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納森王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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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女聲從大殿內傳出,尖銳而焦急。緊接著,一個身穿銀色輕甲的女子疾沖而出,雙手各持一柄細長的刺劍,交叉擋在阿方索身前。她的甲冑上也濺滿了血污,但步伐依然敏捷,雙劍在身前劃出兩道銀弧,叮叮兩聲格開了兩顆射來的子彈,將兩名企圖上前的士兵逼退。

  「伊蓮娜……你快走……」阿方索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鏽,每一個字都帶著喉嚨深處湧上來的血腥氣,「帶王上離開……這裡守不住了……」

  「我不走!」伊蓮娜頭也不回,雙劍橫在胸前,劍尖微微顫抖,目光死死鎖著前方源源不斷湧上來的貝希摩斯士兵,「要死一起死!」

  「傻瓜……」阿方索苦笑了一聲,嘴角扯出一縷殷紅的血絲。

  然後他咬著牙,雙手撐住劍柄,硬生生將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金色鎧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紋忽然同時亮起微光,像鎧甲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光芒從縫隙間透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灼熱,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卻熾烈的金輝中。

  他緩緩抬起了巨劍。劍尖指天。碎裂的刃口上開始凝聚出一團耀眼的光球,光球越滾越大,從拳頭大小膨脹到人頭大小,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周圍的空氣被灼得扭曲變形,石板地面上以他為中心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痕,細碎的石子被無形的能量場托起,懸浮在半空又簌簌落下。

  「光之術·終焉之光!」

  他怒吼出聲,那聲音在胸腔里炸開,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巨劍裹挾著那團光球狠狠劈落在石階上!

  光球在接觸地面的一剎那轟然炸裂,化作一道直徑數米的刺目光柱橫掃整個廣場!光芒太亮了,亮到所有人都不得不閉眼側頭,即使隔著幾十米遠眼皮外都是一片灼燙的純白。光柱所過之處,貝希摩斯的士兵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光芒中化為灰燼,武器融化,鎧甲蒸發,槍管像蠟燭一樣彎曲軟倒,只在石板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印記。

  光柱持續了大約三息,然後驟然熄滅。

  廣場上死一般寂靜。

  那些圍攻的貝希摩斯士兵已經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滿地灰燼和融化後冷卻凝固的金屬殘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灼燒過頭的氣味,像鐵鏽和焦炭混在一起。

  阿方索的身體晃了晃。他手中的巨劍咔的一聲裂成十餘塊碎片,叮叮噹噹散落一地。金色鎧甲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裂紋急速蔓延,整副甲冑像風乾的老樹皮一樣一片片剝落。他的臉色蒼白到近乎透明,嘴唇泛著青紫,瞳孔散大,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一樣向前傾倒。

  「阿方索!」伊蓮娜扔下雙劍撲過去,雙手托住他的肩膀,將他輕輕放倒在石階上。她的手指在顫抖,去摸他頸側的脈搏,指尖觸到的搏動微弱得像風中殘燭,隨時會滅。

  阿方索虛弱地笑了笑,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淌進脖子:「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他的目光越過伊蓮娜的肩頭,望向大殿深處的陰影,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交代什麼遺言。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王宮側門的陰影里緩步走了出來。

  那是個穿黑色風衣的中年男人,身量修長,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兩點橘色的光斑。他看起來文質彬彬,像大學裡教古典學的教授,右手甚至捏著一本薄薄的書冊,拇指夾在某一頁之間。但他的左手裡,握著一把銀色的手槍。槍身細長,消音器擰在槍口上,泛著啞光。

  「以利亞!」伊蓮娜看到來人,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出驚喜的光芒,「你來了!快來幫忙,阿方索他……」

  她的話說到一半,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她看到以利亞抬起手臂,將那柄銀色手槍的槍口對準了阿方索的額頭。

  「以利亞……你幹什麼?!」伊蓮娜的臉色在瞬間褪盡了血色。

  以利亞沒有回答。他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漠,鏡片後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動,食指在扳機上平穩地扣了下去。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阿方索的身體猛地一彈,胸口中彈處炸開一個拳頭大的血洞,貫穿傷前後透亮,滾燙的鮮血從傷口中噴涌而出,濺在伊蓮娜的銀色輕甲上,順著甲片縫隙往下淌。阿方索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瞬,然後緩緩散開,他的嘴巴微微張著,眼中殘留著難以置信的神色,嘴唇動了動,卻只有血沫湧出來。

  「以利亞……你……」阿方索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對不起,阿方索。」以利亞緩緩放下槍口,聲音清冷平淡,「但我必須這麼做。」


  「為什麼?!」伊蓮娜尖叫著撲向阿方索,雙手死死按住他胸口的血洞,但鮮血從她指縫間湧出來,怎麼堵也堵不住。她的眼淚啪嗒啪嗒砸在阿方索殘破的鎧甲上,暈開一朵朵深色的濕痕,「為什麼要背叛我們?!」

  「背叛?」以利亞推了推眼鏡,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弧度,「我從來沒有忠誠過,又談何背叛?」

  他邁步走上前,黑色皮鞋踩在灰燼和血跡混雜的石板地上,每一步都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他在距離伊蓮娜三步遠處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奄奄一息的阿方索和淚流滿面的伊蓮娜。

