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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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豐走在隊伍中間,腳步看著散漫,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身形在林間小徑上不疾不徐地晃著。他擰開二鍋頭又抿了一口,側頭跟並肩的張楚嵐閒聊起來。

  「你爺爺張懷義,當年三十六賊里腦袋最好使的一個。」阮豐的眼神有些散,像是在看另一條路上的舊影,「那人腦子裡裝著一整副棋盤,走一步能算出後面十步的變數。好幾次咱們差點被各大門派包了餃子,都是他提前嗅到風向不對,連夜帶著所有人轉移。沒有他,三十六賊早就散了。」

  「那我爺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張楚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緊張。他從小就沒見過張懷義,所有的印象都來自父親偶爾提過的隻言片語,以及公司檔案里那些冷冰冰的評語。他渴望從阮豐嘴裡聽到一個活生生的人。

  阮豐沉默了幾步路的功夫,然後緩緩道:「他是個好人。」

  「好人?」張楚嵐怔住了。這個答案太樸素了,樸素得讓他一時接不上話。

  「對,好人。」阮豐點頭,酒氣隨著話語散在晚風裡,「他心眼多,但從不拿心眼害人。他做的每件事,都是為了護住身邊的人。當年三十六賊散夥的時候,各大門派虎視眈眈,誰都想把八奇技一口吞了。是你爺爺力排眾議,改變了領悟八奇技的人!讓真正領悟八奇技的兄弟藏了起來。

  「那後來呢?」張楚嵐攥緊拳頭,「後來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各大門派要追殺他?」

  阮豐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鞋底在泥土上碾出一道深痕,然後恢復正常。他沉默的時間比剛才長了許多,長到張楚嵐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因為炁體源流,因為八奇技真正的獲得者被發現了,因為你爺爺還發現了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關於神樹的秘密。」

  「神樹?」張楚嵐眉頭擰成一團,「那是什麼東西?」

  阮豐沒有立刻作答,而是反問:「你知道納森島憑什麼能成為異人的法外之地麼?那麼多被通緝的、走投無路的人,為什麼都往這兒跑?」

  張楚嵐搖了搖頭。

  「因為納森島上有一棵神樹。」阮豐的聲音低下來,嘴唇幾乎不動,只剩下氣流從齒縫間擠出來,「那棵樹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它可以賦予普通人異能,也能讓覺醒的異人力量暴漲。納森王之所以能統治這座島,就是因為他是神樹的守護者,能從神樹那裡借來權柄。」

  「這麼神?」張楚嵐瞳孔微微收縮,「那要是誰占了那棵樹,豈不是能批量製造異人?」

  「理論上是這樣。」阮豐點頭,「但神樹的力量不是白給的。它要代價。」

  「代價?」張楚嵐心裡咯噔一下。

  「獻祭。」阮豐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里一絲酒意都不剩了,乾冷得像冬天的石子,「每隔一段時間,納森王必須向神樹獻祭一名異人。被獻祭的人會成為神樹的養料,靈魂被徹底吞噬,一絲一毫都剩不下。」

  張楚嵐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後脊一陣發涼:「這……這不是邪教嗎?」

  「邪教?」阮豐苦笑了一聲,嘴角牽動的弧度里滿是澀味,「也許吧。但對納森島的居民來說,神樹就是他們的天。沒有神樹的力量鎮著,這座島早就被各大勢力踏平了。他們靠神樹才保住這一方淨土,所以也必須承受神樹的索取。」

  「那納森王呢?他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子民被送上祭壇?」

  「納森王也無奈得很。」阮豐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遠處那抹火光,「他是守護者,也是囚徒。他違抗不了神樹的意志,否則神樹反噬,整座島都要跟著陪葬。他坐在這王位上,屁股底下就是一座活火山。」

  「那……就沒有辦法打破這個循環麼?」

  「有。」阮豐轉頭看著張楚嵐,眼神深得像一口枯井,「毀了神樹。」

  「毀了神樹?」張楚嵐喉嚨發緊,「那納森島不就……」

  「就變成一座普通的海島。」阮豐替他補完了後半句,「再也沒有異能庇護,再也沒有法外之地。但也不會再有人被獻祭了。」

  他頓了頓,灌了一大口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你知道無根生為什麼來納森島麼?」

  張楚嵐搖頭,心跳卻已經開始加速。

  「因為他想毀掉神樹。」

  這句話像一塊燒紅的鐵砸進張楚嵐的胸口。他的腦子嗡了一聲,所有碎片般的線索在腦海里瘋狂翻湧——無根生消失、納森島的秘密、爺爺張懷義的發現——它們像一根根絲線忽然被攥到了同一隻手裡。


