絕世好劍,腰腹驟然發力翻身上來,整個過程不到一息。他一落地便猛然轉身,劍隨身走,一道漆黑的劍氣橫掃而出直取以利亞背心!

  以利亞感知到背後凌厲的殺意,不得不回身格擋,匕首與絕世好劍再次碰撞在一起,金鐵交鳴聲密如驟雨,兩人在納森王身前三步的距離內電光火石般地對了十幾招。劍光與匕影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每一次交擊都在空氣中震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而納森王在伊蓮娜的攙扶下緩緩退入大殿深處。她的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半邊身體的重量幾乎全壓在伊蓮娜肩上,但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大殿盡頭那棵散發著淡淡金色光芒的古樹。

  神樹。

  它的樹幹粗壯到十幾個人才能合抱,樹皮皸裂如龍鱗,每一道紋路里都流淌著細碎的金光。樹冠遮天蔽日,龐大的枝葉橫貫大殿穹頂,每一片葉子的脈絡里都仿佛嵌著微型的星辰,明滅交替間如同呼吸。樹根從地磚縫隙中扎出去,穿過牆壁、穿過地基,延伸到整座納森島的每一寸土地下,為這座島嶼輸送著源源不斷的異力。

  但它的美麗之下,是層層疊疊堆了上千年的白骨。樹根深處的泥土裡混合著無數獻祭者的骨灰和殘魂,那些靈魂被吞噬後無法超脫,日日夜夜在樹根之間低語、糾纏、哀嘆。納森王每靠近它一步,那些低語就清晰一分。


  她站在神樹前方三步處停下,仰頭望著那片星光流轉的樹冠,眼中有淚光一閃而沒。

  她想起了上一任納森王傳位給自己的那個黃昏。老人枯瘦的手掌按在她頭頂,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孩子,從今天起,你就是神樹的守護者了。你要記住——神樹既是納森島的根基,也是納森島的詛咒。你將是它的守護者,也將是它的囚徒。你擁有無上的權力,也要背負無盡的罪孽。你……做好準備了嗎?」

  二十二歲的她,年輕氣盛,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那時她以為,只要足夠強大、足夠堅定,就能找到兩全的辦法。

  但現在,她看著神樹下那些在金光中若隱若現的白骨輪廓,聽著那些低沉得幾乎不可聞的哀泣,心口像被一隻鐵手攥住了狠狠擰轉。她後悔了。但她沒退路。

  「陛下……」伊蓮娜扶著她,聲音喑啞,「要不……我們放棄納森島吧,帶所有人撤離……找一個沒有神樹的地方重新開始……」

  「放棄?」納森王苦笑了一聲,嘴角的弧度比哭還難看,「我何嘗不想放棄。但神樹已經跟納森島長在一起了,跟我的命長在一起了。毀掉它——納森島會崩裂入海,我也會死。這座島上有三萬條人命,他們的死活都在我肩上,我放得下嗎?」

  她深吸一口氣,鬆開了伊蓮娜的手,一步步朝神樹走去。金輝從樹幹上流瀉下來,緩緩包裹住她的身體,像一件沉甸甸的金色袈裟罩在她肩頭。

  「我要守住納森島。守住神樹。守住我的子民。」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只剩氣音,「就算……要用命換。」

  她抬起雙手,掌心貼上神樹粗糙的樹皮。金輝猛然暴漲!比方才更亮、更烈、更刺目——那光芒從她掌心灌入樹身再從樹冠反涌回她的體內,在她經脈中奔涌衝撞,將她的骨骼照得透亮!她的長袍在金輝中翻卷飛揚,每一根髮絲都染上了金色,整個人的輪廓逐漸模糊在光里,仿佛正在從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變成一團純粹的能量體。

  「陛下——不要!」伊蓮娜撲上去想要拉開她,卻被那層金輝彈開,摔在兩步外的地磚上,掌心擦破了皮,卻顧不上疼,「您會死的!您的身體撐不住這種反噬!」

  但納森王沒有停。她的吟唱聲在金輝中變得空靈而遙遠,仿佛已經不是從她口中發出的,而是從神樹深處、從大地之下、從千年之前迴蕩過來的。光芒越來越耀眼,整座大殿都開始震顫,灰塵從穹頂簌簌落下,天花板上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以利亞在殿外與聶凌風對拼了一記後短暫後撤,回頭看了一眼大殿內那團正在膨脹的金色光球,喃喃道:「瘋子……全都是瘋子……」

  他看向聶凌風,刃尖橫在胸前:「她在自殺。你應該看得出來。」

  聶凌風握劍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落在殿內那團越來越亮的人形光芒上,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緩緩道:「她是王。」

  「王就該去死嗎?」以利亞的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

  「不。」聶凌風的劍緩緩抬至與肩齊平,劍尖對準以利亞的咽喉,目光在火光和金輝的交錯中顯得平靜而堅硬,「王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她選擇了守護,那就守護到底。這不是送死,這是擔當。」

  他往前邁了一步,絕世好劍的劍身上暗光流動,與大殿深處的金輝遙遙呼應。

  「而你,」他的聲音冷得像雪飲刀的刃口,「選擇了背叛,那就背叛到底吧。讓我們看看——誰的覺悟,更硬一些。」

  以利亞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將匕首橫在了身前,鏡片後的目光不再有笑意。

  「好。那就來吧。」

  兩人重新對峙。大殿外是焦灼的混戰,大殿內是燃燒的金光。納森王的吟唱已經高亢到了極致,整棵神樹都在共鳴顫抖,樹冠上的星光明滅交替越來越急促,像是某種倒計時的心跳。

  整個納森島都在震顫。金色的光柱從王宮屋頂沖天而起,將夜空染成了一片熔金之色。海面上、山嶺中、島上的每一個角落,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仰頭望向那道通天的光柱。

  命運的天平正在傾斜。

  而最後的砝碼,即將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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