  「我加入九衛,就是為了今天。」

  「你……你是貝希摩斯的人?!」伊蓮娜咬著牙質問,聲音因為哽咽而變了調。

  「貝希摩斯?」以利亞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輕蔑,「不。我是折金枝者。」

  伊蓮娜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折金枝者?!曲彤派你來的?!」

  「沒錯。」以利亞點了點頭,「我的任務只有一個:摧毀納森王宮,殺死納森王,毀掉神樹。」

  「為什麼?!」伊蓮娜嘶吼出聲,聲音沙啞到幾乎撕裂,「王上待你不薄!九衛同生共死這麼多年!你為什麼要毀掉這一切?!」

  以利亞沉默了片刻,目光緩緩掃過廣場上的血泊和殘屍,掃過那扇被炸毀的宮門和滿目瘡痍的台階,最後落在伊蓮娜臉上。

  「因為納森島的制度已經腐朽了。」他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刺骨的冷意,「神樹根本不是什麼聖物,它是一座巨大的活人祭壇。它以異人的生命為燃料,維持著這座島所謂的『獨立』與『自由』。伊蓮娜,你好好想想——那些被獻祭給神樹的人,他們哪一個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憑什麼他們要為這座島的存續犧牲?」

  伊蓮娜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的手還按在阿方索胸口的血洞上,掌心下的體溫正在一分一分地涼下去。

  「納森島需要一個全新的開始。」以利亞再次舉起了手槍,槍口對準了伊蓮娜的眉心,「而那個開始,就從今天開始。」

  他的食指開始收緊。

  就在這時,一道凌厲的腿風從側面暴掠而至!

  以利亞臉色驟變,手腕猛地一擰,槍口調轉,整個人向後疾退三步。那道腿風擦著他風衣的前襟掠過,勁氣在空氣中炸開一聲悶響,他胸口的衣料被氣流壓出幾道深深的褶皺,金絲眼鏡都歪了幾分。

  「誰?!」他厲聲喝道,目光凌厲地掃向側方。

  「你大爺我!」

  張楚嵐從斷牆後一躍而出,身上藍白色的雷弧噼啪炸響,拳頭上裹著一層跳躍的電光。他落地瞬間腳下猛地一蹬,碎石飛濺如子彈四射,整個人化作一道曲折的閃電直撲以利亞面門!

  以利亞眼神一凜,側身讓過這一拳,雷光擦著他耳側掠過,空氣被電離出刺鼻的焦味。他後退半步順勢抬槍,銀色子彈帶著一道細微的白線射向張楚嵐肩頭。

  叮!

  一道寒光從斜側里斬來,馮寶寶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張楚嵐身側半步的位置,手裡那柄磨得發亮的菜刀斜削而下,精準地將子彈從中間劈成兩半。兩瓣彈頭擦著張楚嵐和馮寶寶的衣角射入身後的石壁,嵌進石面留下兩道淺淺的白痕。

  「寶兒姐!」張楚嵐咧嘴一笑,嘴角揚起一抹痞氣,「就知道你靠得住!」

  與此同時,聶凌風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以利亞身後三米處。他微微弓著身,左手貼地,指尖凝聚的勁氣在地面上劃出一道細痕。陳朵躍上了更高一級的台階,雙手十指張開,數十隻蠱蟲在她頭頂盤旋成一道嗡嗡作響的蟲環,隨時可以撲擊。王震球手中三節棍嘩啦展開成一條長鏈,棍端嗡嗡震顫。張靈玉雙掌已經覆了一層半透明的寒霜,指尖凝著冰晶。陸玲瓏和陸琳一左一右封住側翼退路,刀出鞘、扇展開。巴倫則擋在阮豐身前,短刃橫握,目光鎖死以利亞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以利亞環顧四周,被八人同時鎖定,臉上卻一絲慌亂也沒有。他甚至輕輕笑了一下,不緊不慢地將銀色手槍插回腰側的槍套里,又抬手扶正了歪掉的金絲眼鏡。

  「有意思。」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聶凌風身上,「看來今天的戲,比我想像的還要熱鬧幾分。你們是公司的人?還是哪條道上的散客?」

  聶凌風淡淡道:「路過的。看你不順眼。」

  「呵。」以利亞笑了一聲,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你就是聶凌風吧?東北地下基地的事,我有所耳聞。能在那裡鬧出那麼大動靜還能全身而退的人,值得我記住名字。」


  「榮幸。」聶凌風面不改色。

  「不過嘛——」以利亞抬了抬手,指向王宮大殿深處的陰影,「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是那邊那位。」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開來:「納森王,您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齊刷刷投向大殿深處。

  沉重的殿門緩緩向內敞開,門軸發出悠長的吱呀聲,像是沉睡了多年的巨獸終於睜開了眼。大殿深處兩排燭火依次亮起,暖黃色的光芒沿著中軸石道一節一節推進,照亮了那條鋪著暗紅地毯的甬道。

  一道身影沿著甬道一步步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色長袍,袍角拖在石階上卻不染一絲灰土。他的身量不算高大,肩背卻筆直挺拔得像一根插在石縫裡的青竹。面容清癯,顴骨微高,眉骨之下是一雙深邃到幾乎不見底的眼睛,那雙眼裡沒有怒意,也沒有驚慌,只有一種望不到底的平靜,像深冬結了冰的湖面。

  他長發束在腦後,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簪住,身上沒有任何華貴的裝飾——沒有金冠,沒有佩玉,沒有權杖。他就那麼穿著最素的白袍走出來,卻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種讓所有人呼吸都為之一滯的氣場。仿佛他走來的不是滿目瘡痍的宮殿,而是他自己的庭院;仿佛他面對的不是全副武裝的強敵,而是一場尋常的朝會。

  納森王。

  納森島的統治者,神樹的守護者。

  他終於現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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