  「可惜,他失敗了。」阮豐的聲音恢復了幾分酒意,但底下的沉重依然清晰可辨,「他不知道從哪兒摸清了神樹的底細,帶人摸上島來想要摧毀它。但他低估了神樹的力量,也低估了納森王的決心。最後他敗了,人也消失了,不知生死。」

  「那……無根生現在還活著麼?」

  「不知道。」阮豐搖頭,「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還活著,只是被困在了這座島的某個角落裡。沒有一個能給出准信。」

  張楚嵐沉默了。腳下的泥土被他的鞋底碾出深淺不一的凹痕。他本以為找到阮豐就能解開一個謎,沒想到解開一個又纏上三個——神樹、獻祭、納森王、曲彤、折金枝者……這些名字在他腦子裡攪成一團亂麻,攥著線頭卻扯不出頭緒。

  「別想太多。」阮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透過衣料的溫度厚實而安穩,「有些事想多了反而鑽牛角尖。順其自然吧,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硬壓下去,點了點頭:「多謝前輩指點。」

  「客氣啥。」阮豐咧嘴笑了,「貧僧是看你小子順眼才跟你說這些。換別人,貧僧悶頭喝自己的酒都來不及。」

  前方忽然傳來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聲,悶雷似的滾過林梢。眾人同時抬頭,只見王宮方向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如黑色巨蟒扭曲著升騰入暮空,隱約還能聽到密集的槍響和斷斷續續的喊殺聲。

  「貝希摩斯已經打進去了。」王也道長臉色一緊。

  「走。」聶凌風腳下一蹬,身形率先彈射而出。

  眾人緊隨其後,在林間小徑上拉出一道疾馳的長線,腳步踩碎枯枝和落葉,驚起簌簌飛鳥。

  當他們衝出林緣、趕到王宮外圍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腳步一滯,連阮豐都放下了酒瓶。

  王宮那扇厚重的銅皮大門已經被炸得向內塌陷,門軸斷裂,半扇門板歪斜地掛在門框上,露出裡面狼藉不堪的廣場。廣場上橫七豎八躺了幾十具屍體,既有貝希摩斯的制式裝備,也有納森島本土異人的傳統服飾。石板地面被彈坑和灼痕覆蓋得密密麻麻,血漿在坑窪處積成暗紅色的小水窪,空氣里瀰漫著硝煙與血腥混在一起的刺鼻氣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主殿前的台階上,一個高大的金髮身影正獨自鏖戰。

  他身披金色鎧甲,甲冑表面已經被刀痕和彈孔覆蓋得幾乎看不出原色,裂紋從肩甲延伸到胸甲再蔓延到腰腹,金色漆面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合金底板。他手中握著一柄雙手巨劍,劍身寬闊如門板,刃口已經卷了七八處,卻依然在他手中掄出嗚嗚的風聲。每一劍劈落都帶起一道凌厲的氣浪,將面前三五名貝希摩斯士兵同時逼退數步。

  但他身上已經布滿了傷口。左臂鎧甲被撕開一道長口子,鮮血順著手肘滴落在石階上,砸出一個個深色圓點。右腿膝蓋處的護甲碎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橫亘其上,每邁一步都留下一個完整的血腳印。他的呼吸粗重得像風箱,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汗水混著血水淌進眼眶,他狠狠甩了甩頭才能勉強睜開眼。

  「那是……阿方索?」巴倫瞳孔一縮,聲音裡帶著罕見的震動,「納森九衛之首,納森島最強的戰士。」

  「九衛?」陸玲瓏握緊刀柄,「什麼來頭?」

  「納森王的貼身護衛,一共九人,每一個都是萬里挑一的頂尖高手。阿方索是他們的頭兒。」巴倫壓低聲音,「一個人扛到現在……這體力和意志已經不是人類該有的了。」

  「他一個人擋得住這麼多?」張楚嵐問。

  巴倫沉默了一瞬,緩緩搖頭:「擋不住。撐不了多久了。」

  仿佛是在應和他的話,阿方索一劍橫掃逼退面前三名士兵後,右膝猛地一軟,整個人向前一傾,單膝重重跪在了石階上。他用巨劍撐住身體,劍尖深深扎進石縫,雙手死死攥著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粗重的喘息聲在槍聲的間隙里格外清晰。

  「阿方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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